第8章 沈旦
第8章 沈旦
“理倒是这个理,娘就是随口一说,瑛儿瞧上了你那同窗娘也觉得不错,那孩子瞧着眉眼清秀挺好的。”
“家中父母行医治病救人,想来也是心地善良好相处的。”
张三娘将打好的毛线袜子,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他脚旁。
“咱们儿虽然说是冻不死人的地儿,可冷起来的时候却是钻心的冷。
你父亲说县试要就考五天,里头冷的厉害,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都是吃干粮喝冷水,那就得穿暖和一些才行。”
冷从脚起,只要脚暖和那就浑身都暖和了。
李瑜感动地点了点头:“儿知道了娘。”
“娘。”
张三娘让儿子早点睡便拿起灯要走,听到儿子的声音又笑着扭头看向他。
“怎么了?”
李瑜认真道:“等儿过了院试,就想法子把弟弟接来县城,咱们弟兄三个都陪在娘身边。”
闻言,张三娘眼眶红了红笑着道:“你读书最重要,别的事为娘自己想法子,睡吧啊。”
二魁……不,是沈旦旦儿的事情,一直是她下半生幸福生活的一抹遗憾。
哪怕他在村里私塾读书,哪怕他如今也是读书人。
可他与自己并不亲近,偶尔见面叫一声母亲都是勉强。
所幸他与大儿子的感情还不错,也算是安慰。
吴景诚发现好几日好友都不搭理自己了,不管是与他说闲话还是同他商议过些日子县试的事。
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这天因为陈婆婆需要回家一趟,母亲带着瑛姐回她外祖家看望生病的老人也不在家。
所有李瑜只能带着弟弟在街上吃碗馄饨,吴景诚便跟在两人身旁一起。
“哎呀,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嘛?”
不管是作为同窗好友,还是作为未来的大舅子,他都得好好哄着这位小气鬼。
李瑜心中好笑,双手环臂冷冷点评:“假借圣贤之书,勾引良家少女的不要脸之人。”
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他过来,但凡是他瑛姐送个啥东西。
这货背书的声音都会变大许多,还经常刻意卖弄自己的文采,甚至做出一些很做作的动作。
搞半天,是孔雀开屏求偶呢?
“怎么把说得这么难听?”吴景诚闻言,脸庞却一丝不红:“男婚女嫁,理之自然嘛,我不信你以后遇见倾慕的女子不会如此。”
他爹吴郎中说过,往往表面看着越是正派的人,其实内心往往都是最疯狂的。
景诚觉得子璇指定就是这种人,因为已经可以参加县试,先生就为他们都各取了字。
这是为了在考场上结交好友时方便,那些将来说不得都是同僚,总不能交友的时候说自己小名吧?
多不体面!
李瑜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不可能有孟贞贤弟这般不要脸。”
以为初中生情窦初开呢?
还故意做些小动作吸引人家注意,他有这么幼稚吗?
额,不过按年龄来算,吴景诚好像确实是初中生。
吴景诚就比他小两个月而已,他很是认真地道:“等我们两家结亲,那就是我为兄你为弟了。”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情甚美。
“哥,吴大哥。”
两人正在互相开玩笑,李瑜便看见了满脸惊喜的沈旦。
第 9 章 劝说
“怎么不一样?”
李琏想不明白都是亲兄弟,怎么这个二哥哥就非得要这么别扭。
“二哥哥,我们三个都是一个娘生的,爹爹愿意对毫无血脉的学子好,又怎么会不愿意对你好呢?”
“你是不是怨恨娘亲?”
“可当时娘亲是想两个哥哥都带来李家的,我爹爹也是这个意思,是你家那爷奶不让只能选一个,娘亲决定带二哥哥你走,是你家爷奶又说只能带着大哥哥走。”
“能读书上进这么大的事,娘总不能一个都不带走吧?”
眼见沈旦红了眼,李瑜赶紧去扯小老三,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李琏却不管:“大哥,你和娘就是太顾及他的感受了,二哥哥你也是读书人,你不会不知道读书有多么重要吧?”
“你爷奶那个样子,你觉得你与大哥哥两人留在沈家逃得过徭役,逃的过被那个家欺负一辈子吗?”
没有爹的孩子哪能在这样的家庭有话语权?
一旦有什么不好的、需要牺牲流血的事情保证就是拿这俩顶上。
每次母亲听说二哥哥进城,却没有去看她一眼,娘亲的眼眶就会发红。
每次娘亲回去看二哥哥,也是红着眼睛回来。
作为儿子,他见不得母亲如此委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沈旦瞪着这个在幸福窝的小家伙,语气里是压抑的愤怒:“我没有怪娘亲,我只是在与自己过不去罢了。”
说罢他起身对李瑜说了声,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李瑜不能将六岁的弟弟丢在铺子里,城里的拐子多得很。
他只能朝着弟弟的背影大喊:“老二,你不能不读书,最起码你得试过县试再说……”
沈旦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很快就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了。
李琏望着自家大哥:“哥,我说错话了吗?”
可他觉得自己没说错啊,二哥哥凭什么怨恨娘亲呢?
再说了,如果二哥哥不怨娘亲的话,为什么老是冷冷的让娘亲哭呢?
“倒是也没有,只不过……”摸了摸弟弟的头,他叹了口气道:“你二哥哥过得艰难,咱们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
李琏还是不明白,二哥哥也没少吃少穿也有学上,怎么就艰难了呢?
李瑜:“有些艰难是柴米油盐,有些艰难却是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
这些年那两个老东西对他应该不错,娘亲改嫁的时候老二才刚刚满四岁。
四岁,正是需要大人的时候。
可他只能跟着爷奶和三个叔伯们生活在一起,听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渐渐的这心里也就别扭了起来。
因为被爷奶带大既知道他们的心思,也还是因为孝道与恩情听话与偏向他们。
两个老东西平时肯定没少说他娘的坏话,可因为读了书知道了李巡检的恩情,同时也明白当年母亲的难处。
这让他心里极度茫然与不知所措,何况他年纪尚小又刚懂得什么叫自尊心……
他在现代处于老二这个年龄段的时候,还经常把他妈气的哭,把爸气的到处找七匹狼呢。
更何况娘亲没能将他养育在身边呢?
李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于是他带着弟弟回家午休。
只是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老二没睡着,看来得找个时间回去看看老二才行,看看这小子到底为什么忽然不愿意读书了。
另一边沈旦出了城后,并没有回村子而是跑到了河边。
他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抛向河中,看着河中泛起的涟漪,心中的滋味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知道弟弟说的没错,可那些在心底扎根的难受情绪却难以消散。
第 10 章 拜访陶训导
奶这说来说去的,不还是想让自己往家里给钱么?
沈旦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让老太太等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
“奶,我要是能考中童生的话,每年束脩都能赚十几贯。”
从私心里讲的话,他还是很想试一试的。
哥说得对,寒窗苦读那么久,总不能连县试都不进去看看吧?
万一可以呢?
王氏闻言便立刻反问道:“那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沈旦想说就是考不上,多读几年书也会有大把人愿意请他。
可王氏却冷着脸道道:“到时候你要是将书给读死了,像下河湾沈唤那玩意一模一样怎么办?”
沈旦:“……”
沈唤是他们村子里特殊的存在,他四岁就被父母送进私塾读书,砸锅卖铁也要让儿子考个好功名。
他也从小就被先生夸奖,说他是个读书的料子。
可村里先生的夸奖,又怎么能有多好的展望呢?
他也自命不凡觉得自己了不起,可最后也仅仅只是过了个县试而已,此后复试数次竟都没过得了院试。
这时候倒是也还好。
县里有人请他去当账房,县衙也愿意聘他去为书吏。
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认命,就觉得自己当官儿的命。
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埋头苦读,做梦都想中状元当上大官儿。
可家里早就一穷二白的,儒衫都破破烂烂补了又补,老婆孩子饿得双眼发绿也得维持他读书人的体面。
员外叫他去写几副对联,便能得几百文钱改善生活。
可是他依旧不愿意走出家门谋生,从家族的希望变成了家族的笑话,如今谁见到他不是纷纷摇头?
“奶,我知道了。”沈旦点了点头,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先不能让哥知道了,哥马上要县试不能分心。”
“等哥去府城参加院试,我马上就按您说的去。”
见他听话王氏这才高兴了,又絮絮叨叨地表示他年轻不会攒钱,赚了钱以后就把大多数钱都交给奶存着。
她给他攒着以后盖房子娶媳妇,说着说着还落下两行清泪。
“你那会儿才四岁你娘就改嫁他人,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这些年受了你叔叔婶婶们多少白眼?
他们就说我偏心你对不起他们,还说什么就不怕养个白眼狼出来,崽子长大了都会先孝敬自己的亲娘。
孙儿啊,你一定要给奶奶争口气,可不能让他们笑话奶。
也给你自己争口气,告诉你娘就算是她不要你又怎么样,你也能靠自己活得好好的……”
面对这些能将耳朵听出茧子的话,沈旦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反而满脸都是赞同的模样。
只是心思却早已飘远,想着以后要怎么忽悠奶奶。
怎么才能悄悄攒下一大笔钱,然后脱离这个要命的家。
听说弟弟已经回去乖乖读书,李瑜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他本来准备回去看看咋回事儿的,只是李纲忽然说要带着他去拜访他们县学的陶训导。
训导的官阶是从八品,主要工作就是担任县儒学的教谕的副手,教谕也就是教授的意思。
大越朝的县试是由县官与县学的教谕、训导们一起出题监考,知府负责带着府学的教谕、训导们判卷。
巡按御史监督。
第 11 章 这和她姐有啥关系?
陶训导的大儿子去年就过了院试,如今正在省学求学不在家,只有十二岁的次子陶纪在家。
他客气有礼但对李瑜并不热络,李瑜也客气有礼不主动攀附,对着端茶递水的陶婉儿更是守礼。
如此陶纪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开始主动找他攀谈书本上的东西,见他样样都能答上来心里也有些赞赏。
“听我娘说你很是勤奋,每日读书读到三更天才睡,五更天便起来了,每日只睡两个半时辰?”
本以为是娘亲看自己儿子,越看越觉得喜欢便出来吹牛。
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起初对李叔的继子有偏见,只是他觉得像这种出身的人应是很会钻营才是,如今看来是自己不对。
李瑜笑了笑:“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嘛。”
想要谋条出路不用功怎么行?
俗话说这勤能补拙,别人天分好起点高的学四个时辰,那他就学七个、八个时辰补回来呗。
现在少睡一会儿,余下的人生就能那么一些。
陶纪很是佩服:“有这般的毅力,功名之路定会顺利。”
他就不行了!
最多这般努力个四五日,便要给自己寻个作懒的借口好好歇歇。
只不过嘴里的努力说得再好听,最后也得在考场上见真章。
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一月后的榜便能够看得出来。
想来这几日拜访陶训导的人实在太多,其中的目的也是人人皆知。
所以他们此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因为人家把字画、书本全部都给收起来,谈话间也没有谈论过任何关于四书文章诗词啥的。
李纲没出陶家门时还笑嘻嘻的,待走远了以后便满脸心疼。
“啥也没打听出来,可惜了我的雉鸡……”
老陶这人也真是没有意思,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好友,居然就一丝消息也不肯透露。
不过就是县试罢了。
至于吗?
“父亲何必气恼?”李瑜笑着安慰道:“若是儿子县试都需要走后门,那将来的府试院试又怎么办呢?”
李纲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拍着继子的肩膀道。
“吾儿有志气,那爹就在家等你好消息了。”
有了这回的经验,等老三将来需要考试的时候,他也就无需再提着雉鸡上门拜访老陶了。
那可是一千五百文呢!
浪费!!!
二月初九就是入考场的日子,大越县试的考场都不被称为贡院,而是以地名命名的考棚。
他要待五日的地方叫做“营山考棚”,考棚共有四幢青砖瓦房,占地五亩,可容纳百人左右的考生。
这日考场外人声鼎沸,卖吃食纸笔锦囊还有逢考必中的符纸的小贩到处都是,还有许多客栈小二举着住店的牌子招揽着生意。
李纲买了个寓意吉祥的粽子,让李瑜就在考场外将粽子吃了,这才又叫上妻子检查准备的东西。
“再好好查看查看,考牒还有衣裳吃食都妥当了没有,咱们这儿倒春寒可比冬日里还要冷呢。
我回去给李捕头说一声,让他往你那个考位下多放点炭,点心干粮冷的不好吃你就放炭火里烤烤。
这烤芋头吃了就好,又顶饿吃了身上又暖和……”
吃食都必须得要自备,他能做得也就是多给儿子塞点碳了。
第 12 章 县试
吴景诚被美色迷了眼,哪里听得出好兄弟的意味深长。
只知道要加油努力考过县试,到时候好风风光光地去美人姐姐家提亲,从此走向自己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考位是通过抽签决定的,李瑜运气好抽到了远离号房的位置。
号房也就是厕所的意思,听先生说会试乡试比较严格,上厕所要被盖屎戳子成绩作废。
但是县试就没有那么严格了,只要在监考官眼皮子底下是可以去上号房的,不会有人给你盖屎戳子。
这也就导致号房的味道有些感人,离号房近的考生也难免会被这感人的味道影响思绪。
待他们找到自己的考位,衙役就开始给他们端来炭盆取暖。
拿给别人的是薄薄的一层碳,轮到李瑜这里就是满满的一盆。
有关系就是好啊!
衙役还将炭火拿出来一些放在一旁,对他使眼色表示若觉得冷,慢慢往里头加也就是了。
外头飘着春雨凉飕飕的,李瑜却因为这暖意不争气地湿了眼。
你说人的运气怎么能好到这种程度?
这么好的后爹,他上辈子也不知道是积了哪门子的德。
县试总共是五场考试,监考的主考官是营山县的知县王举,王知县这五天将与他们在这个考棚里同吃同睡。
王知县身着正七品的青色官服,官服上的补子绣着鸳鸯图案,乌纱帽的帽翅是圆角方形,打扮地和明朝官员穿搭无二。
第一场上午是最简单的,就是默写约有百字的“圣谕广训”。
要求不能有错别字和涂改,别看这场试很是简单,可有些人连这最简单的一关都不行。
王知县这一路走过来,便已经看到好几个考生最终的命运。
他心情还是有些沉重的,毕竟一个县能出几个有功名的人,那也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们的年终考绩。
若是出的人才太少了的话,他们脸上也无光啊。
待见到稳如泰山、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的李瑜,王知县眼神落在他考案上后便不由地愣了愣。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字多么惊艳,而是他发现这位考生写的每句话,都要先在草稿纸上过一遍再抄到考卷上。
所以他的考卷上干干净净,字迹工整而无错。
王知县忍不住捋着自己胡须,赞赏点了点头。
谋定而后动。
这是个好料子!
待看见考位上挂着的考牒后他忍不住又愣了愣,忽而便觉得李伯群这个继子怕是捡着了。
下午则继续考察考生的基础知识,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与运用情况,是这五天里最好过的一日。
李瑜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一遍,确认无误后再一笔一划地誊上去,总之第一场考试是毫无压力的。
真正的难度从第二场开始:试书义三道,每道限二百字以上,经义四道,每道限三百字以上。
这就比较考验考生的文章功底,但是卷了八年的李瑜也不虚就是了,稳得连个墨坨坨都没有。
第三场试论一道,限300字以上,诏、诰、表各一道,判语五条,到这里王知县已经长驻他的考位旁了。
第四试经、史、时务策五道,每道限300字以上。
这些文章的问题都不大,他写的文章是连先生都夸过的,光看知县大人的脑袋时不时点就知道。
问题最大的是这最后一场,需要考生作诗五言八韵诗一首。
题目是咏梅。
他虽然是个现代人,按道理说背诗这种事是最简单的,唐诗三百首里随便挑一首都能惊艳绝伦。
可是这个时空是被老乡篡改过的,那个老乡就是六百年前,杀光王公贵族五姓七望的那位。
老乡他把能背的诗词几乎背完,唐宋八大家的文章都没有放过,如今这些诗词文章还是学子们必背的。
所以……
李瑜只能自己写,偏偏他作诗又是真的极为不擅长,愁的他险些将脸上的痘痘给全给抠了。
别问他脸上为啥有痘。
让你在考棚里住上五天,不能洗脸刷牙你试试长不长痘。
第 13 章 县试第一
对娘亲的疑惑李瑜感到很无语:“考场上也不止他一人如此,从小就享福的孩子身体弱些很正常。”
至于那方面,估计、应该、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况且也不一定是身子弱,他的考位挨着考棚的号房,儿子觉得很有可能是给熏的缘故……”
就算是他那方面真的不行也没法试啊。
总不能带他去窑子吧?
去的话暂且不论瑛姐会不会发癫、发狂地挠花他的脸,就说学政知道了影响也不好是不?
张三娘皱了皱眉:“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姐她亲娘走的早,我这个当继母的总得为她多多思虑些。”
这一是真心疼爱这姑娘,怕她将来会过得不顺不好。
二也怕她将来过的不好,人家会在说后娘就是后娘如何如何,那么大一顶锅她可不想背。
“放心吧娘,人家家里是开医馆的比你会调理自家儿子的子孙根,再说人家瑛姐自己也喜欢那样式的。”
“考场外你没看见么,她眼睛就差落人身上去了。”
不都说女子喜欢年纪大些的男子吗?
他瑛姐的喜好果然不比寻常,就喜欢比自己小的弟弟。
莫非是弟弟比较听话,耳朵比较耙的缘故不成?
闻言张三娘这才放心下来,安安心心等着放榜后好好为继女忙活,姑娘大了嫁妆也确实该准备起来了。
不管嫁谁,都是要准备齐全的。
考完后的一个月里,李瑜总共回了沈家村三次想找沈旦,可每次都没有见着老二本人。
不是说与同学踏青去了,就是说去了大伯母家帮忙没有回来。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第四次就准备回去守株待兔,好好看看那家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却先到了放榜的日子,他和吴景诚都顺利地度过了县试。
他得了县试第一,吴景诚得了第三。
总考生一百人,就过了十人,也就是百分之十的录取率。
够低的!
为了庆祝俩人这么好的名次,吴郎中还特意在春堂楼给订了包厢,说是为了庆祝两个孩子初试顺利。
长辈邀请自然不好拒绝,更何况这还关乎到瑛姐的终身大事。
于是他便想着第二日再回去,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谁知却在这里见到了本该在学堂读书的沈旦。
十二岁的清瘦少年身着粗布衣衫,正在在柜台拨弄着算盘。
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时不时抬起手便敲他的脑袋,而少年则点头哈腰地不断道歉。
他看见了,自然张三娘也瞧见了。
当娘的虽然心如刀绞,却还是忍痛拉住了即将发怒的大儿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你姐的事儿最重要,吴家的人都在咱们回头再说。”
“别冲动!”
李纲和李瑛也只是皱了皱眉,都没有选择在这时候说这事儿,只有年纪最小的李琏盯着自家二哥看。
二哥不是已经答应了要读书,怎么又跑这儿当学徒了?
沈旦见被发现有些慌乱,不过片刻又冷静了下来。
他这辈子怎么走是自己说了算,别人说了都不算。
这是他自己的事,对!
李瑜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却也还是带着笑脸招待吴家人,好在吴景诚神经比较大条没发现柜台前的沈旦。
这场饭吃得平平安安,只有李家人知道李瑜有多能忍。
第 15 章 户部需要你这样会过的人才
这事儿折腾了几天以后,他与吴景诚还有其余八位过了县试的考生便要去府城,参加童生试也就是府试。
这是他从小到大头一次去府城,家里还有小老三需要照顾,李纲也要上值不能陪伴,
所以李纲只好为他备上三两碎银,外加两吊零钱给他装着,想了想李纲怕不够,又给多加了一两碎银子进去。
“俗话说穷家富路别怕花钱,咱家不缺那几个铜板。”
“客栈里是有帮人洗衣裳的婆子的,你只管将衣裳给他们洗就是,别为了这些俗事耽误读书。”
进考场前多读几遍书,进了考场也能稳当一些。
李瑜生活能自理且并不迂腐,从小只要有空就会帮母亲与陈婆婆做家务,洗衣做饭都是会的。
这虽然是好事,只是大考当前自然是考试更重要。
“儿子明白。”
能出县让李瑜很是兴奋,想到八月能去省城他就更高兴了,他低头揉了揉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老三安慰道。
“在家要听父亲母亲还有姐姐的话,哥瞧见县里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就给你带回来。”
李琏忙表示他想要升官图,还是要木格子雕了花的那种,不要简单纸制的,如此精巧的玩意儿听说只有府城才有。
他同窗刘伟就是去府城买的,天天就在他们面前炫耀。
就跟谁买不起似的!
“好。”
这也不是多离谱的要求,李瑜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可等他到了府城一问,发现这么个小东西居然要五百文。
李瑜:“……”
不就是个木头刻的么,这些人真是会赚钱好商人。
连问了几个铺子都是这个价,李瑜便还想再问一问货比三家,腿都要溜细的吴景诚实在是不想溜了。
“不就是五百文而已吗?我给我未来小舅子买不就是了。”
说着他就要掏钱,可却被李瑜说了句人傻钱多转身就走。
吴景诚停住掏钱的爪子,连忙追了上去问道。
“那你说咋办,你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回去说忘了吧?”
君子言而要有信懂不懂?
李瑜打听到手艺精湛的木匠处,让木匠帮自己做一个比那更好看的,木匠大爷就收了他一百文。
然后再自己买些颜料去客栈,将雕刻的人物服饰都给仔细涂上颜色,这么算下来居然连两百文都没到。
吴景诚表示:“……你是会过的,以后不如进户部算了,我觉得户部肯定需要像子璇兄你这般能过的人才。”
李瑜笑了笑没说话,进哪里也坚决不能进户部啊!
他上辈子填志愿的时候被老妈忽悠,说是会计系里那是女多男少,都是美女小姐姐主动追男生的。
就适合他这种,与女子说话都会脸红的男孩子。
还说干这行特别好找工作,毕业了直接就是社会上的香饽饽。
他信了,然后他去了。
可惜没有美女姐姐追他,他也不是社会上的香饽饽。
反而成了财务部提桶换水的劳动力,好不容易成为财务总监觉得苦尽甘来,谁知道直接喜提一双银手铐。
这工作是好啊。
第 16 章 你撒尿了吗?
果然没两天宁家人便来了客栈,邀请所有参加府试的考生,都去宁家城外的庄园赏花。
李瑜手中的茶顿了顿:“百位考生都去?”
那他家庄园的花园得多大?
“是呗。”
吴景诚这会儿很兴奋,他家条件虽然说还算是不错,却也没有那种可以容纳百位客人赏花的房子。
“就走去见见世面呗,反正去了咱们也不吃亏。”
听说有钱人家的点心都不一样,光走这么一遭都值。
李瑜点了点头,有机会见世面肯定是要去的。
宁氏别苑。
吴景诚与李瑜各提了些糕点拜访,其余考生差不多也提的是糕点字画,拿着考牒登记一下便被迎了进去。
不过没见着宁教谕本人,都是他十五岁的宁家三郎宁源,还有几个尚未参加考试的幼子接待。
宁源年纪虽小记忆力却惊人得很,不过听两人自报了名字而已,便能瞬间想起他们县试兄的名次。
只是各县的教育资源参差不齐,还不知对方学问深浅,所以态度除了和善与客气也就没什么别的了。
座位都是按自己喜好挑选,李瑜来的早便挑了角落的桃树底下。
对此吴景诚有些疑惑:“咱们怎么坐在这里,万一待会儿宁教谕来了都看不见咱们。”
这种时候,能露脸肯定得露脸啊!
“宁教瑜不会来的。”
李瑜拿起宁家下人沏的茶喝了一口,暗道有钱人喝的茶就是比他们喝的茶香,应该不便宜吧?
茶盏也是汝窑出来的,这玩意留存后世估计会很贵。
“今年宁家三郎要参加府试,宁教谕为了避嫌都没参加此次出题,听说闭门谢客大半年了。”
府试未闭,应当是见不到宁教瑜的。
“也是。”既然见不到人,那坐什么位置好像也确实不重要:“这桃花树下喝茶倒也雅致。”
雅致不雅致的李瑜倒是无所谓,他只在乎面前那两碟模样精致的点心。
“地方大户家的点心都这么好,不知道糕点是不是更绝。”
小时候看电视里皇帝、娘娘们的吃食是那么的好吃精致,一块豆腐都能吃出花儿来。
等有机会,他一定得试试。
殿试以后就会有琼林宴,想必那时候就能如愿以偿了。
吴景诚对此也很是赞同,两人诗还没有对两句,便炫了好几盘的点心吃食,就连茶都喝了好几盏。
好在宁家的下人训练有素,添茶点的时候笑容可掬不见丝毫嫌弃。
离雅集不远处有处阁楼,阁楼上摆着一架寒梅屏风,屏风后面此时正坐着四位贵妇还有一位妙龄少女。
少女身着一袭粉红长裙,腰束系着素色缎带上缀粉色香囊,头挽三小髻,上面还缀着各式珍珠钗环。
饱满充盈的脸颊并未施过多粉黛,面如满月、肌肤丰盈,总体看上去就是气血很足的富贵美少女。
“三妹妹,过来呀,害什么羞啊?”
年纪稍长一些的大嫂王氏,将小姑子一把给往前拽了拽,指着满满一后院的青年才俊道。
“快瞧瞧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但凡是用汝窑盏的都是还没有定亲的,都可以留意着。
然后桌上点心盘子花越多,就说明他在县试里的名次就越靠前。
第 17 章 府试
“子璇,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吴景诚觉得自己胸口被扎了一刀,将手中的茶就跟喝酒一样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饱嗝道。
“走啊,一块儿撒尿……不,更衣去。”
喝这么多茶,晚上应该可以多读两时辰书了。
李瑜可不知道大户人家的把戏,反正回去后就努力复习,准备一心一意应对三日后的府试。
没想到入考场那天,宁源居然主动与他们打招呼。
“子璇,孟贞,咱们一块儿进去吧。”
宁源字叔本脸庞圆润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可爱。
人家的身份愿意主动过来结交,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三人说说笑笑排在了一处,趁着前面的考生与宁源打招呼的时候,吴景诚赶紧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
“子璇你说说这宁家……人家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
不然那么多人他不交好,怎么就盯上他们了呢?
李瑜心里也很纳闷,只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可能是吴景诚:“为什么一定是你?难道我很差吗?”
他听说宁家的女婿,都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样式。
吴景诚……太跳脱了点儿吧?
“那倒也不是不能,只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啊。”
吴景诚上下打量了好兄弟半天,然后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道。
“我诗写得比你好些,我说实话你可千万别生气,而且你好像也……不怎么讨女子喜欢。”
不然怎么瑛姐姐同他没有血缘,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八年,两人都没有生出男女之间的情谊。
还有县里那些叔叔伯伯家的女儿,也没见有人瞧上他这兄弟。
所以对此他总结了四个字,他这好兄弟就是没女人缘。
李瑜好整以暇地道:“所以万一人家真的看上了你,你还是认定了我姐还是如何呢?”
说罢他盯着好兄弟眼睛,但凡他犹豫一下都得挨一脚。
“当然是瑛姐啊,瑛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吴景诚毫不犹豫地道,毕竟瑛姐那是从小就认识的漂亮姐姐,宁家再好是美是丑都不知道呢。
李瑜默默垂下眼睑,表示这还差不多。
卯时一刻,考棚大门大开,百名考生排着队进入。
进了检查室后褪下衣衫,李瑜便觉得宁源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他似乎在偷看自己……
但是当他望过去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不成是真的看上自己了?
不应该啊。
吴景诚说得没错,他桃花不管在古代现代都不旺。
小说里写的那些男主被许多女子爱慕并打得头破血流的情节,在他身上根本就没发生过。
感受着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李瑜默默转过身去将背对着宁源。
听说大户人家的男孩子,很多都是有那龙什么好的癖好,而且很多都是荤素不忌男女都要。
这个宁源该不会是……
“子璇。”刚这么想着,他肩上就被宁源给拍了一下:“待考完别急着回家,先去我家打场马球吧?”
说着宁源赶紧又瞥了一眼,默默记下了尺寸大小。
第 18 章 张小鹿
府试结束从考棚出来后,与宁源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李瑜便去木匠铺拿了给小老三带的礼物。
顺便再用自己给书斋写小说的钱,给母亲与瑛姐都带了些县城里没见过的胭脂与发带。
再给父亲李纲买了二两好茶,不是他抠门买的少。
实在是囊中羞涩,茶这个东西水也很深。
最后给老二带了一身衣裳,他瞧着他衣裳都补了三四个补丁了。
吴景诚见他考虑这么多,忍不住有些庆幸地道。
“还好我家就我一个,只需给二老带着东西就行。”
还带了忘记给婆子洗的几件脏衣裳、臭袜子准备回去孝顺自家爹娘,想想也觉得良心很是不安。
李瑜:“……”
有点嫉妒是怎么回事儿?
有啥好嫉妒的?
就跟谁没当过独生子女似的。
李瑜回家后就发现,家里居然多了个十来岁的少年,不仅人长得瘦巴巴而且看着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此时父亲李纲并没有在家,他问这是谁家里人也不跟他介绍。
李瑜围着少年转了好几圈儿,才试探性地看向娘亲。
“这是……父亲外室所生?”
不应该啊。
他继父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的钱都在娘那里怎么找外室呢?
张三娘闻言想笑却被李瑛扯了扯,李瑛笑道:“若他真是咱们的弟弟,你又待如何呢?”
是生气呢?还是接受呢?
“那还能如何。”
李瑜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后者有些害怕却没往后缩,只是身子有些害怕地抖了抖。
“只要是父亲的儿子,那就是我的亲兄弟。”
只这小娃子抖这一下,他就确定这不是他爹的私生子,这娃子身上的气度分明就是没读过书的。
他爹连继子读书的事情都那么重视,如果真的在外面有私生子,怎么可能不让他读书呢?
何况他比李琏还大,若真是他爹的种那里有他娘和他的事儿?
“算你小子有良心。”
李瑛闻言满意地笑了,她这才拉着娃子解释道。
“知县大人说你进府试没问题,父亲怕你去了省城照顾不好自己。”
“就从牙行将他买了来照顾你,这样你好全心全意应考,路上如果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必要,瑜弟弟这个孩子很能干的。
闻言,李瑜忙问道:“多少钱?”
李瑛竖了两根手指给他看,吓得李瑜脚下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幸好被这娃子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二百贯?”
他从吴景诚口中了解过,一般请个伺候的下人银钱不多,每月大概就四五百文的样子。
可你若是想买断一个的身契,那就必定比较贵了。
富贵人家给孩子买书童,怎么说都得几百贯钱起步。
“怎么可能?”见他吓成这个样子,李瑛都气笑了:“二十贯,花两百贯你当咱爹疯了吗?”
听说才二十贯李瑜有些不相信,这孩子相貌长得并不丑啊,莫不是有些什么不得了的隐疾。
看着也不像啊,不缺胳膊不缺腿儿的。
“他不会说话。”
张三娘走过来打开少年的嘴巴,柔声跟儿子解释道。
“可恶的后娘用钳子坏了他舌头,又将他卖给了人牙子,因为是个哑巴三十贯都卖不出去。
第 19 章 打马球
府试李瑜与吴景诚确实榜上有名,他甲等第三后者乙等第七,好巧不巧掉个末尾的幸运考神。
“子璇,你瞧瞧,你瞧瞧我。”
吴景诚喜得脸都要笑烂了,指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道。
“你就说我头上是不是有考神罩着,要是乡试会试都有这般好运气,那该得有多巴适啊?”
多险呐!
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了不起的是他这个运气。
李瑜笑着祝福:“希望孟贞院试的时候也能这般好运。”
不然将来自己一个人考乡试太无聊了。
文昌帝君:“……”
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自信啊。
“那自然的。”
吴景诚觉得自己运气这么好,过个院试那不是手拿把掐。
“今年的府试第一果然是宁三郎,谁让人家会投胎呢?”
人家基础打得好,所以考试的时候成绩就是比旁人漂亮。
“子璇,孟贞。”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看榜的宁源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待见到榜单上两人都在后笑的更真诚了。
“看来去省城的路上,咱们三人可以结伴而行了。”
接着他便盛情邀请二人去宁家做客,也就是之前说过的打马球,听说这次宁教谕还拿了前朝名画做彩头。
李瑜想着九月是父亲生辰,他又特别喜欢那些古玩字画,只不过买不起真的古画只能买仿品。
若能赢得古画作生辰礼,想必父亲是极高兴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涵盖道德礼仪、音乐舞蹈、射箭技术、驾车技术、书法和数学等方方面面。
虽然如今的私塾大多不教骑射,因为没有那个场地和场地教授,但是因为李纲大小也是个官身。
所以他时不时能去县学溜一圈,县学的师傅都是父亲老熟人,所以他的骑射不能说很好却也不能说差。
打马球也还挺不错,何况他旁边的吴景诚对此道还很是精通,连知县大人的儿子都打不过他。
“诶,未来姐夫,讨你未来老丈人欢心的机会来了。”
吴景诚对此很是无语,这时候又承认自己是他未来的姐夫了?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我未来的‘舅老倌儿’呢?”
舅老倌儿是他们这儿的传统叫法,只不过读书人都很文雅地叫大舅子‘舅兄’、小舅子叫‘妻弟’。
宁家。
宁大娘子于氏正给宁端捏着肩,见他表情愉悦心情舒畅,想着他今日心情应该很不错便道。
“照安这孩子也不知道咋想的,怎么就瞧上那样复杂的人家,这种身世的孩子心眼子最多了,咱们照安那直性子……”
她觉得还是嫁给自己娘家侄子才好,先头那个留那么多嫁妆,怎么可以全都白白便宜了外人。
“也不是多复杂啊。”宁端微微眯着眼睛,享受道:“照安说得不错,既已姓了李便与沈家无关了。”
“再说心眼多有什么不好?成亲了就是夫妻一体,一家人有什么好玩儿心眼子的啊?”
那孩子的文章他瞧着好,字字珠玑、文采斐然,只要机遇得当将来定是个人物,至于心眼嘛……
第 20 章 挡着我的脸做什么?
于光冷哼一声趁着李瑜不防,竟直接将整支球杆给挑开丢老远,李瑜被大力扯了下险些没闪着腰。
然后又趁着宁源与吴景诚对峙时,将球打进了蓝方网中。
随着宁家管事的敲响铜铎,这一场便算是于光他们赢了。
宁源看着被挑落的球杆皱了皱眉,有些不赞成地对于光道。
“打球就打球,你带私人恩怨做什么?”
是他家姐姐看上了人家,人家可还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于光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嘴上说什么打球不打球的,可是谁不知道这是在给宁三姑娘选郎婿?
明知道他想求娶还要这般,不就是嫌弃他好几次都没有过院试吗?
什么清贵人家?
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唯功名利禄最重要。
这小子除了考试运气好些,皮相好些以外还有什么好处?
李瑜将球杆捡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得罪过这家伙,但是很明显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三局两胜,他剩下的两局必须要赢。
马球场上尘土飞扬,从四个男人的战场逐渐变成了两个人的战场,到了后面吴景诚与宁源都站在边上观战了。
马球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一个以为自己争的是心上人,而另一个则以为自己争的是画。
观战台上,宁照清捏着团扇扯了扯自家妹子道。
“没想这少年马儿也能骑的这样好,我还以为他就是书读的好些,还是咱们三妹妹的眼光好。”
三弟弟说尺寸没问题,如今瞧着腰板体力也没有问题。
读书文章没问题,那这是不是就是她未来的准妹夫了?
宁照蔚看向不远处的继母道:“母亲似是还没有死心,三妹妹可能没那么容易如愿吧?”
她觉得也不怪三妹不给继母面子,实在是无论凭相貌还是凭学问,于光这小子也过于普通了啊。
宁照安目光有些冷,她是绝对不可能嫁到于家去的。
“只要我拿准了主意,她就是把父亲哄得再好也没用。”
两位姐姐想着才七岁,就提着刀追着上个继母满屋跑的妹妹……
齐齐地沉默了!
旁的地方或许将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的很重,但是他们这儿的风气本就是与旁的地方不同。
更何况,她们妹妹是宁照安也。
敢提着刀撵后娘,还同亲爹据理力争的三妹妹。
于光大概是从小就会骑马,所以他的技术可以说是格外的好,李瑜拼尽全力才险胜了第二局。
到了第三局体力便有些跟不上了,但是为了那幅古画和争口气,他还是选择努力拼一拼。
李瑜咬牙驱使着马儿加速向前冲去,于光见状立马跟上去阻拦,两人的马几乎贴在一起,手中的球杆挥舞争夺着球权。
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李瑜看准时机,猛地发力将球击向远处的球门。
那球速度极快,于光赶忙转身追赶,正要将球给拦住的时候只觉手中一顿,低头便见自己的球杆被李瑜给勾住了。
李瑜看准时机用尽全力,狠狠将于光手中的球杆打落。
然后夹马向前奔去,再狠狠给了地上的球乘胜一击,马球便成功被飞过了红门赢下最后一局。
这时候刚捡回球杆的于光,就已经听见了管事宣布结束的钟声,他居然就这么输给了穷小子李瑜。
虽然他是巡检的继子,可在于光眼里他依旧是穷小子。
第 21 章 我是这批卖相最好的
宁照清听到这句话以后,整个人仿佛被道惊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仔细琢磨妹妹这番话后,竟也觉得她这话似乎是有些许道理。
于是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难道三妹妹你……就不想试试看他到底是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就像举案齐眉这个故事中,男主人公梁鸿就不在意妻子的相貌是美还是丑,只在意妻子的品行。
这样的男子才能被称为君子,才值得女子倾慕不是吗?
“疯了吧?”宁照安却不信这个道理,她只觉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世上的嫁娶有几个不看重相貌的?”
梁鸿是梁鸿,他一个放猪的当然不需要什么娇妻。
可李郎君辛苦考取功名,心里肯定是盼着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遇佳人的,怎么会开开心心娶个丑妇呢?
就像她辛辛苦苦读书学习,就连头发丝都得爱护着,不也是为了能配上个文采出众、相貌也出众的郎君吗?
见男人似是看向了自己,宁照安还大大方方地展颜一笑。
这一笑不要紧,却让两辈子加一起单身了四十多年的李瑜心口猛地一跳,一口茶包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美女!
那个紫色衣裙的大美女,看上他了?
“子璇你差不多行了。”
见好兄弟这般没有出息的模样,吴景诚赶忙提醒道。
“再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仔细人家嘟囔你是个登徒子。”
这宁家姑娘好看是好看,可他还是觉得瑛姐姐更好看。
子璇这伙计,至于吗?
李瑜回过神来忙将茶水咽下去,又掏出手绢擦了擦嘴:“怪不得她瞧不上那个叫于光的……”
别的他还不太清楚,只是这长相就不太匹配!
吴景诚点了点头:“是啊,咱们这儿的女子又不像别的地儿的女子,什么都由着自家爹妈说了算,咱们这儿的女子一个赛一个有主见。”
由于地理位置影响,蜀中长期处于传统封建儒家文化的边缘,这里的民风本身就比较开放民主。
而且由于多次大规模的移民,断裂了很多大家庭的血亲纽带。
在一个个以小家庭为单位的家里,女子们不得不站出来,像地的男人们一样成为这些家庭经济体系中的重要劳动力。
杀猪匠都有女师傅……
这让她们对男性为纲、父权文化为等级的封建观念非常淡漠,显得比其余地方女子叛逆许多。
从商的、从武的、私奔的、写诗写文章成女文豪的……
叛逆,不安分,泼辣,这些词向来都是被她们当褒义词听的,想让她们听话确实不太容易。
李瑜有些担忧:“我还说将来若能中进士的话,就讨个江南的媳妇儿,听说江南那边的女子温柔似水……”
可他今日也不知咋的,竟觉得宁三姑娘格外美丽。
难不成是没有被女孩子喜欢过,所以人家略微出手僚一僚,他就忍不住芳心荡漾了不成?
“呵~”闻言,吴景诚直接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你的眼睛都快落人身上去了。”
还说他孔雀开屏不要脸,子璇的眼睛分明就比他当初更加炽热。
装啥呢?
第 22 章 有错也是别人的错
蓉城府,也可以叫芙蓉城,白蛇白素贞白娘子的老家,城如其名,五月的蓉城府到处都是鲜花。
当然还没到芙蓉花开的季节,芙蓉花秋天才会开花。
来自各地的童生聚集在一处,谈诗作画赏花交友不亦乐乎,宁源才到客栈就被一些异地好友围着了。
谁让人家有两个举人哥哥,在这些读书人的眼里,两个哥哥都中了举弟弟还能不中吗?
提前巴结,总是没错的吧?
李瑜可不乐意去结交应酬,他不太喜欢那样的场合。
将东西放在宁家给他准备的院子后,便将自己写了好久的拿着,带着小鹿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本来他想和吴景诚租个小院子,奈何宁家实在是太过热情。
害!
三国这本书他已经写了两年,还从来没拿去书店卖过。
因为他毕竟没有将整本书背下来,只是记住了大概的故事脉络,细节描写那些都仔细琢磨了好久。
他也不太明白那些的老乡,是怎么做到将一整本小说给背下来的,有机会认识他一定得去拜个师。
打听到省城最大的书斋万卷楼,李瑜便带着小鹿寻了过去,书斋掌柜见了他立刻就迎上前来。
“这位郎君想看些什么?本店最近出了两卷院试旧题集,郎君有没有兴趣带上两卷?”
钱掌柜觉得这人穿得不错,还带着个书童想必是家里不差。
“不必了掌柜,我是想来问问掌柜收不收小说的……”
说着李瑜便拿出了自己写的书,双手递到掌柜跟前。
“小说?话本子啊?这么厚?”
虽然说他这不缺话本子卖,但是做生意的也不能和客人红脸,写话本子的书生也是潜在客户啊。
“我先瞧瞧,郎君稍坐一坐。”
好不好的先看了再说,万一好的话就收下也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这一看还真的挺不错,语言辛辣幽默风趣又不涉当下政事,不给自己书斋惹麻烦的同时又能赚一笔。
“小郎君,你想卖多少钱一百个字儿?”
一百个字儿?
省城居然是按字儿来卖的,不是按整本书来卖的?
李瑜心中忍不住狂喜,看来自己忍着没在家里卖是对的。
“掌柜怎么说?”
他又不知道价格,喊高了容易被赶出去喊低了又吃亏,不如让掌柜的喊了价以后他再加点。
钱掌柜见他不知价格也是狂喜:“二十文如何?”
见他喊价二十文,李瑜想都没想就给加了十文。
“一百字三十文!”
罗贯中能写六十多万字,他给水一水就能写到一百多万字,怎么也能赚个三四十贯吧?
他老爹租那么多田地一年才多少钱?
他不吃亏!
有了这个钱以后,老二读书的心理负担也能少一些。
花继父的钱心里不舒服,花亲哥哥的总归好受许多吧?
“这这这……小郎君也太会赚了。”
钱掌柜嘴上这般为难,实际上心里却高兴地不得了。
“唉,罢了罢了,换了别人我才懒得搭理他,我与小郎君也算有缘今日就给你这个价。”
第 23 章 院试
乾安二十四年,八月初九。
八月初九是个吉祥的日子,这日是重阳节也被称为登高节。
这一日古代帝王会祭祀天地,民间百姓也会组织祭祖、扫墓,以示对天地祖先的敬重与孝顺。
人们会进行登高望远的活动,文人墨客也会赏菊品茗,还会制作重阳糕等传统习俗。
今天还有一个节日名称叫元成节,是青华帝君(太乙救苦天尊)的诞辰,人们会在这一天进行祭拜,祈求平安和健康。
在农耕社会中勤劳且有智慧的古人,还会在这天仔细观察天气的变化,预测未来的气候和收成。
今日更是举行院试的日子,更是成为生员的最后一关。
今日太阳公公也格外给脸面,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同时又并不觉得热,想必也是怕热着未来的文曲星们。
李瑜望着尚且还紧闭着的考棚大门,握着考牒的手忍不住捏了又捏,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当年跟着母亲进了李家,那是靠着继父与母亲改变命运。
可今日进了考棚,再出来命运是否改变就得全靠自己了。
吴景诚没心没肺的倒是丝毫不慌,宁源学富五车、稳得一批甚至直接在地上打起了坐。
情敌于光眉头紧锁,偶尔视线扫过来都是敌视。
待琢磨着贡院门口将要打开,宁源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果然在宁源站起来后不久,考棚的门便被打开,书吏与学政监考官们也早已准备好自己的工作。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李瑜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考位。
院试正试只有一场,然后还有一场覆试便结束了。
考试内容与县试府试差不多,都是需要考生通过默写、解释和论述等方式来展示对经典的理解。
说白了,就还是考察你的基础知识够不够扎实。
主考官陈据陈学政来自贵阳府,还有御前红人巡按御史王知秋,与别省的书院山长。
全省共五十名生员,将从这数十名监考官手中诞生。
今日考题共六类,只一天时间答题,可谓是时间紧任务重,李瑜觉得晚饭都可以不吃了。
第一道是写八股文,题目翻译成白话文就是:
《论语》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一章,试阐发其微言大义,并论述在当代社会中如何实践此道,要求五百字。
第二道是作诗。
以“春日游园”为题,赋五言律诗一首,要求意境清新,用词雅致。
第三道则是考策论:
试析我朝科举制度之利弊,如何改善?要求五百字以上。
看到这个李瑜有些绷不住了,他要是当了大官儿首先就要把八股文和作诗,这种让自己深恶痛绝的东西给取消。
第四道则是考经义: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试结合个人修养与社会责任,阐述其现实意义,要求五百字以上。
第五道是史论题:
评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政策,其对后世文化思想之影响,要求五百字以上。
第六道就是考文学造诣:
“山川之美,古来共谈。”试选取一处名胜古迹,描绘其景致,并抒发游览之感,要求五百字以上。
以上均不可以有错字、涂改,否则成绩全部无效。
这些文章对李瑜来说都是小意思,特别是第六道写名胜古迹的,在谢先生的毒打下就没难倒他的文章。
“记雁荡山奇景。
雁荡山,东南之名岳也,其峰峦叠翠,溪流潺潺,云雾缭绕,若仙境焉。余闻其名久矣,心向往之……”
吧啦吧啦四五百字的赞美之词,直接在李瑜的笔下倾泻而下,仿佛是他自己亲去过似的。
第 24 章 院试(2)
第一场试罢后需要三日出成绩,那时学政们会公布进入覆试的名单,待覆试过后就能直接出成绩和名次。
所以考生们能暂时歇口气,虽然不能出考棚可也能放松放松精神,可监考官和阅卷官就比较辛苦了。
圆月早已高挂在空中,可阅卷处却是一片灯火通明,考官们阅着阅着还时不时还传出一两声叹息。
“王巡按。”
学政陈据啃着大肉包子,捏着一份卷子上前道。
“这个叫李瑜这位考生的,是不是也太轻狂了些?”
让他策论科举的弊端,他便真的策论科举的弊端。
还说什么八股文会让官员思想僵化,从而错失许多能实干的人才,会给朝廷带来严重人才流失。
哦。
连个八股文都写不好,还谈何助天子治理天下呢?
他有心将这孩子给打下去来着,可想起今日巡按御史在这考生面前驻足良久,所以就想着再问问他的意思。
毕竟他是陛下指派下来的,万一将他看好的考生打下去不太好嘛。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闻言,王知秋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试卷又仔细看了一遍,拿起自己的朱砂笔在卷子上写了个录字。
“陛下常说希望臣子能言、敢言,若是连话都不让人家说,那陛下何必要设言官御史呢?”
他也不说李瑜的论点是对还是错的,所以陈学政也拿不准他的心意。
只不过人家是御前的人,自然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了。
两百份试卷都批阅完成以后,只有前一百名的考生有资格留下来进行覆试,随着衙役唱未过初试考生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考生,便一个接一个垂头丧气地出去,到最后整个考棚直接空了一半。
李瑜、吴景诚、宁源都进入了覆试,就连情敌于光都进了覆试,对此吴景诚拍了拍好兄弟的肩道。
“别太在意了子璇,毕竟最后只有前五十名能成为生员。”
覆试若是过不去的话,宁教谕除非是傻了才会放弃科举有望的子璇,而把自己姑娘许给那样平凡的家伙。
李瑜:“……我自然是不在意的,我倒是比较担心你。”
毕竟竞争太激烈,听说过往全省五十位生员的名额,单单是人家蓉城府的生员就要占三十。
剩下二十位名额给其余上百个县分,他和吴景诚家的祖先,得积多大的福德才能挤进去?
闻言,吴景诚有些莫名其妙:“你担心我做什么使,来的时候李巡检说了我不管院试过不过,他都愿意把瑛姐许配给我。”
总之他没有丝毫的压力,考得上是好事考不上过两年再来。
李瑜:“……”
这人脑子里除了娶他家瑛姐,难道就没别的事儿了吗?
覆试只有两道题,第一道是考经义,让考生阐述对中庸的理解,五百字的小作文倒是很平常。
第二道则是时政策论题。
题曰:“工商者,国之重资,贸易者,民生之源,今观工商贸易,或有阻滞,货财不聚,民生凋敝,子试析轻商之利弊,试论如何通商惠工,以裕国便民,富国强兵?”
李瑜觉得这个还真的有点意思,这天下不是改朝换代以后就能完事,就能欣欣向荣永不衰败的。
第 25 章 风光
王知秋很是满意李瑜的卷子,给出了甲等案首的高评价,可其余阅卷官们却更喜欢宁源的卷子。
十几个考官凑在一起商讨许久,最后决定少数人服从多数人,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宁源是甲等案首。
规矩是凡名列第一者,称为案首,而宁源的县试、府试、院试成绩均为案首,这也被称为小三元。
李瑜最后的名次是甲等第五,吴景诚则是乙等第七。
王知秋像是格外欣赏李瑜,怕他难过还安慰了一句。
“但凡只要是上了榜的,名次排第几是最不重要的。”
“好好读书,本官在京师等着赴有你的琼林宴。”
说罢便笑着离去了,吴景诚则是满脸羡慕地道。
“子璇兄,你说你这人的运道怎么就这般好,王巡按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据说他连宰辅大人都敢骂。”
得了这样人的注意,他好兄弟的前程还用多说吗?
李瑜:“……我觉得还是你运气好,天天睡那么香还能中,你要是天天苦读说不定就将宁三郎都比下去了。”
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宁源,李瑜也不明白为何王巡按独独待他青睐有加,可惜他也不能看看宁源的卷子。
吴景诚注意到了什么:“子璇,那个于光居然也过了院试,乙等三十六名,他怎么考三次才考这个名次啊?”
怪不得人家姑娘不愿意呢,光这个就不如他未来的舅老倌儿。
李瑜见状微微一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小小得意的。
毕竟能得白富美喜欢,难道还不能允许他得意一番吗?
“只要是能榜上有名的,考什么名次其实并不重要。”
将王巡按的原话转述过后,李瑜便准备回去收拾好东西回家,吴景诚自然也是跟着他走。
“名次重不重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县尊只怕是脸都要笑烂了,有些县一个生员也没有,可咱们县一口气却出了两位生员呢。”
听说上一位中了秀才的读书人,县尊大人可是给了一百贯做为奖励,也不知道他们今年还有没有。
“谢先生的脸也要笑烂了。”李瑜想起贪财贪得有些可爱的谢先生,大笑道:“谢先生的束脩肯定翻倍地涨。”
不过谢先生确实也值得,这八年他不知挨了多少手板子。
若是先生不负责任,他不会挨手板子也不会有今日。
待宁源应酬过所有人后回去,便发现这两人居然连东西都收拾好了。
“子璇,孟贞,恭喜啊。”宁源笑着走到两人身边,疑惑道:“今日中了生员的考生,将来指不定便是咱们同年与同僚。”
“你们怎么也不与人家说说话?”
待他想介绍自家未来姐夫时,这两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李瑜笑了笑:“离家已有小半年,怕父母惦念所以有些归心似箭了。”
有啥话好说的?
将来能不能一起乡、会试也说不准,就算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人,有缘分的什么时候都会交好的。
宁源见他孝顺也是赞同:“放心,这榜已经快马送去各州府,想必伯父伯母不日便能得到消息了。”
待李瑜点头后不知道说啥后,宁源又贴心地嘱咐道。
“九月初六是我父亲生辰,到时候我给子璇你……哦,还有孟贞请帖,请你们阖府来我家吃酒。”
定亲也不是看对眼就马上定的,两家人总要来往接触过一段时日以后,才好商量何时下聘。
虽然李瑜与宁源没啥话题,但是对他胞姐还是很想接触接触的,于是很干脆地拱手答应了下来。
“既如此,那我便在家等着叔本兄的请帖了。”
见他似也是喜欢自家姐姐,宁源为自家姐姐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情相悦,那便是世上最好不过的姻缘了。
李瑜与吴景诚老远看着县城门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谁家办喜事儿办得县门口都铺了红毯?
第 26 章 列祖列宗在上
听到娶媳妇儿这几个字,李瑜的脸瞬间便忍不住红了。
李瑛的心细如发,立刻就发现他与往常的不一样。
“父亲母亲,我看咱们瑜弟弟此次怕是不仅考了个功名回来,似是还有点儿别的喜事?”
闻言众人立刻看向李瑜,果然见他满脸娇羞的模样。
“是哪家?”张三娘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道:“你喜欢上谁家的姑娘了?相貌可是生得很美?”
李纲略微思索一番后,便了然地捋着胡须笑道。
“只怕不是瑜儿喜欢上谁家姑娘,而是谁家姑娘瞧上咱们瑜儿,而且姑娘的家世还很不错。”
“我猜得对吧?”
只要是相貌好、名次好、人也稳重且踏实的男孩子,根本就熬不到会试榜下捉婿那会儿。
李琏也跟着起哄道:“对啊哥,你快说啊,我未来嫂子到底是哪家啊?我听没听说过啊?”
门口刚准备敲门的沈旦也顿住手,好奇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有眼光。
李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是咱们府城的宁家,宁教谕的三姑娘,想必宁家你们都听过。”
人家宁家要下请帖,这事儿肯定瞒不住爹娘,还不如早点说了好让父亲母亲有所准备。
“宁家?大户人家啊。”李瑛闻言有些高兴:“就是不知道宁三姑娘,是宁教谕哪个妻子生的?”
听说是祝娘子生的她更加高兴:“祝娘子出自前朝皇商祝氏,听说祝娘子性子温婉娴淑又能干,她生的姑娘绝不会差。”
她小时候还常听人夸这位娘子,只不过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张三娘听到这里便有些犹豫:“大户人家的姑娘,会不会不好相处啊?”
她觉得普普通通的人家就挺好,大户人家的姑娘娶回来还不得供着?
能温柔小意地与她儿子过日子吗?
“大户人家姑娘才好相处呢。”李纲笑着道:“尤其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她们见多识广从小饱读诗书,是极好的贤内助。”
他觉得宁家是不错的人家,离得不远大家又知根知底的。
多好!
门外的沈旦闻言也替哥高兴,见人家其乐融融的,想着自己进去只怕多有叨扰,便回去准备改日单独找哥。
而此时的宁家却在经历一场大战,只见宁照安满脸冷然地坐在椅子上,上首的宁端则是满脸为难也不说话。
“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呀。”
于氏见他装死不认账便有些着急,立刻推搡他着道。
“您几月前不是答应过我,光儿此次若是能过院试成为生员,就将三丫头许给光儿的吗?”
如今却又要跟李家来往,宁家一个姑娘这是要许几家啊?
“好好好。”宁端安抚了娇妻,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来劝说:“那李瑜读书、长相确实都不错。”
宁照安傲娇地抬了抬脑袋,她亲自挑的夫婿还用说?
自然是极好的!
于氏:“???”
这不是在劝她别嫁给李瑜,怎么老爷还反而夸起来了呢?
“可是…”说到这里,宁端话锋一转:“那李瑜的家世确实复杂,不像你光表哥是你母亲的娘家。”
“你嫁过去那都是自家亲戚,过去自己就能当家做主,那谁不得捧着你、敬着你啊是不是?”
“这日子也好过啊!”
于氏连忙表示确实如此,他们于家可也是有脸面的耕读人家,家里良田百亩,什么不比李家那个拖油瓶好。
“捧着我、敬着我?”
闻言宁照安直接站了起来,吓得她爹都往后退了退。
“于家明明就是眼馋我的嫁妆,这样下三滥的人家也配?”
“我要是不带嫁妆嫁过去,你看他家还敬不敬、捧不捧?”
虽然确实是馋她嫁妆,可于氏见她直说便不乐意了。
第 27 章 咱哥俩一起升官发财
“三郎君来了……”
宁源听说了正院的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便赶了过来,此时见到屋里的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没有急着去扶地上的姐姐,而是先作揖喊过父亲母亲后才道。
“巡按御史王知秋乃御前红人,据说深受陛下宠信,院试之时儿子观他对李子璇很是赞誉。”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您老是想要平平无奇的女婿,还是想要被御前红人赞赏过的女婿呢?
宁端当然想要有前途的女婿,可是他又不好让人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所以纠结过后便佯装生气,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甩。
“随便你们怎么闹,你们翅膀硬了愿意自己做主就自己做主,我再不管你们的事了。”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于氏见他不管这事儿了自然是不依,连忙追上去讨要说法。
待两人都走了,宁源这才去扶满脸倔强的姐姐。
“姐姐你也是长大了,知道说列祖列祖在上,而不是……”
他来的时候担忧得不得了,生怕他姐又跟小时候一样去拿刀。
“你当你姐我是傻的不成?”
宁照安从地上站起来,慢腾腾地往自己院子里走。
“父亲也不是傻的,他本就不是那么看好于光。”
不过是想她来当这个坏人,把话说得绝一些罢了。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女儿说话那么狠,这才差点给气哭了。
不过看到父亲气成那样,她心中还真的有些……
畅快!
“既然姐你明白,那你又何必往父亲心口戳刀子呢?”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父亲,给了他们生命还有富贵的父亲。
“我就是为母亲不值。”宁照安想想还是有些难过:“你瞧瞧父亲那样子,何曾惦念过母亲半分?”
但凡是稍微惦念着一些发妻,父亲也不会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子,自己出面去解决难缠的于家。
宁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忽然带着些安慰地笑道:“咱们也该庆幸,父亲还没有糊涂呢。”
最起码,没有继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望着姐姐劝道:“姐,你也是快要出阁的年纪,这脾气可得好好改一改,父女间说几句狠话问题不大,可夫妻就不一样了……”
没有血缘的亲情定要好好经营,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一塌糊涂的。
况且,他听说未来姐夫好像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
只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自家姐姐一番,他觉得他姐不生气的时候,看起来倒也是非常温婉小意的样子。
总之他姐肯定不嫁于光的,至于父亲怎么去安抚继母,那就不关他们姐弟的事儿了。
宁照安不是傻的,当然不会把对付父亲那套放在对付丈夫身上。
见弟弟赶过来衣裳有些凌乱,便伸手替他理了理。
“你也是,虽然你聪明有天分,可你千万要记得行事要谦虚些,近日各大酒楼茶馆里,都有人谈论太子病重的事情。”
“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你可千万记得不要在人前多话才好,免得授人以柄,将来误了自己的前程。”
第 28 章 瑛姐成亲
有些话说得现实些的话,他的宅屋肯定是要留给琏儿的,良田银钱也要分一部分给瑛儿做嫁妆。
瑜儿的房屋田地只能他自己去挣,他这个当继父的能做的不多。
只不过是让他将书读好,将这聘礼给凑齐也就是了。
就是想给再多的,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这个道理李瑜自然是明白的,可是能读书已经是大恩大德,哪里还好意思再要更多的呢。
张三娘见儿子为难,便笑着道:“将来你功成名就,记得多孝顺孝顺你老子也就是了。”
那还用说?
李瑜红着眼点了点头,他早就把老爷子当自己亲爹了。
宁家虽然是顺庆府有名的大户,可李瑜却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位宁教瑜那真的是没一点儿架子。
不仅客气有礼,对待他父母的态度还很是谦逊。
唯一不好的就只有那位宁娘子,感觉她看自己的目光,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
偶尔说两句话也是劲劲的,感觉很没有礼貌的样子。
也是,谁让自己抢了她侄子的亲事呢?
不过李瑜也不在意,毕竟这位也不是正经的丈母娘不是?
这日李瑜不仅与宁照安吃茶说话,甚至还一块儿在宁家打了马球。
穿着浅紫色马球服的小姑娘,英姿飒爽地驰骋在赛场上,若是换上黄色的衣裳便有些像小太阳了。
李瑜不禁问道:“姑娘喜欢紫色?”
两次见面都穿着浅紫色,紫色的发带紫色的鞋子,若不是特别喜欢也不会穿这么频繁见客。
他瑛姐见吴景诚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换八百件款式的衣裳。
“是,我娘说紫色代表胆识与勇气。”
宁照安每次见他穿的衣裳颜色都不同,于是乎便好奇地问:“李郎君喜欢什么颜色?”
李瑜一天到晚读书,哪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
只要不是脑袋上有绿色,他觉得什么颜色也无所谓吧。
只不过这么浅薄的话,可不能与有好感的女孩子说。
“世间万物之色都各有美处,我都喜欢都不讨厌。”
这么有层次的话一说出口,他果然便看到姑娘眼中的欣赏之意。
宁照安赞赏地道:“李郎君的心胸包容万物,可见是位至诚至善的君子,与李郎君相识真乃我的幸事。”
被夸了。
李瑜的嘴角ak都有些难压,这漂亮姑娘夸人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两人在这边相谈甚欢,那边李纲与宁端看着也是欣慰。
李纲欣慰这个大儿子最终也是寻到了喜爱的女子,宁端则欣慰好在小女儿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很有女德的。
不会给他丢人。
李瑜自己两手空空没给宁姑娘带东西,主要是不知道合不合适,万一冒犯了人家怎么办?
可宁姑娘却为他准备了礼物,那是一枚通体透明的玉佩,上面刻着八宝图案,上面的络子一看就是出自姑娘自己的手。
拿了人家姑娘的礼,李瑜也想着下次见面回点什么。
“我瞧瞧。”
回家路上的马车里,李瑛伸手拽过他腰间的玉佩,一颗大脑袋和李琏那个小脑袋便凑在了一起观赏。
两人看了半天没说话,李琏研究了半天才道。
“姐,我说实话你可别打我,觉得宁姐姐打的络子比你的要好看些,看着就比你的更值钱些。”
这梅花络子打得多好看,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般。
“哼,当然好看了。”李瑛有些不服气地道:“我要有这么好的料子,我也能打出比这还好的络子你信不信?”
第 29 章 鲁王
李瑛没说什么让他替自己照顾好父亲这种感性煽情的话,因为她知道就是自己不说他也会的。
而且两家就隔着一条巷子,想什么时候回家也方便。
等到待见着穿着大红衣裳来迎亲的俊俏新郎官,李瑛心中的害怕后悔瞬间就少了一半儿。
将姐姐好好放进轿子里,李瑜这才认真地对吴景诚嘱咐。
“对我姐好点儿,否则咱们这朋友也没得做了。”
何止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如果不见面就一顿拳脚伺候的话,都对不起老爷子的养育之恩。
“放心吧老弟,包的。”
吴家就这样喜气洋洋地接走了李瑛,而热闹的李家就这么冷清了起来,李纲也是伤心地垂泪。
全家人都有些悲伤,可这悲伤也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这姑娘嫁得实在是太近,婆家也没有太拘束于她,所以她是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回家吃饭。
有时候吃到哪道菜好吃,袖子一撸就说要带回去给公婆尝尝。
“孝顺公婆嘛,此乃女子的美德。”
连吃带拿还满嘴要孝顺别人,气得李纲差点拿鸡毛掸子赶人,不过事后想想又觉得这也是幸福。
最起码闺女嫁出去了,还跟在家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李瑜和吴景诚也正式进入县学读书,在县学读书的最差都是过了府试的,虽然朝廷说生员才能免费吃喝……
但是王知县也自掏腰包,把那些过了府试学子的肚子都给包圆,四时八节还会送点布料衣裳米粮啥的。
什么叫父母官?
这才叫父母官!
而且学生们吃得都还不错,每日两荤一素还有汤。
乾元二十五年,三月初八,太子赵竣薨逝于东宫,七十岁的乾元帝因为伤心过度病倒。
急召皇次子鲁王、皇三子辽王、皇四子兴王回京。
太子没了民间也是要守丧的,你在自己家吃肉朝廷管不着,可官学里头却是只有豆腐代替了。
“咱们陛下有十个儿子。”
吴景诚是个最爱八卦的,皇家的八卦也不能放过。
“只有鲁王殿下,与太子殿下乃是一母所出,辽王兴王虽不出自中宫,却是由已逝的皇后娘娘抚养长大。”
“陛下乃太祖皇帝的长子,可太祖皇帝当时却更中意皇次子靖王殿下,差点闹出废储君的事儿。”
“好在群臣力谏陛下的储位才得保,太祖皇帝也是悔悟,还立下了从此帝王都得遵守让长子继位的规矩。”
吴景诚观察到左右没人,这才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问道:“咱们鲁王殿下叫什么你知道吗?”
李瑜将豆腐和着饭捣碎后,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大口后摇摇头。
他当然不知道了。
不都鲁王殿下鲁王殿下地喊,谁敢喊人家王爷的名字啊?
“赵翊。”吴景诚摇摇头:“翊这个字的寓意虽好,却是辅佐之意,这说明陛下从前在储位上从未考虑过鲁王殿下。”
“听说鲁王殿下文武双全,为人又仁慈悲悯,如今这太子殿下不在了,鲁王殿下可就是长子了。”
“陛下若是让鲁王为储君当然好,可若是陛下选了皇孙为储君吧?”
他们陛下那么疼爱太子,其中也有自己吃过夺嫡之苦的缘故。
若是真想让孙子登基为帝,鲁王殿下这个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又该如何自处,陛下会不会为了孙子继位,对自己的儿子动手呢?
不是赐死就是圈禁,这么想想鲁王殿下也真可怜。
见没人注意他们,李瑜这才悄悄地发表意见。
“不能吧?皇孙今年不是才八岁吗?”
听说太子殿下接连亡了三子,如今就剩下这么一个小儿子了。
如今国家正值百废待兴,怎么能扶持一个幼子登基呢?
将门出身的皇后娘娘也早没了,也不像康熙、正统朱祁镇那样还有个祖母辅助于他。
当今太子妃听说还不到三十,孤儿寡母怎么能坐稳国家大事?
说直白一些,他们母子玩的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第 30 章 准备乡试
赵衍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由着太监在腰间塞了个软枕后坐了起来,望着他语重心长地道。
“这样的大实话,也就只有你王知秋敢说。”
这就是他宠信王知秋的缘故,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敢言。
赤诚,不怕死,有的只有一颗忠心。
闻言王知秋连忙行礼:“承蒙陛下提携臣才有今日,若臣说得不对,还望陛下宽恕。”
当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史,是陛下没有让自己这颗珠玉蒙尘。
是的。
王知秋觉得自己珠玉,当年不得志时是这般认为,如今也是这么认为,他从来都是珠玉。
赵衍摆摆手:“我哪里有提携你?你到如今也只不过是正七品罢,说来也是我亏待了你。”
可王知秋领的是二品大臣的俸禄,接受的也是二品大员的待遇,只不过官职一直没给他升上去罢了。
王知秋摇摇头:“陛下……”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直接被赵衍抬手打断了。
“我会在朝堂上颁旨升你为右相,你与范相以后既要一起辅助皇孙,也要制衡朝堂辨别忠奸,必要的时候……”
王知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他没想到陛下居然是这般想得。
“陛下?何不……何不直接立鲁王殿下为储君啊?”
只要鲁王殿下登基称帝,那些妖魔鬼怪哪个不得趴着?
赵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御医说他好的话还能活个两三年,不好的话今年能不能过去都不知道。
他想将自己的基业给老大的孩子,可他也不能让人借着他这点偏心,就想要混乱他赵家的天下。
李瑜得知王知秋成右相的时候,天气都已经快入夏了,他觉得这官儿是不是也升得太快了点?
正从七品到正一品,居然嗖一下就直接飞上去了?
“真是稀奇,我朝还从未立过右相呢。”
“是啊,陛下莫不是在制衡范相国?”
这些虽然挣不了两子的热心群众们,讨论起这些国家大事却可以一天一夜不吃饭不睡觉。
“子璇,王相不是挺看好你的?”
嗅觉敏感的吴景诚却不高兴,他有些担忧地道。
“陛下要是这么搞,王相和范相直接指定是和气不了啊。”
“子璇你还没有进入仕途,便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以后王相输了你可怎么办啊?”
果然啊,被御前红人看中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李瑜闻言也有些担忧,他这辈子不会又是职场炮灰吧?
李琏撑着圆乎乎的脑袋,忍不住满是鄙夷地道。
“我挚爱的姐夫和哥哥,请问你们两个现在是在担忧什么,请问你们明年乡试有把握能过吗?”
才得了生员的功名,居然就在想那么长远的事儿了。
李瑜和吴景诚对视一眼后,纷纷松了口气继续吃鱼。
对哦。
他们连个举人都不是,政治斗争再残酷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考中生员后的李瑜过得很开心,除了吃吃喝喝就是休沐去府城和心上人约会,读书也是越读越轻快。
在乡试之前,乾元帝最终还是下诏立皇孙赵柏为储君,为此吴景诚缠了好几天要求他必须给一百文赌资。
李瑜自然是不爱搭理他的,毕竟他从没想过要和他赌。
“更何况陛下也没动鲁王,人家已经好好地返回封地了,又怎么能算作是你赌赢了呢?”
第 31 章 乡试
乡试又被称为秋试、秋闱,过了乡试就可以成为朝廷的候补官员,从此就有了可以做官的职业。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还是参加明年京师举办的会试,进士及第后再做官与举人为官的起点是不一样的。
举人为官大多八品九品做起,进士最低也是个七品了。
本次乡试题目乃是礼部出题,各省主考官都是由皇帝钦点。
今年李瑜他们的主考官叫李叙,是个七十九岁且还精神抖擞的老头,据说开国时就在礼部干活了,熬了五十年才熬到礼部侍郎的位置。
考棚大门正中悬挂“贡院”二字大匾,灯笼也全部换上了写有贡院二字的灯笼,四面都被官兵和闲人勿进的牌子围着。
处处透露着庄严和警戒,不知比从前的那些考试严格多少。
吴景诚对此很是有些惆怅:“子璇,听说这次号房也不能去,去了成绩可就真的作废了。”
还是县试比较爽快,每天上几趟号房考官都不生气。
现在一次都不行,这可怎么办?
他遵从父亲的指点,每日辰时一刻就要拉屎排毒的,从小到大早就形成了定例了啊。
“你今天才知道?”李瑜无语反问:“这么多年,谢先生没有说够上千遍,也说够上百遍了吧?”
他还特意强迫自己七日拉一次,可乡试却有九天六夜。
管他的,只要是干的不是稀的就可以了。
和电视剧里考生大包小包不同的是,这些考生们居然全都是两手空空,别说是被褥吃的就连一支笔也不能带。
据说四百年前的科举不是如此,四百年前的科举连被褥,甚至是吃食都需要考生们自己准备。
后来前朝世宗时,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科举舞弊案。
有个考生将毛笔杆中间掏空,将小抄藏在了那里面,带进了考场,虽然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但是当时的世宗还是很生气,规定所有考生必须两手空空进考场。
那笔墨纸砚怎么办呢?
让考生提前交笔墨纸砚的考试费,还有被褥使用费,还有考生一日三餐的水费和食费,所有的东西都由朝廷提供。
就这样大大减少了作弊的机会,李瑜光考试费就交了两贯钱。
他也不知道交了那么多钱,发饭菜的时候能不能吃上肉。
在考场上用第一顿午饭的时候,李瑜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什么肉啊!
就一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温水,绿叶子菜也没有一片。
李瑜深吸一口气:“……”
交了那么多钱,就给他吃这?
那么多考生的考费,都进了谁的兜里了?
这么搞确实作弊机会大大减少,可是官员可以的贪的机会,那不就大大大大地增加了吗?
李瑜狠狠咬了口白面馒头,暗暗发誓等他以后当了大官儿,第一个就查这些‘清贵’考官们有没有中饱私囊。
前面说过从科举出的试题,就能够看出一个国家当前的状态,前世读书的时候他也有研究过。
比如崇祯皇帝时期,殿试时皇帝出的题有一道是:
东虏本我属夷,地窄人寡,一旦称兵犯顺丙三韩不守,其故何欤?
且流寇久蔓,钱粮阙额,言者不体国计,每欲蠲减,民为邦本,朝廷岂不知之,岂不恤之?
但欲恤民,又欲赡军,何道可能两济?
试题都是朝廷面临的内外困境,想为国求才求治病良方。
第 32 章 血脉至亲
说跑了吧这小子说得很有道理,监察确实是有效赈灾中的重要一环。
你说没跑题吧,他们又觉得怪怪的。
“李侍郎,您看?”
因为考卷被糊了名誊了卷子,所以他也摸不准是哪位考生写的。
李叙看过后也是很难抉择,他觉得这个考生瞧文章也挺有才的,直接给判跑题好像有些不对。
“找人誊一份送去顺天府,请王相与诸位主考定论吧。”
此次乡试的组织者是王知秋,他也是被陛下举荐来蓉城府监考的。
誊抄的试卷被快马送入京城,王知秋看过这卷子后便知道此人是谁,笑了笑直接就批了个没有跑题的结论。
乡试前三名分别被称为解元、亚元还有经魁。
解元是乡试的第一名称,这个荣誉又被宁源夺了去。
他已经拿了四个第一了,李瑜怀疑他能连中六元。
不过李瑜很为他开心,毕竟他是自己未来小舅子嘛。
亲的。
而亚元则是第二名,这个被个潼川府叫苏墨轩,字文远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给拿走了。
第三、四、五名统称为经魁,第六名为亚魁。
李瑜就是这个亚魁,说实话他对自己的这个名次很是惊喜,好歹还有一个称呼你说是不?
吴景诚的考运是真的很好,这次乡试他排了个第三十六名,情敌于光则光荣地落榜了。
宁源还特意为他打听了一番,听说就差一个名次于光就能上榜。
果然人的悲欢不能相通。
倒霉的于光干脆连饭都懒得吃了,马车也不愿意坐,直接策马往回赶马儿激起一片灰尘。
吴景诚嘟囔道:“菜就自己多练,给咱们使脸色做什么?”
主考官李叙已经考虑上书,赞誉顺庆知府还有营山知县了。
因为顺庆府居然能够一口气培养出三位孝廉,其中一位还是解元,另外两位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地方的父母官儿当的好啊。
中了举这么大的好事,自然是要好好庆祝庆祝的。
布政使便在蓉城府设宴,款待了这五十位新晋的孝廉。
李瑜观察了这五十位同年,发现他们这些人最小的如自己与景诚,最大的起码都有六十岁的样子了。
心中不由地自得外加感叹,你说自己莫不是神童?
可上辈子也没考进清华北大啊!
他哪里知道若不是王知秋暗中保他,他连个院试也不一定过得去。
回到县城自然又是一番风光无限,李瑜的箱子里又进了五百两碎银,铜板不好放所以就拿去钱庄换了碎银。
县里的首富白老爷,甚至还送了他与吴景诚一人一套宅子,还是三进院的那种大宅子。
人牙子还免费送上伺候奴仆,街坊邻居也是有什么都往李家送,街边的屠夫都将最新鲜的肉送到李家。
给钱都不要,张三娘硬塞人家还直接跑了。
本来是可以去宁家下聘的,但是李瑜想着离会试就剩几个月就,等考中了会试再去提亲岂不是更好?
谁知这一等就等出了问题,那个一个铜板束脩都没出过的沈家人找上门来,要求李瑜认祖归宗改姓沈。
李家族长的厅堂上,两族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让谁,仿佛下一秒就要扭打在一起干一仗一般。
族长李达满脸不悦:“当年让瑜小子改姓是过了官府文书的,如今你们凭什么要上门来认?”
李家众人满是气愤,纷纷指责道:“是啊凭什么?”
第 33 章 干饭涨多了是不是
沈老爷倒是没趴在地上哭,只是也站在门口捶胸顿足很是伤心,还假模假样地擦着眼角那根本流不下来的猫尿。
此时李族长的家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外姓人跑来看热闹。
张三娘见这场面哪里还坐得住,立刻下车质问道。
“老太太你这是装的什么疯,当初明明就是你贪财,收了二十贯聘财将我改嫁李巡检的。”
“也是你非要我带着瑜儿走的,你现在又在这里哭喊什么呢?”
“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老人家了呢。”
她声音既洪亮又大声,问心无愧的态度很快就引起了许多外人的赞同。
“将孩子送出去又想要回来就罢了,怎么还像都是别人的错似的,真是替李巡检感到不值。”
“是啊是啊,要不说不能给别人养儿子呢?”
“可不是嘛,养大了成了材,人家到底还是要认自己的亲老子,后爹算啥?后爹算个球?”
王氏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二儿媳妇,嘴巴竟然变得这么厉害,她愣了一下后立刻哭天抹地大声哭喊了起来。
“儿啊,你在天有灵可看见了吗?
你不在了谁都可以欺负你娘,你媳妇儿抛下这个家攀了高枝,连个婆婆都不愿意喊一声了……”
她哭的伤心李纲想上前去劝两句,王氏便趁着这时候,直接拽住了李纲的衣裳跪了下去。
“李老爷,李巡检,求求你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看在我那早死的儿子份上,你就把孩子还给我们家吧。
只要你把孩子还给我们家,老妇人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老妇人给你磕头了成不成?”
虽然李巡检和她岁数差不了几岁,可辈分在那里摆着,怎么算李纲都算是那两人的晚辈。
长辈冲着晚辈下跪磕头,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诅咒。
“你离我爹远点!”
李瑜立刻上来,将不知所措的李纲护在自己身后,然后毫无犹豫地冲老太婆大吼一声。
“祖母是要恩将仇报吗?”
古代成亲早的坏处,在李瑜身上显得淋漓尽致。
他如今都这么大了,可是这俩老东西却刚刚过五十身体倍棒,正是能折腾能找事的时候。
“瑜哥儿,你叫谁爹?”
沈老头闻言立刻走了过来,指着李瑜怒问道。
“他不过给你吃了几口饭,你就一口一个爹一个父亲,还为了他吼你奶,我沈家可是给了你一条命啊。”
“没有你爹给你一条命,你能有今日的风光吗?”
“做人不能忘了自己根在哪里,不能忘记给了你命的父亲啊。”
这话说得李瑜差点笑起来,不过是给吃了几口饭?
日子是与谁过都一样,前途是认谁当爹都一样的吗?
“祖父,生育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
李瑜强压着怒火,朗声道:“孙儿只知天比人大,我受了李家的养育,那我生是李家的人死也是李家的鬼。”
不管是将来成了进士还是状元,不管是当了宰相还是当个九品芝麻官。
他得到的荣耀哪怕就是一点,也都要贡献给李家。
李纲闻言泪流满面,有这孩子一句话便已知足。
刚想说话表达自己愿意归还孩子,便听见沈氏族长沈丛说话了。
“那生育之恩呢,生育之恩大魁准备如何还?”
沈丛以前对李纲这个巡检很是敬重,可如今为了抢人也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也不喊李瑜瑜哥了。
而是直接叫了那个,李瑜不愿意想起提起的名字。
第 34 章 你做的对
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在他的任下因为姓氏被人给扎死了。
他这乌纱帽明天还能继续戴脑袋上吗?
真不让人省心,这是一点安生日子也不让他过。
知县发火大家也不敢说话,只不过两边人依旧有些不服气罢了。
“愣着干嘛啊?进去说!”
王知县可不想站着说话,本来今日审了几个案子脑袋就已经够疼、够烦的,还要站在门口吹冷风更烦了。
待众人都坐定了以后,王知县也从大家的口中,理出了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了。
无非就是沈家为利而来,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不愿意让利了呗。
于是他单独叫上李瑜、李纲、张三娘,到一旁说话。
“不过一个姓而已,你家还有个琏哥儿成绩也不错。”
王知县说着回头看了看,确认没人听见才道。
“今年乡试的题目子璇你也看见了,陛下眼下最看中忠孝二字,本县觉得你委屈下成不成?”
为了前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李纲闻言立马赞同:“是啊瑜儿,这事儿可关乎你的仕途,不就是一个姓的事情嘛。”
姓什么不是一家人?
李瑜坚定地摇头:“不行的县尊,我就得姓李。”
张三娘听到关乎仕途,动了动嘴想说啥却什么也没说。
这些年她也没少学着看书,虽然学问还是不如人家从小读书的,但是她也明白什么是忠孝。
姓李就不是孝了?
如果没有李纲,她儿子这会儿早被送去服徭役了。
至于那个早死的丈夫……
张三娘撇撇嘴,对沈家来说那个死鬼是为他们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他的付出都是为了其余几个兄弟。
可对她来说只有苦难,那个除了造人播种以外,连儿子都没有抱过几次,将她丢在家里受尽磋磨的男人。
本也没什么很重的感情,所以怎么想也是李家的恩情更重。
当年她不愿意改嫁,只不过是放不下两个儿子,可不是因为和亡夫情深义重这才为他守寡许久的。
她是舍不得自己儿子!
见这母子俩脾气都有些倔,王知县又跑去劝沈家的人。
“当初姓什么都是白纸黑字写好的,你们不是还有个沈旦吗?那孩子也是过了院试前途无量的啊。”
沈家人皱了皱眉,觉得沈旦那个生员多少是有些运气
能不能考中举人,多少岁才能考中都不知道。
哪里有李瑜这个现成的靠谱。
“爷,奶,族叔,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得知消息的沈旦从县学赶回来,满脸失望地看着他们。
“当年不要哥的也是你们,如今又跑到这里闹什么,你们心里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不管沈氏长辈如何骂他不孝,沈旦恭恭敬敬地走到王知县面前,拱手弯腰作揖大声道。
“县尊,当年母亲本可以带走学生与哥哥一起走,是爷奶非要将学生留下,让母亲让哥哥带走的。
二十贯聘财也是奶收的,母亲从沈家走的时候,除了李巡检给做的喜服以外什么也没带。
爷奶甚至舍不得……给母亲做上一床新被褥。
这些年李巡检待学生兄长如亲子,待学生也如亲子,兄长与学生读书,爷奶一个铜板也是没有出过的。
学生以为……应当钱货两讫,李巡检出钱让学生读书,是看在兄长与母亲的面子上。
李巡检不是带走了沈氏的读书人,李巡检是为沈氏养了个读书人,兄长当感恩李巡检就该姓李。”
沈旦朝着知县跪了下来,叩头道:“还望县尊明鉴,父亲对兄长的生恩则应由学生来还,与兄长已经毫无关系了。”
第 35 章 进京
少女那细腻柔嫩,带着丝丝凉意的手握入自己火热的手心,让李瑜心跳加快的同时忍不住直接反手握了回去。
“手怎么这么凉?”
姑娘家的手总是有些凉凉的,老三李琏便是常说瑛姐拧他耳朵的手,经常冰得他浑身一激灵。
“凉吗?不凉啊?”
宁照安红着脸想将手抽回来,李瑜却握得更紧了,甚至过分地用另一只手盖了回去。
宁照安这时也懒得在抽回来,直接温柔地坐在了他身边。
李瑜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眼里也有了些许笑意。
“我这次若是落第,名声也不好了,你还愿意嫁吗?”
经此一事,原本日日上门献殷勤的马屁精直接就少了一半,迟早会被那些竞争者传到学政耳朵里去。
到时候会不会因为名声禁考,或者是落榜被人揣测是这个原因就说不清楚了,那会就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那么……”
宁照安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笑眯眯地反问道。
“瑜郎若是如愿进士及第,却被京中的高门大户、侯门公爵的人家看中了,瑜郎还会回来与我定亲吗?”
柔和的月光洒在少女脸庞,李瑜觉得她更加美了。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将自己的左手举过头顶。
“只要宁三姑娘不改初衷,我李瑜此生必将不离不弃,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还没有说完,宁照安连忙用手堵住他接下来说得话。
“不用发这么重的誓,我信你。”
“我也同瑜郎一样,只要你不离我定然是不弃的,我等着瑜郎回来,无论中榜与否无论为官为吏,还是为乡村野夫,我此生都只嫁瑜郎。”
想着少年刚刚惶恐不安的模样,宁照安犹豫了会儿便踮起脚尖……
直到两日后坐上进京的马车,李瑜想起那柔软触感还感觉心跳加快。
他在现代不是没见过别人谈,学校花园乌漆麻黑的地方,他不是没有和好基友跑去偷看过。
可是看过……和经历过那是两码事。
更何况这是在古代。
就算是他们这里的民风开明些,可好像也没到可以未婚亲嘴的程度,吴景诚见他魂不守舍地便问道。
“咋啦?看你恍恍惚惚两天儿了?”
从那天见过宁三姑娘,貌似就开始不对劲了。
“宁家要悔婚呐?”
因为进京要带的东西有点多,所以宁源一个人坐前面的马车,他们两个人则坐后面的马车。
“没有。”
李瑜都快憋死了,这种事儿也只能跟好兄弟讲讲。
“她亲了我一口……”
自己的好兄弟自己知道,他晓得他不会出去乱说。
“哦,然后呢?”
吴景诚却是一点儿也不惊讶,耍朋友亲个嘴儿……拉个手不是很正常,这点事儿也值得他恍恍惚惚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李瑜见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直接坐了起来:“莫不是你跟我姐……”
你们没成亲的时候,也亲过嘴了?
“你怎么跟那些酸儒一般。”吴景诚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低声道:“这种事天知地知你知她知,只要不出去乱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再说你与宁家的亲事,就差直接捅破窗户纸上门下聘了,亲一亲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本以为这小子是假正经,没想到居然是个真正经。
第 36 章 会试
乾元二十七年,二月初九寅时三刻,京师贡院外。
二月的晨风冰冷刺骨,甚至比下雪那几日还要冷些。
贡院大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考生们有站着的、有席地而坐的,还有闭着眼睛坐在地上用手在地上划拉着背书的。
信神明的母亲跪在地上,祈求天地神明保佑自家儿子高中,旁边来送考的父亲表面上满脸不屑。
其实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一直做着作揖的动作。
京师也不愧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李瑜在贡院外见到了许多豪华马车。
那些丫鬟小厮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比他们这些人都好得多。
范相的儿子也在此次科举之中,好家伙那场面简直是大的吓人,开道的官兵就有三四十。
少年意气风发,看人的眼神说话也算是有礼貌。
可场面再大也没用,最后还是要和他们一样在那小号房里待上九日,也不会因为范相的关系吃上大鱼大肉。
门口小贩卖的东西也是花样百出,什么吃的喝的穿的了,还有一些算命先生在门口摆摊设卦。
有良心的算命先生,收了银子就说几句好听的话,鼓励得考生们信心大增,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考场。
没良心的就吓唬人家有灾考不过,但是只要买他一碗符水喝下去就能必过,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人信。
看热闹的李瑜忍不住表达质疑:“你得不得行哦?”
他故意说的方言,虽然他的方言和官话还是有些差别,但是意思已经是很容易听懂的那的了。
算命先生满脸认真:“我日日都在此处摆摊,怎会骗他?我要是骗他不是砸自己招牌么?”
那个傻白甜的考生闻言就要掏钱,人家收费还不便宜,嘛一碗符水就要收人家一贯钱。
还说什么……已经给他便宜了一半。
李瑜忍不住出言戳穿他:“先生你这也没有店面,等我们考试完出来你怕不是早就跑了。”
不是他有多想多管闲事,那些不缺吃穿的阔少爷他当然不管。
可眼前的少年身上的儒衫,还是是补过丁的,看着就是举全家之力来考试的,所以才忍不住多句嘴。
算命先生见骗不到他的钱,当即便愤怒地道,
“信不信由你,不信你就走远点莫要挡着我。”
章文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掏出的钱又给揣了回去,然后对着李瑜躬身道谢。
“多谢这位仁兄,否则我这荷包便要保不住了。”
李瑜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吴景诚却有些不理解地道。
“你好好一个读书人,应当知道若是自己学问够深,不必求神拜佛也能高中,怎么还信这些呢?”
章文瀚哭笑着表示他心里紧张得很,这才想着来给自己求个心安。
没想到遇到个无良的算命先生,居然连几句好听的情绪价值都不提供,还故意恐吓于他。
“在下姓章、名文瀚、字伯渊,出自福州连江,不知两位仁兄如何称呼?家乡是何处?”
三人交换了自己的名字、籍贯还有自己年纪,发现年纪也都差不多的,于是便交流得更加愉快了。
章文瀚好奇道:“听说此次有三千孝廉应考,也不知最后能录几人?”
乡试他们那一千才取五十位举子,也不知会试能不能取到两百人左右?
“乾元二十四年,三千举子最后取了三百五十人。”宁源却是丝毫不慌:“会试要比乡试好过得多。”
李瑜点了点头,乡试确实是科举中最难的一关。
章文瀚表示过不了也没关系,还可以参加吏部组织的考试,给自己考个八九品的小官儿当着呗。
卯时一刻,紧闭了三年的贡院大门在三年后的今天准时开启,三千名考生排着长队鱼贯而入。
从脱衣检查到领取考位牌,再到坐回那个熟悉的号房。
第 37 章 吴景诚都中了
乾元二十七年,四月十五日,这时正值杏花开放时间,也是到了会试放榜的时候所以会试榜单也被称为“杏榜”。
晨雾还未散去的时候,礼部南墙外便早已涌起了人潮。
许多考生、小厮甚至一夜未归,早早抢好了看榜的绝佳地盘,要么为自己、要么为主家看榜。
李瑜、吴景诚、宁源、章文翰四人赶来的时候,早就没有位置可以挤了,还好小鹿昨就在榜下守着了。
他甚至还搬了块石头,踩在石头上替自家郎君看榜。
李瑜攥着半块冷透了的杏花糕,神色淡定地挤在人群里,他觉得自己的卷子也算是无懈可击了。
甚至他都已经在思考,殿试的时候万一老皇帝从病床上爬起来,走到自己身边看他答题的话……
他应该如何毫不在意他的存在,才能够不影响自己发挥。
随着太阳慢慢升起,千呼万唤的榜单也终于来了。
趁着挂榜的时候,李瑜把剩下的杏花糕也给吃了。
正在这时,榜单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就那么蹦了起来,边蹦边嘶吼着大叫道。
"我中了!我终于中了,第三十六名,我是三十六名……"
他已经考了第三次,这次再不中他就会被罚为吏。
好在,他成功了。
有成功的也有没成功的,没成功的只能唉声叹气。
“哎,怎么又没中?难道此生我就只能为吏不成?”
至于那些只考了一次的,那就只能安慰自己一次就中的都是少数,下次再加油就行了。
因为小鹿不会说话,所以他只能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笔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看到的榜单后丢过来。
李瑜接住纸后立马展开,然后便兴奋地拽着宁源的胳膊道。
“叔本是会试第一名会元,叔本,你又得了第一,你殿试若是再得第一,你就是我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才子了。”
有个如此有才的小舅子,他也感到非常骄傲。
宁源腼腆地笑了笑,略微忐忑的心也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只不过是有些运气罢了。”
只要自己能够进殿试,那成为进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刚说完小鹿又丢了张纸过来,李瑜捡起来大笑道。
“孟贞,你小子又走狗屎运了,你是第一百二十一名,你即将成为我朝第三位十七岁的进士。”
只是他心里有些犯嘀咕,怎么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名次。
总不可能……他名次比孟贞还低吧?
吴景诚沉浸在喜悦之中,也没注意到好兄弟表情有点怪,因为他都差点兴奋地晕过去了。
随着第三个纸团子丢过来,李瑜以为这下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没想到捡起来一看,却见章文翰的名字赫然在上。
“第二百一十六名!”
这时候的李瑜开始有些紧张,他该不会那么衰落榜了吧?
不对啊,听说今年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华郎花尚书。
华郎与王知秋是一道的,两人当年也是同科好友来着。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应该也会喜欢自己的文章才是啊。
察觉到他的情绪逐渐不太对,宁源连忙安慰道。
第 38 章 不是因为那事儿
王知秋笑眯眯的:“没事儿,进去吃盏热茶吧。”
李瑜本来还有点怕他不理自己,这会儿见他主动邀请自然求之不得,连忙就跟上去了。
相府不愧是相府,里面庭院深深一看就特别大。
只是府中的下人可以说极少,他感觉都没有宁家的一半。
别说下人都去睡觉了,走廊两旁花明显缺乏照料和修剪,一看就是劳动力不足导致的不美观。
书房里也没有名人字画,没有古董花瓶也没有屏风美婢,只有各种书本还有满桌子的公务折子。
就这么说吧,除了宅子的面积以外,旁的地方根本就不像宰相的家,装饰得还不如他家老爷子的书房。
见他眼底都是好奇,王知秋便笑着坐下亲自给他沏茶。
“我从前住积泉巷那边,那时候家里只有八九间屋子,这宅子是陛下两年前那会儿赏给我的。”
只是他没有精力、也没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将这宅子收拾起来。
陛下昨日又吐了血,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要是再被范承远那个老东西拍死,那么这个天大的好宅子,最后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府邸呢。
“来,喝茶。”
李瑜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茶,然后才坐下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只觉得浑身都暖透了。
“王相的茶,果然比学生从前喝过的茶都好喝。”
从王知秋的态度来看,李瑜觉得应该不是他对自己的文章不满意,但是他怎么会落榜呢?
怎么吴景诚都中了,他却没有中呢?
王知秋笑道:“当然比你从前喝的茶都要好喝些,这是陛下御赐的茶,亦是陛下最爱的茶。”
听到居然是皇帝爱喝的茶,李瑜忙又赶紧尝了一口。
果然觉得更好喝了,来相府一趟倒也不算是白来。
“哈哈……”
本以为见到的愁眉苦脸的少年,没想到少年倒是沉得住气,居然还有这个闲心品茶。
“你来寻我,是为着什么事?”
到底是来打听自己答的题,哪里不如阅卷官们的意呢,还是说想来他这里走走后门谋个官职?
“王相容禀。”
李瑜当然是想问自己题哪里不如意,可他觉得题不对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和那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学生身世有些凄凉,王相想必也是早知道的,乡试后学生拒绝了原族认祖归宗的要求。
紧接着学生会试便落榜了,学生明白自己尚且年轻,文章有不足之处落榜也是应该的。
只是学生想知道是文章不对落榜,还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对。
若文章不对的话,学生自然回去加以苦读三年后再来。
可若是后者……”
见他说到这里不说了,王知秋便笑眯眯地问。
“若是后者,你当如何?”
为了荣华富贵,再回去认回全族吗?
“学生好回去早为将来做打算。”认自然是不可能认的,李瑜拱手道:“或置地、或经商养家,总好过屡试不中蹉跎年华的好吧?”
王知秋看着面前坚韧的少年,眼底的赞赏更加浓郁了起来。
“我只能告诉你,你此次不中不是因为家事。”
哪怕是放弃自己的前途,也能坚定自己的选择。
很好。
他没有看错人。
第 39 章 我与瑜郎早有了肌肤之亲
见他一点儿都不难过的样子,李瑛眼睛都瞪大了。
“我是怕你听了难过,你还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也不知道自家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原先运气都好好的,怎么丈夫都中了三甲进士,他一个次次领先的怎么反而还落榜了呢。
真是越想越想不明白,李瑛忍不住给出主意。
“宁家那边是有些门路的,不然你让宁家帮你问问到底是为什么?”
文章不对下次还好改变好努力,若是为了那件事……
李瑛想着便又忍不住嘟囔道:“要是早知道有这遭事儿,当初还不如就让你改回沈姓得了。”
见他受冷遇,李瑛心里怪不好受的。
李瑜知道不是为那事儿,所以心里也没什么压力。
“你别想七想八了,我问过王相不是因为那事儿。”
不是那事儿?
李瑛忙追问:“那是为了啥事儿?”
到底为啥李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王相让他三年后继续考。
“你才十七,还年轻。”
这要是在前世领导夸他还年轻,那他心里肯定是很不爽的。
年轻?
不就是升迁没有希望,让你再继续多多努力的意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古代,他却从王知秋这句你还年轻的话里头,听到了无限可能。
对于他会试意外落榜这件事情,全家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有啥不对让他心里难过。
吴家那边甚至还不想放爆竹,还是李瑜主动拉着长辈们去选了爆竹,这么大的好事怎么能不庆祝呢?
宁源自然要进翰林院的,只是没想到吴景诚也被选进了翰林院。
顺庆府这下一口气出了两位翰林,就是吴家想低调也不行,渐渐的也就没人管李瑜的心情如何了。
李瑜也根本没有时间去难过,他中举那次首富送的大宅子没被收回,自然要拾掇起来准备亲事的。
只是不知道,宁三姑娘是否还说话算话?
宁家。
此时宁源正身官服喝茶,老父亲宁端满脸的欣慰。
端:“儿啊,你这一路辛苦了。”
源:“不辛苦,多谢父亲关怀。”
端:“见着陛下了吗?陛下的龙体可还万安吗?”
源:“儿没见清楚,应是还好。”
端:“……儿啊。”
他有些词穷,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了。
于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立马满脸堆笑地打听。
“源哥儿,李家那小子,是不是招了陛下厌弃?”
闻言宁端也来了兴致,赞赏地看了眼自家婆娘。
还是妻子会问话,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宁照安这时候也抬起了头,手中的帕子紧紧地捏了起来。
宁源摇摇头:“儿子也不知道,按理说子璇的文章,不应该会落榜才是,兴许是文章不合主考官的意吧。”
更何况今年的进士,还比往年多取了一百多名进士。
他就更想不通了。
“肯定是!”
于氏却显得有些兴奋,仿佛自己啥都懂完了一样。
第 40 章 成婚
宁源闻言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若子璇当真与仕途无缘,你当真还愿意嫁给他?”
其实只要姐姐咬死不答应,父亲也不会非要她嫁给于光的。
顺庆府那么多青年才俊,总能挑到一个还不错的。
“自然,我是对着月神起了誓的。”宁照安眼眸温柔:“子璇也是起了誓的,他还说若违誓言天打雷劈。”
若是发了誓还食言的话,那真是枉读那么多年圣贤书了。
这种事儿于娘子自然不敢回娘家说,万一被宣扬出去怎么办?她可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女儿呢。
李瑜被通知可以下聘以后,便准备好聘礼请了官媒去宁家下聘。
等找到机会与照安说话,李瑜才知道她撒了这么大谎。
“你疯了不成?难道就不怕被岳父大人大义灭亲?”
那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演么?
男女私奔或者是婚前婚后背着丈夫偷人什么的,女人就会被家族里的人清理门户官府都不管的。
比如浸猪笼或者沉塘,虽然他穿来这么久也没听见过这种事,但是这种事儿应该还是有的吧?
毕竟艺术来源生活,没有的话电视剧怎么可能拍?
“啥?大义灭亲?”宁照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抿嘴笑道:“那不是整个顺庆府都知道了这件事,我爹才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
她笑着戳了戳李瑜的脸:“你脑子在想什么东西?”
李瑜腼腆地笑了,想着原来古代没有那么严苛啊。
多年以后李瑜到了北方任职后才知,不是古代没有这么严苛,而是他们这个地方没有这么严苛。
这种情况大多出现在偏远、宗族和地方势力比律法强势的地方。
而他出生长大的这个地方,大多人家通过移民而来,宗族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其余地方那么紧密不说。
官府在这里是能实际办事的,不是他们想动私刑就能动的,何况他与照安本来也算是未婚夫妻,只不过没有下聘而已。
李瑜的婚礼办得很是热闹,毕竟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宁家的面子上,还有吴家的面子上。
他虽然没有考中进士,但是他妻弟和姐夫都是进士啊。
因为这场婚礼,大家对李瑜落榜的原因又有了动摇。
如果真的是被陛下嫌弃的话,宁家那么聪明的人家还会和他成亲吗?
“莫不是他考场上打瞌睡,污了卷子的缘故?”
于是乎原本见他就躲的街坊邻居,这会儿竟也又恢复成从前的模样,怪不得人家说人心最难琢磨。
李瑜成婚那日,吴景诚喝的酩酊大醉。
“子璇,我过两日……就就得进京了。”他扶着李瑜的肩:“我……我在京师等你,有机会我看能不能从礼部那里套点话。”
他俩从小就在一块儿读书、科考,这会儿当官居然不在一起了。
不在一块儿,他都有点不习惯。
“不必了,好好当你的差。”
李瑜双颊通红,脑袋虽然晕乎乎的但还是不忘提醒。
“眼下局势混乱,你一定要小心莫要参与到任何一派。”
“做好自己差事儿,别的什么事情都别管知道吗?”
这小子大大咧咧的,真怕他傻乎乎地刚进去就把命给丢了。
他没有邀请沈家人参加自己的婚礼,只邀请了沈旦,本来沈旦今年是可以去府城参加乡试的。
只是他在县学里没有排进前五,也就没有拿到进乡试的入场卷,只能继续努力三年再说。
亲哥成亲他也很高兴,对于没请爷奶的事儿自然也没意见。
“哥,祝你与嫂嫂日子似蜜如糖,早得贵子。”
本来还担心宁家会反悔,没想到宁家不但没有反悔。
第 41 章 乾元帝崩
新婚之夜红烛烧得噼啪响,李瑜这个新郎官的手抖的比老人家还要厉害,虽抖的厉害也不忘去探索该探索的事儿。
"娘子…"
李瑜才刚刚开口唤了一声,腰带上忘摘的的翡翠双鱼佩,便硌得新娘‘哎呀’地痛呼一声。
闻听娘子惨叫,李瑜这才赶紧将腰间的玉佩给取了下来,然后又躺回去满脸抱歉地道不是。
“娘子,对不住。”
真是个死脑袋,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呢。
宁照安微微地冲他摇摇头,然后又娇羞地低下头。
“没事的夫君。”
洞房花烛夜需要干的活儿,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李瑜都是大姑娘上花轿_还是头一回。
所以虽然他很努力,但是也确实很生疏。
虽然有些该看的东西早已看过,可看过和实践过那是两码事,何况他也怕手重了的话弄疼了她。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待好事办成的时候两人都早已大汗淋漓。
那不是累的,纯粹就是慌的。
鸳鸯帐里双星度,共绾青丝结百年。
第一缕晨光洒进新房的时候,照安散落的乌发正与李瑜的中衣系带缠绕着,而佳人正睡得香甜。
李瑜不由地想起昨日喝交杯酒后,陈婆婆剪下两人的发丝,用红绸系好后锁进雕着百子图的匣子中的那缕。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古人对爱情的理解,果然比现代人的理解更为纯粹。
新婚夫妻需要早起给父母请安,照安连画了好几种眉也不满意。
她想以最端庄的妆容见尊长,眼看小丫头们急得跳脚了。
李瑜便挽了挽袖子:“我来。”
虽然他不会画,但是想必多画几次也就会了。
“不必了。”宁照安见他来真的,直接吓得站了起来:“相公,咱们还是赶紧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吧。”
她不知道相公画眉如何,但是她见过相公的丹青。
简直是……不忍直视。
所以画眉就算了,万一画毁了她还怎么见公婆姑姐?
李瑜有些失望:“……哦,那好吧。”
为妻子画眉是古人的浪漫,也是夫妻情深的表现。
他还想好好感受感受,来自于古人的专浪漫呢。
没关系,未来的日子还长,他一定能给妻子画出漂亮的眉。
成亲后李瑜算是分了家,主要老爷子那个房子确实也住不下。
他想父亲母亲都住过来,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可他们怕影响他们新婚也不愿意过来。
于是李瑜只好与妻子单独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开启了美好的婚姻生活,除了读书照安什么事儿都不需要他操心。
李纲与张三娘来看过好几次,见他不忘初心刻苦读书便也放心。
最开始从三日就要来看一次,变成六日才来一次,到如今干脆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会来了。
李瑜也深刻地体会了红袖添香的高雅与浪漫。
他夏日读书的时候,妻子会在旁边给他打扇子,还会给他做香香甜甜降暑的冰碗吃。
冬日读书会给他披衣裳,加上碳火再注意窗户有没有开缝,就像是照顾小孩子一样顾着自己。
当遇到不解之处时,饱读书籍的娘子还能为他解惑,要么就是共同探讨,他们常常聊到深夜都还意犹未尽。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考不考功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
这种想法一般只在两种情况下才会有。
第 42 章 再次进京
三年时间李瑜以为会很难熬,没想到有了妻子作陪就是眨眼而过,等他准备再次进京赶考的时候。
他儿子刚办过百日宴,李瑜给小家伙取名叫李淳。
出生的时候不大不小刚好五斤,没让她娘受多少罪,就连接生婆都说这小子是来报恩的。
初为人父的他对这奶团子很稀罕,觉得他吃奶的样子都比别的孩子更可爱、更优秀。
望着不到一岁的儿子,还有浑身奶香味儿的娇妻。
李瑜根本舍不得去赶考,想着要不等三年再去算了。
反正古代又没有年纪限制,四五十岁再去考也不晚。
“哎呀夫君,讨厌,别闹~”
将丈夫从身上推开,宁照安将自己乱了的衣襟给整理好,然后娇嗔地瞪了李瑜一眼。
“孩子都不够了,你还这样……”
这孩子也不知为啥就非认人,奶娘的奶说什么都不吃。
“你心里只有孩子了。”李瑜的眼神有些哀怨,不满地控诉道:“为了那小子,你居然还跟我分床睡……”
要不是他姐生了孩子,也不爱和吴景诚腻在一起。
他都要以为老婆变心了!
他自认自己的技术一如既往得好,婆娘不该嫌弃才是。
“哪有?”
宁照安瞪他一眼,虽然是分床睡的,可哪次这人不是半夜就摸回来了,明明成亲前是多正直的人啊?
“那不是怕打扰你读书吗?府台大人叫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今年他们府去应考的人里头,也没几个特别好的,县里府里这回就盼着她夫君能高中了。
“你要是说你不去应考我倒没什么,就怕县尊和府台大人会马上杀过来,直接将你给抬到京城去。”
这些年她让弟弟宁源打听过,还有在翰林院的吴景诚也打听了,宫里宫外几乎都打听了一遍。
都没听说先帝对夫君有啥不满,想来真的不是因为那事儿。
“别怕。”
宁照安以为丈夫是害怕再次落榜,于是便又上前将丈夫揽进怀里,轻轻抚着丈夫的发端道。
“若此次你再不中,又不想当个八九品的小官儿,那咱们便直接在县里开上一间私塾吧?”
李瑜很赞同。
八九品的小官儿又没几个俸禄,当八九品的小官儿,还不如当个私立学校的校长自在爽快呢。
宁照安继续笑道:“私塾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松风私塾,松柏常青,风骨凛然嘛,这个名字适合你呢。”
反正这日子怎么都能过,又不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有了媳妇的话李瑜觉得压力骤减,当即便表示还需要点考前慰问,他才能踏踏实实地去赴考。
宁照安咬唇:“……”
怎么说来说去的,又绕回这种事情上了。
再次踏入京师,李瑜的心情比上次平静了许多。
城门前。
已经升为正六品翰林侍讲的宁源,与正七品编修吴景诚,谁也不让谁地扯着小鹿手中的两个包袱。
首先发起攻击的是宁源:“你家前后不过才六间屋子而已,隔壁打个喷嚏你家都能听见,如何让我姐夫专心备考?”
他那儿宽敞环境还好,当然更适合招待姐夫。
吴景诚当了三年官儿,却也没改掉自己那身孩子脾气,而且反而、貌似还更幼稚了点儿。
“我媳妇儿可是他亲姐,亲弟弟不住亲姐姐家住哪儿?”
当然住他家才合理。
第 43 章 和亲与和谈
“哎。”
李瑜将灶前的干树枝捡起来,放在膝盖上给掰断放进燃烧的灶洞里。
“那小子就差十名,只怕还是得再努力三年才行。”
两个弟弟不中也能理解,毕竟他们还都太年轻。
不像自己这种,体内拥有成熟男人的灵魂。
“姐,你怎么样,不如我请个人帮你做做饭?”
这又要带孩子、又要做饭的,也不知道咋忙得过来的,就连手上都有被热油烫过的痕迹。
从前在家做姑娘时也没咋干活,到底是成家了不一样了。
“你钱多的烧得慌……”话说到一半,李瑛眨眨眼笑道:“确实是烧的慌,你娶的媳妇儿可有钱了。”
“听说陪嫁了六百多亩良田,怪不得你如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可见是娶了个好媳妇。”
爹娘来信的时候可都说了,弟妹出钱将他们老宅直接翻修了一遍,还把左右两边邻居的宅子给买了下来。
直接就成了他们李家自己的,又买了几个奴仆伺候着二老,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不过我就不用了,你看街坊邻居家的娘子们不都是自己干活儿,我自己请个人回来像什么嘛?”
穷翰林穷翰林嘛,请了人帮忙还叫什么穷翰林,这清贵二字可就全都体现在这个穷字上了呀。
“再说家里这些事儿孟贞也会做,不累人的。”
只是确实是穷了点,她的胭脂膏子用量都比从前减少了一半,京师的天气也没有老家养人。
她变黑了,皮肤也糙了些。
好在这些宁照安都想到了,不仅带了布料首饰什么的,还带了许多胭脂膏子送给大姑姐。
没带钱,但是给小姑娘拿了五十两的银票。
这么多李瑛自然是想拒绝,于是李瑜连忙道。
“这是给孩子的,你不收下莫不是不想让丫丫认我当舅舅?”
就这一句话李瑛就没有再拒绝,而是爽快地揣进自己怀里。
“我给丫丫存着,以后给她置办嫁妆。”
存个屁!
在京城哪里还能存钱,等丫丫长大了这钱只怕是早就没了。
饭桌上,李瑛一边给女儿喂饭一边吐槽。
“那年一起中榜的外放的官员,一个个日子好过得很。
就那个叫什么……福州那个叫章文瀚的那个,哎呀,他不是被放到静安县当知县了吗?
前些日子来信说胖了十多斤,你再看看我们快瘦成猴了,我看还是外放的官儿比较享福。”
李瑜看了看自家姐夫的腰板子,发现好像确实瘦了些,不过他觉得老姐还是运用了夸张手法的。
“谁说不是呢?”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吴景诚亦是这么想的。
“那么多二甲进士都被外放,我一个三甲反而被留在翰林院吃土,你们就说说我这个运气吧。
我去和大学士申请想要外放,大学士还不让我走,说我写得一笔好字,翰林院离不开我。
你说说这字写得好有什么用?”
没入官场的时候他还想当御史,结果现在却只有写不完的文书,天天写文书写得他想吐。
第 44 章 他有点害怕啊
李瑜凝重地点点头:“……理想的状态确实是这样的,可是这种事咱们到底是说不准的。”
他心里有些为王知秋担心,不知道王相的铁面无私还能撑多久。
吴景诚也没任何法子,这种事儿都得看吏部的意思。
只能说求神拜佛,并且在内心祝福好兄弟好运了。
考前李瑜就搬去了宁源家里住,谁让宁家离贡院的距离比较近,他去宁家住可以多睡一会儿呢。
宁源这小子艳福不浅,娶了个绝顶漂亮的老婆。
可他貌似却不怎么知道享福,成日恨不得住在书房似的。
谈起朝堂上的局势,宁源其实是有些偏范承远的。
“王相为政有些苛刻,苛政之害,甚于猛虎啊。”
更何况王知秋不仅是对百姓苛刻,还对着官员勋贵也上一样苛刻,这样为相迟早脑袋落地。
李瑜闻言有些不赞成:“只对江南那些富裕地区加加税,也算是苛政?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可是听说王相提的加税政策,是根据各地产粮数量来定的,并没有胡乱加税的情况。
“你别管这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宁源摇了摇头道:“总之我觉得……王相怕是走不长了。”
李瑜心里也是有这种预感,只是他还想知道得更清楚些。
宁源叹道:“陛下今年才十二三,最是贪玩的年纪,王相除了陛下生辰、年节以外都逼着陛下读书习武。”
功课表上排的满满当当,若陛下照做将来自然是文武双全的千古明君,并且也会感激王知秋。
问题是皇帝实际上也不过是普通人,他想玩儿你非要让他坐在课堂上、骑在马背上。
就算是为他好,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父母对待孩子严苛孩子会感激,可你王知秋又不是皇帝的父母,你对着人家管这管那的人家能不记仇?
“相比起王相来,范相就灵活许多,他总是顺着陛下的意思来,从不强迫陛下做什么。”
“先帝去后刚开始陛下爱亲近王相,如今倒是更亲近范相了,太后娘娘那边也是一样。”
宁源继续道:“太后娘娘喜爱咱们那儿的樱桃,樱桃虽然难运耗时耗力,可太后娘娘想吃费力些又怎么了?”
“为这王相还上了一道折子,说太后娘娘不该为了口腹之欲如何如何……太后娘娘脸都黑了好几天。”
说完这些以后,宁源头便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
“不是我觉得范相对,我只是觉得王相只适合为御史,并不适合为相,宰辅不是这么做的。”
先帝害了王相啊!
好端端的,先帝把这么一个人推到相位上干什么呢?
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人家不得好死吗?
造孽啊!
京师的春天比冬天还冷,李瑜的心也随着宁源的话冷了下来,他本想着若能靠着王相一路往上。
将来入阁拜相、青史留名,那也不枉他寒窗苦读数十年。
谁知道……
现在看来不被打入王党一派,将来不被清算就该谢谢列祖列宗保佑,哪里还敢说什么入阁拜相的话。
不然他回去再休息个三年,三年后待他们分出胜负了再来?
这个念头才刚刚起来,就被宁源一句话给打碎。
“子璇,那么多人等着看你笑话,你这次可一定要中啊。”
是啊。
那么多街坊邻居,那么多嫉妒他的人想看他笑话。
他倒是没什么。
可父亲、母亲还有妻子的脸面,这些也很重要啊,所以此次还是得全力以赴才行啊。
第 45 章 我想的比你开些
李瑜袖子空空地去到王相家,再出来的时候宽大的袖袍里已经有了一样东西,只不过因为袖子过于宽大的原因,就连小鹿都没看出来异样。
自那次去王相府中后,再到榜上有名李瑜都没有再去过相府,王知秋也没有再唤他过去过。
两人就像从来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模样。
此次会试共录三百五十名,这三百五十名都能进入复试、殿试,而李瑜在这三百五十名里排第十一名。
当然,这时候还不能直接参加殿试。
而是要在礼部的主持下,再进行一场复试确认。
地点设在皇宫大内的奉天殿,等复试没问题才能进行正式的殿试。
李瑜的复试自然是没有问题,顺利地进入了殿试。
殿试也是在奉天殿举行,只不过殿试是由皇帝监考。
兴安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天还未大亮考生便身着统一的举子服,排着队进入大雍的皇宫大内。
李瑜与众位考生一样,头戴着乌绫方巾四角平正如矩,额前缀着一枚青玉小冠,这是“青衿致志”的意思。
巾后垂着二尺玄色绦带,随着晨风轻轻地摇曳,似蘸墨的笔锋般,身着宝蓝色纻丝直裰圆领宽袖。
衣襟暗绣银线祥云纹,腰间束着素白色的绦带,带子上悬着一枚鎏金纹牌,纹牌上面还刻着“乡贡”两个字。
牌子上下缀着三寸杏黄流苏,袍子底下云头履露出点头来。
青色的鞋缎面,檀木的鞋底,踏在地上一点儿声也没有。
进入奉天殿之后,准进士们参拜过皇帝与在场的诸位各位官员后,便按照礼官的指示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为不能坐着答题,所以众人都是站着答题的。
十二岁的小皇帝赵柏坐的端正,举手投足间倒也算是有模有样。
李瑜虽然没敢仔细看,只小皇帝刚进来的时候飞速瞄了一眼,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小皇帝眼底的不耐。
也是。
这个年纪娃娃就连狗子都会嫌弃,你让他这么大早上的。
就在大殿坐上一天,看人家考试也太为难人家了。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今日的题是:
朕绍承鸿业,夙夜兢惕,惟念四夷宾服、九塞安宁。
昔《易》有言:“重门击柝,以待暴客。
亦有《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皆新(新朝)御戎之道贵乎先机,然终有猃狁之患,汉苦匈奴之扰,梁(梁朝)困吐蕃、回纥之逼,月(月朝)蹙于辽金之胁。
或筑长城以固险,或兴和亲以缓兵,或遣骁将而犁庭,或输岁币以求安,其术各异,得失殊途。
今我朝边陲锋燧时警,北虏恃骑射之强常扰,倘欲外慑枭雄、内安黎庶,当以何者为纲?
诸生博通经史,试析列代御边之策,辨其攻守、和战之宜,更应酌今时地理、兵械、民情之变,陈长治久安之方。
这要是换了三年前的李瑜,肯定是要将那和亲、贡岁币、买战马的策略狠狠批判一番的。
可想起上次与王相夜聊后的决定,李瑜毫不犹豫在自己的文章中,表达自己对退让一策的赞赏之意。
当今最重要的不是表明立场,而是让自己榜上有名以后,赶紧提着桶就往鲁王那边跑。
策文不限长短,到日暮交卷的之前,李瑜闲得无聊,数了数自己的文章应该有八千多字。
第 46 章 章丘知县
李瑜满脸恍然大悟:“……哦哦哦,想起来了。”
实际上心里的小人却是满脸黑线,那次落榜了那么多人,他满心不解哪有空记得你长啥样啊?
刘砚声字墨远,济宁人士,是二甲第二十八名。
他大概是闲得发慌,所以现场问起李瑜如何看待北狄大漠的问题,还不等李瑜想好如何搪塞于他。
刘砚声便自顾自说起他的见解,语气激昂背部直挺,显然是一副要跟敌人干到死的模样。
“新朝初年那会儿,他们的祖先请让太祖皇帝下降公主以示两国交好,新太祖便问为何不是他们将公主嫁过来?
后来他们又要求新朝皇帝纳岁币、买战马等都被新太祖皇帝拒绝,只可惜新朝皇室后继帝王无能。
辱没了祖宗的家业与骨气,咱们大雍绝不能步其后尘……”
此话引来了前后进士些许共鸣,可同样也引来一些不赞成的眼神,但是也不好在这时候发表意见。
李瑜挪了挪自己位置,本来是想跟这愣头青拉开距离。
但是想了想还是示意他别说了:“攻与打都各有各利弊,咱们只管等着朝廷任命办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你看看这是能说话的地方吗?也不怕自己莫名其妙就入了党?
当然,此党非党。
刘砚声的志气高昂,他想的不是区区办好自己的分内事之事,他想的是如何做一代名臣。
见李瑜不愿与他多谈,他也就识趣的不再与其多说。
只是却在自己心里,给李瑜扣上了滑头两个字。
唱名结束后,在场所有官员和新进士们需要对皇帝行跪礼,然后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
这个中和韶乐是用于祭祀、朝会、宴会的皇家乐队。
奏完乐礼也就成了,皇帝便也就在护卫太监的拥护下还宫。
然后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金榜而出,至东长安门门外张挂,状元带着诸进士同去观看金榜。
然后就是打马游街,赴琼门宴等雅致的活动。
不得不说,打马游街真的很爽,特别是在京城打马飞奔,周围的姑娘小伙大娘大爷们都眼睛冒星星地看你。
唯一遗憾的是,状元、榜眼、探花三个人可以从正门打马游街,而他们这种二三甲进士只能从侧门打马。
打马飞奔的时候也要注意速度,绝对不能超过一甲那三位,不然就会被扣上个不知规矩的脑子。
尽管,但是,还是爽得很。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至于二甲三甲的进士想要入朝为官,则还需要在奉天殿内,参加由吏部组织的一场入职考试才行。
然后综合前后考试成绩,选择文采好的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也就是大家口中俗称的"点翰林"。
其余的进士便分发各部任主事,或者放到外地任地方父母官,这个成绩不过半月就出来了。
李瑜也不知道王相到底是如何操作的,反正他顺利拿到了吏部的任命,而且还特别精准。
章丘知县。
想必王相虽然看着不行,但是相比起普通官还是要厉害许多的。
“章丘知县?”
宁源与吴景诚得知这个消息后,都觉得有些失落。
尤其是吴景诚这小子:“我本来还想着你能留在京城就好了,这样咱们三个又能在一处互相照应。”
“就是不留在京城,那也得咱们离老家近些的地方,可你看看这老天爷也太不够意思了。”
“怎么能把你放那么远的地儿?”
章丘离他们老家四千多里地远呢,这一去这辈子还能见几面啊?
“远些倒是不怕,去历练几年再回来也是好事。”
第 47 章 任职
回到家乡祭拜过李氏的祖先后,李瑜还是在知县与父亲的劝说下。
去祭拜了生父沈二勇的坟,并出钱将生父的坟,给迁到了另一个风水宝地,还请了人写了墓志用金粉描了碑。
李瑜也没有勉强的意思,毕竟这生恩该还肯定是要还的。
只是沈家剩下的的其他人,他是没有再管的了。
沈氏一族的祠堂他也没进去,至于两个老人家怎么哭诉,怎么骂他没良心忘了根本他也不搭理。
祭祖完成后便要启程赴任,一家人自然谁也舍不得谁的。
李纲这个人感性,大闺女随夫入京的时候他哭的稀里哗啦,如今大儿子要走他还是哭的稀里哗啦。
张三娘自然也是如此,抹着泪道:“听说齐鲁之地民风粗旷,尽食面食而不产米饭,你们去了怎么能吃得习惯呢?”
吃都吃不好,这日子要怎么才能过得好?
闻言,李瑜简直是哭笑不得。
“娘,这些您从哪儿听见的,人家也产大米的好不好,您尽听那些连县城都没出过的人胡说。”
他去京师赴考的时候,说起自己是从巴蜀之地来的。
嘿哟。
那位江浙考生满脸的同情,那眼神就跟看贫民窟出来逃荒的难民,还问他三日能不能吃上一口肉?
是。
他小时候确实很苦,确实一年半载都吃不上荤腥。
可是事实上哪里都有穷富,富如江浙难道就没有乞丐,吃面食的地方难道偶尔就不愿意换换口味吃吃米饭,难道就买不到大米了吗?
他们家还时不时做点面食吃吃呢!
“你娘也是担心你们吃不好,她又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李纲觉得儿子说得有理,但还是坚持让人将自己买的好几大袋米,全部都给装上车去。
“万一齐鲁之地产的米,不合你们的口味怎么办呢?”
张三娘想着既然米的味道不一样,那养出来的鸡下出来的蛋肯定不一样,又要忙天荒地地去给他们买鸡蛋。
李瑜失笑道:“……娘,这些东西外头好买得很,您就别麻烦了。”
这会儿又不是现代那时候,哪儿买的都是纯粹的土鸡蛋,而不是毫无蛋味的洋鸡蛋。
“外头的东西,哪里有家里的好?”
张三娘想着儿子爱吃腊货,想起家里还剩了两根腊猪脚,于是跟一阵风似的就要跑回去取。
“娘……”
李瑜想要上前叫住母亲,却被妻子给轻柔制止了。
“这也是婆母的心意,相公你只要接着就行了。”
你不让她操心,不接受她的操心,她会更加难过的。
张三娘摸着孙子的脸,不舍道:“那么远的路带这么小的孩子去,不然就让照安喝淳儿留在家里。”
“不如等过几年孩子大些了,再过去任地与你团聚。”
儿子去公务不在家,许多地方是要留下老婆照顾公婆,也就是代替丈夫向公婆敬孝的意思。
张三娘倒是不需要儿媳孝敬,只是舍不得自己孙子。
“不如我把淳儿留下。”李瑜肯定是不愿意两地分居的,他直接道:“虽然他不吃别人的奶,可他饿几顿总归就吃了。”
此话一出张三娘啥心思也歇了,她怎么舍得乖孙子挨饿呢?
李琏和沈旦虽然也舍不得兄长,可更多的却是羡慕。
他们觉得朝廷发的那身官服,是真的真的特别好看。
抛开官服后面的权利,那材质也能值不少钱呢。
沈旦将官服披在自己身上,幻想着自己也当上了官。
“哥,你说你是想个好官儿,还是想当个贪官儿?”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久,可以说他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当个什么官儿。
或许,他就当不了官儿?
第 48 章 上任
李瑜感觉到了他的看不起,于是强行挤出抹笑容。
“……是的经历。”
大家都是七品的官儿,你这是什么态度?
再说二甲二十六名又怎么了,二甲二十六名就不能来干知县了?
他这还是自己挑的呢,要不是王相重托他早留京了。
陈经历没再继续说啥,只是满脸不耐烦地在官凭上盖了章,然后像扔东西一样将官凭推回来。
“行了,去吧。”
说罢便低头看自己的闲书,多一句话也不肯再说了。
李瑜:“……”
和谐平等的职场都不存在,更何况还是更加复杂的官场。
没关系,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接触。
有接触自己还变牛了的话,第一个收拾这龟儿子。
李瑜虽然在省级单位受到了冷落,但是在章丘县却受到了乡绅、地主们的夹道欢迎。
宁照安老早就先去了县衙后院安置,终于不用被爹扎的胖仔,贴着香喷喷的母亲咯咯直笑。
“乖胖仔,洗脸脸咯,等你爹自个耍威风去……”
李瑜要报到第二日再去县衙,所以就在府城的驿站歇息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再往那边走。
衙门的师爷、县丞、主簿、典史账房等官此时都在城门忐忑眺望,自从接到新知县上任的消息。
可把衙门里的所有官吏、衙役忙的跟陀螺似的。
整理卷宗、编造账册、还有处理积年的案件。
要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生怕被刚来的领导抓住尾巴,到时候就成了新官手头的其中一把火就惨了。
兴安二年,六月初二,辰时三刻刚过灿烂和煦的阳光还笼着章丘城门,只见一顶蓝色官轿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八名皂衣衙役见状,立刻齐刷刷地小跑着上前迎接。
"恭迎县尊——"
都头陆瑠只见官轿的车帘子微动,接着便第一个见到了,身穿着绣着鹭鸶补子的青缎官服的年轻知县。
他心中暗自有些欣喜,年轻的领导是最好对付的了。
李瑜自然没错过他眼底的欣喜,手中却不动声色地盘着手里的核桃,暗暗记下了这个的脸和名字。
还不待李瑜说话呢,县丞萧云舟、主薄江言,还有师爷陆清远便都扬着笑脸迎了上来。
"小人们恭迎县尊,县尊这一路辛苦了。"
师爷陆清远怀中抱着个托盘,他将托盘高高举起双手奉给李瑜。
“请县尊接县印。”
李瑜看着被端端正正摆着的县印,没有犹豫笑着接了过来。
“劳烦诸位了,那咱们这就先去拜城隍庙吧。”
大雍各知县到任后,都是要先去拜城隍庙的。
地主、乡绅们、富豪虽然都想上前套近乎。
可这种时候也只能在官轿后面跟着,得等到县尊想见他们的时候,才能有他们说话的份儿。
当李瑜踏进城隍庙的刹那,庙檐角的铜铃便无风自鸣起来。
李瑜按规矩给城隍庙的神明行了礼,上了香后以后,这才对着神明与官吏还有看热闹的百姓面前起誓。
"下官新任章丘知县李瑜,今以诚心告于城隍尊神。
今佩此县印,定让狱无冤鬼,市有公平,若食民膏脂,当受千刀万剐之刑,若负君恩义,甘堕刀山火海之苦。"
其实李瑜也想不明白,尘世间有那么多的知县。
他们上任前都会在神明面前,起各种各样的毒誓。
第 48 章 发钱
李瑜故意顿了顿,才道。
“凡是从乾元二十四年起,有贪赃枉法的、欺男霸女、伤天害理、冤枉好人的,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来我这坦白从宽,可适当从轻发落。”
“否则罪加一等,尔等可听明白了?”
王知秋曾经与李瑜说过,上任知县是因为年纪大了被摆了一道,所以直接被吓得致仕了。
他来这里确实是有大事要办的不假,可那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王知秋希望他能拿章丘先练练手。
毕竟他尚且年轻,正是需要累积经验的时候。
所以李瑜的当务之急,是要做一位合格的知县。
训完话就这么散了,毕竟风尘仆仆总要好好歇歇。
而县丞萧云舟、主薄江言,还有师爷陆清远却压根没心思歇息,他们组团去了萧家喝茶研究这李瑜。
江言今年已经四十七岁,萧云舟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他们两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章丘。
“咱们这位新县尊看着年轻,可今日说的那三件事,可是桩桩件件都说到点子上了啊。”
朝廷好几年不派新知县,本来大家这日子都好过。
可惜好日子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本来还以为萧云舟能升到知县上去,谁知道朝廷居然派了个新科进士下来。
“是啊,不简单呐。”陆清远赞同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萧云舟:“济川,这新县尊可不像好糊弄的,不像王知县……”
这可不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就是前任知县刚到任的时候也不是这般,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大部分知县上任都是训话,哪有直接说要查这样查那样的?
“慌什么?”萧云舟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还毫不在意地笑道:“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无非就是头一次当官儿,想耍耍官威出出风头。”
“让他耍,过不了几个月也就歇着了。”
反正不过就是拿几个吏员,或者是拿几个差役开刀而已,动不了他们几个也就是了。
县衙。
宁家的护卫将后院围得死死的,县里值班的衙役根本靠近不得。
白日还是艳阳高照的,可半夜里居然飘起了小雨。
李瑜将胖乎乎的儿子抱在怀里,宁照安则端着碗鸡蛋羹给儿子加餐,见儿子嘴角沾了油脂又慈爱地给他擦拭。
“夫君今日那三句话,怕是把那些人的心吓得直跳呢。”
偏偏她男人也是真的坐得住,说完那三句话以后,便回来洗澡吃饭还美美地睡了一觉。
倒是苦了老账房李途来了好几趟,不是问李瑜明日要查什么,就是问他们还缺不缺什么?
她笑道:“夫君真是不尊老。”
来几趟都被以县尊在睡觉为借口给挡了回去回去,只怕老人家晚上回去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李瑜的视线有些不对劲,甚至还咽了咽口水。
“我不尊老,我比较尊娘子。”
宁照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便见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散落了些,她连忙红着脸整理好。
“没正经,夫君明日准备从何查起。”
是先查赋税呢?还是查朝廷拨的各种款项。
好风景被挡住,李瑜很是失落:“我想着先查各项支出,进项的问题过些日子再说。”
只要把出的问题查清楚了,进的问题也就不是啥问题了。
宁照安歪着头:“所以夫君准备怎么查呢?”
李瑜笑道:“娘子有什么高见?”
宁照安将儿子塞他怀里,便起身往梳妆柜旁的大箱子走去,打开一看是整整一箱的铜钱。
李瑜有些咋舌:“……你的意思是,那也太大手笔了吧?”
他俸禄还没有开始拿呢,怎么就要发那么多钱出去?
宁照安却笑道:“钱得花在刀刃上,这就是在刀刃上,夫君想想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 49 章 换曹甫为都头
李瑜起身看向老李:“本官问你,你做账的时候,有没有摸着自己的良心为公家做?”
闻言老李的心肝都颤了颤,可在触及到萧云舟的眼神后还是道。
“县尊,小人吃了三十年的公家饭,小人敢保证小人做的账没有丝毫问题,绝不敢……绝不敢做没良心的事。”
见他这样李瑜也不想为难他,只让人锁了库房了事。
“从今日起没有本县的令,谁也不能进出库房。”
他直接锁了库房几人也没啥表情,反正他们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整理账本,谅他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县衙的大庭院里,一百多名三班六房的差役和胥吏听说有赏钱,都高高兴兴地飞奔过来排队了。
“多稀奇,县尊上任不要孝敬就算,居然还给咱们发赏钱,我这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别说是他们这个县,就是别的县也没有这样的事儿啊。
众人兴高采烈地讨论良久后,直接讨论出了五个字。
“新县尊真好!”
要知道他们大多数人,一个月的俸禄才三四百文,新县尊给的就当做是一个月俸禄了。
啥也不干白拿一个月工资,就问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李瑜坐在椅子上晒雨后的太阳,指挥着赵铁衣一个接着一个唱名。
云板这丫头的字迹娟秀,心思也细腻就干发钱、还有记名的工作。
凡是被叫到名字的都上去领钱,然后在自己名字上摁个手印。
看到这萧云舟眉头又是一皱,怎么能让女子来前堂还做这事?
真是有辱斯文!
果然是巴蜀那种,毫无礼仪可言的穷山恶水之地来的。
待在场的人都领完了钱,李瑜拿过名册看了看。
发现居然有三十多人都没有在岗,那还说什么?
马上根据名册上的住址将人拿来,该处理的处理,该除名的除名,拿了赏钱的衙役们办事格外给力,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将三十多个人都叫来了。
这其中有在家睡懒觉的,有在赌场妓院里耍乐的,还有好几个大家从来都没见过来当差的。
甚至……还有一个已经死了四年,还连累老父亲被一个叫曹甫的大聪明,给带到了县衙的。
吓得老人家瑟瑟发抖,连连对着李瑜作揖道。
“县尊明察、县尊明察啊,小民自大郎逝去之后便一个铜板,哦不,半个铜板也未再拿过公家的了。”
他儿子是捉小偷殉职的,抚恤钱六贯变三贯他都没说啥,没想到衙门居然有人吃死人的空饷?
曹旺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道:“县尊,柴旺去世以后,属下确实没有见过柴老伯来过咱们县衙了。”
柴旺那小子死得冤,抚恤钱老爷子都没有拿够。
“只是这老伯实在是不老实,居然在外污蔑咱们县衙的名声,到处跟人说只给了他三贯抚恤钱。”
柴老伯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他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平时对这小子挺客气的,还请他吃烧茄子来着。
他怎么能害自己呢?
“我我我……”
第 50 章 说好的水库呢?
萧云舟从李瑜和老李聊吃的那会儿,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之感,觉得这家伙跟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这毛小子不过穷苦出身,就算是娶了大户的女儿有了些本钱,可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手段?”
指着东边儿打西边儿,不仅打得他们今日毫无防备不说,甚至他居然还舍得花钱收买人心。
都头也给他换了!
就今日这一遭过去,衙门上下不说全部对新知县马首是瞻,可那也赢得了一大半的人心。
江言猜想道:“他继父是当巡检的,也是衙门里的人,想必也是从小耳濡目染、想的多听得多了。”
若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公子,说不准还反而没这个见识呢?
穷人家的孩子经历多,办起事来更能走半步想十步。
陆清远叹道:“都仔细着点儿吧,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才头一把火,不知道明日的火又该烧着谁了。”
其实如果按常理讲,第一把火已经算是不那么旺了。
众人从原本的轻视糊弄之心,在两日的时间便转成了小心忐忑。
县衙的后院之中。
李瑜躺在自家媳妇儿的腿上,让她给自己捏肩捏头,悠哉悠哉地翻看着无懈可击的账本。
“不错,真是不错啊。”边看还不忘对着妻子道:“这账做的真不错,娘子,给你瞧瞧。”
他一个在更先进的财会圈子里,深耕多年还喜提银手镯的人,却乍一眼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过可能是现代和古代记账不同,所以还是请资深的古人帮自己看看,兴许还能看出些什么来。
宁照安接过账本,仔细看了十几页后笑了笑,
“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粮价什么的都和咱们打听的对得上,修桥修路修庙所用的木头什么的,也和咱们打听到的价没什么区别。”
“只是很多时候,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查了乾元二十四年的物价,和账本上的没什么不对的。
李瑜觉得哪里怪怪的:“难不成就真没什么问题了?”
不可能。
如果事情就是吃几个空饷这么简单,那前任知县会不等来接班人,就被吓得因病致仕吗?
“有没有问题,夫君总要去看了以后才知道啊。”
见李瑜不解的模样,宁照安直接指着一笔修水库的账道。
“我觉得夫君明日不如去这里看看,看看他们的水库修得到底怎么样,这里离县城有着三十多里呢。”
“说不定他们断定你不会去看,说不定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水库,要么就是这水库是乡绅、地主农户出资修建,却被他们用来平账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若没修的花自然是没有的,若是后者自然水库边上自然有功德碑的。”
除非他们真用这钱修了水库,否则横竖都说不清。
闻言李瑜立刻坐了起来,翻出修建石跺水库的明细又看了一遍。
妻子不提的话他都差点没想起来,一般古代修桥、修水库都是士绅、地主有钱人和村民出资捐钱而修。
如果是实在是不够的,衙门才会拨一笔款项补上。
所以兴修水利才会说是官员的功绩,如果是用朝廷的钱修的,那肯定不能算作官员功绩的。
可这水库却从衙门拨了五千贯钱,这完全可以修建个中大型水库了。
“好,明日我就去瞧瞧,好好看看花了五千贯的水库是什么样子,再私下让人好好查一查。”
他身边的男子都太显眼,李瑜和妻子商量着让铁衣暗中查的时候,也让带来的奴婢婆子参与进来。
第 51 章 师爷
陆清远提着一桌好酒菜,说是要找李瑜吃酒说话。
李瑜望着一桌子的特色菜,刚吃饱的他却没什么胃口。
“有事儿直接说事吧,明日还要见县学里的娃们呢。”
陆清远见他懒洋洋的样子,便殷勤地给他倒了杯酒。
“这是咱们这有名的兰陵酒,县尊不妨尝一尝?”
李瑜对酒本来就不是太感兴趣,但是如果有新鲜没尝过的也能喝点。
只是师爷倒酒的时候,他却见到他露出来的半截金线绣的花纹,他忽然来了些与陆清远聊天的兴趣。
“不知陆瑠与师爷是什么关系?”
陆清远答只是远房同族,李瑜也没有一直在这个问题上扯。
“你是王知县聘的?那在衙门里已有很多年了吧?”
师爷并不是公职人员,他们大多数都是被地方官重金聘来的,为的就是帮自己处理庶务和快速了解当地的民情。
陆清远的年薪是四十贯,比他爹那个九品巡检的俸禄还要高,可见王知县对师爷的倚仗多重。
“回县尊,在下满打满算在衙门已有十七年光景了。”
陆清远见他喝完一盏酒,便又立马笑着给他添上了一杯。
“王知县刚来咱们这儿的时候,他家孙子尚在襁褓,离开的时候孙子都抱娃娃咯。”
那十几年他一直在县衙里,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李瑜了然地点点头:“王知县既然都已经致仕了,想必也没人付给你工钱,你怎么还不回家去?”
师爷就像是秘书一样,别人用着顺手新老板用着不一定顺手啊。
这是想赶自己走?
陆清远笑意僵了僵,还是笑道:“为朝廷办事是我等读书人的荣幸,谈钱的话属实是有些伤情。”
那点儿俸禄才几个钱,给不给他都觉得无所谓。
“那你可真是个好人,还是个天大的大圣人。”
李瑜很想将自己查出来的东西,狠狠地拍他脸上,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笑道。
“只可惜萧县丞太过分了,那可是五千贯百姓的血汗钱啊。”
陆清远袖口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态度更低了些为他斟满酒。
“县尊年轻,不知这里头的厉害,王知县就是太不知里头的厉害,这才被吓得发了病回家……”
昏暗的桐油灯照在陆清远的脸上,李瑜居然从他眼里看出了告诫,还不待他说话便又听陆清远道。
“小人年长县尊二十来岁,有些话就是斗胆也想与县尊分说开来,县丞虽官阶在县尊您之下。
可萧县丞到底是本地大户,树大根深又与各大户联络有亲,各宗族间亲密无分,县尊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不像萧县丞是从照墨熬上来的,坐在县丞这个位置就算到头了,王知县致仕多年朝廷也没将他提为知县。
县尊您将来想要做出政绩,往上好升或是想要替朝廷办好差事……只怕是还需要萧县丞出把子力呢。”
这种小年轻又不缺钱,美妻在怀女色也不一定管用,只怕唯有功名利禄才能得他的心。
贿赂都舍不得拿一笔孝敬自己?
李瑜见他居然给自己画大饼,便觉得这些老家伙还是看不起他,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欣赏杯上的花纹,只觉得自己手心很有些发痒。
“你这是在威胁本县,若是不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的话,你们就准备拿对付王知县那套,来对付本县是不是?”
第 52 章 你不分本县点儿?
“你这话说得,本县又能有什么意思?”
李瑜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有那么些好笑。
“你们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就全都私吞了不成?”
就没想过给他分上一笔不成?
虽然这句话没有明晃晃说出来,但是很明显李瑜就是这意思,就差把这句话给写在脸上了。
陆清远先是觉得惊诧,然后就满脸惊喜地道。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县尊放心,不管是亏了谁也绝不会亏了县尊,小人这就去安排。”
本来以为县尊不告发就不错了,谁知道新知县主动要入伙,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还可以继续发家致富。
陆清远的身影渐渐消失,李瑜手中的俩核桃转得更快了。
“龟儿子的狗杂种!”
他昨夜才悄悄去看了县衙粮仓,那是每年新收上来的部分赋税,存起来作为灾情时的救灾粮。
若一年里平安无事的话,便会充作俸禄发给差役。
可是昨日他到粮仓一看,外头的粮袋确实是新米没有错,可那都是牛屎蛋蛋表面光罢了,
将外头的粮袋搬开一看,里头的粮袋子里全是发霉陈粮。
李瑜不是那种水至清的人,可救灾粮都动的人还叫人吗?
那叫畜生,畜生乱护食儿还要挨顿打呢。
“备马,我要去见杭府台。”
济南知府也就是他的直属上级,姓杭名峻字子岳。
乾元二十一年的二甲进士,去年刚刚调到济南任知府。
赵铁山有些担忧:“杭府台愿意帮咱们吗?”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处罚几个低等衙吏的事儿。
其实不管是知府还是知县,对犯错官吏都没有直接任免权的,他们头上还有很多顶头上司管着。
钱粮这块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布政司的事儿,刑狱这些有问题那就归按察司。
品行有问题吊销功名,那得是学政们才能管。
当然知县知府的意见很重要,有切实证据上面也会处置,他们县尊要杀鸡儆猴也就罢了。
可现在要将整个县衙清洗一遍,那知府就得帮着忙上忙下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学政全都得动起来,人家愿意这么麻烦吗?
也没什么交情啊,还不如搁府衙坐着看会儿闲书呢。
李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正王相说有事儿找杭子岳的。
杭子岳要是敢说不管,他回来就把那玩意干啥烧了。
从县衙后门溜出去的时候,李瑜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曹甫。
“本县今日去哪儿了?”
曹甫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恭敬地回答道。
“县尊今日哪儿也没去,属下没有见县尊出过衙。”
李瑜满意点点头抬步就走,李铁衣将早备好的钱袋子丢进曹甫怀里:“县尊请兄弟们喝茶。”
曹甫连忙伸双手接过钱袋子,那分量让他乐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谢县尊。”
另外几个衙役也是满脸欣喜,只觉得这新县尊也太好了。
曹甫除了将银子分给知情人以外,还盘算着要请县衙所有人吃个酒,否则这个都头坐不稳。
第 53 章 溶于水很合理吧?
李途看着几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可不过一瞬便又坚定地抬了起来。
“小人做账一向做两本,你们让小人做的是小人做的,你们让小人忘记的小人又做了一本。”
他老李吃了三十年公家饭,前二十年清清白白不多拿公家一粒米,后十年却不得不被迫上了贼船。
你说他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眼看县尊已经知道了,新官上任又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自己老实交代说不定还有条命在。
“这本账现在在我手里。”
李瑜敲了敲手里面的账簿,然后翻开念起来。
“乾元二十五年收田赋八千石,实充五千石入公。”
贪下来的那三千石县丞分了一千,主薄分了七百石,师爷分了七百,剩余的钱给知情的分了。
李途这个干脏活的可怜财务人,居然就只得到了二十石,二十石就能让人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干回报这么少的事。
果然是挣着卖白菜的钱,却操着卖白粉的心。
再次为这个职业落下一行辛酸泪。
陆清远:“……”
他当初就说多分点给老李吧,不听话这不就出事儿了?
“县尊,银子的事都好说。”
还好人家不是为了抓人而来,能用银子解决的的事儿就不叫事。
“您看再添两千两白银如何?”
啥事没干就送出四千两,这可比他们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拿钱得多,县尊也该看到他们的诚意了。
“不行。”李瑜严词拒绝:“太少了,你们得将过往挣的都给拿出来,再分给本县最起码一半才行。”
闻言别说是江言了,就是陆清远此时都瞪大了眼睛。
“县尊,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人家脏都分完好些年了,现在愿意分一部分给你就不错了,可你却直接想要所有的一半。
合适吗?
“道理?”
李瑜见他居然跟自己讲起道理来,忍不住笑了。
他叉着腰走到江言面前,在其躲闪的目光下问道。
“哪本圣人的书教导过江主薄,在收成不好的时候故意截了朝廷免税的恩旨,逼迫百姓照旧缴纳赋税,然后将赋税放入自己兜里的?
又是谁伙同萧云舟逼迫百姓,增缴所谓的什么鼠耗?
这又是什么道理?这是哪本圣人书教的道理?”
鼠耗就是私意就是老鼠消耗,粮仓被老鼠吃了然后百姓贴上,可实际上钱却是进了狗官们的口袋。
江言闻言往后退了退,手不停地擦着自己额头的汗。
老李真是不像话,怎么什么事儿都告诉县尊?
陆清远捏了捏拳头,片刻又放下:“这些小人们都愿意拿一半孝敬县尊,往后再有也会以此为定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是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问题不大。
“好,那咱们就来算算账。”
李瑜让老李拿来了算盘,当着两人的面就开始拨了起来。
“水库吞五千两,乾元二十四年吞三千石粮食折银一千五百两,乾元二十五年吞粮四千石,折银两千两……六年总共一万五百两银子。”
第 54 章 还有一事
他以为李瑜不知道他想啥,可惜李瑜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对他的心思就跟门儿清似的。
“等等……”
所以就在陆清远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李瑜立刻抬手制止了他,语气懒羊羊的却让人发寒。
“我还知道一桩事儿,陆师爷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陆清远瞳孔紧缩,却不得不站直身子。
佯装镇定地回答道:“再也没有什么事儿了,就算将我们家抄得底翻天,也绝再也找不到一点儿了。”
他不信,他不信是那事儿被查出来了。
那个人只是疯了又没有死,人老了脑子不清醒了很正常,新县尊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去查这事儿。
“关于银子的事是找不出来的了,你们干的那些事儿被抓到也不过是自己杀头,可要是敢杀朝廷命官,那可就是要诛族的罪过。
就算只是疯掉了没死,但你们做法也够牵连到你们家人了,要不要我详细讲给陆师爷听?”
古代是最重视级别划分的,皇帝希望上下级之间有绝对的恭顺,也就是无条件地顺从与尊敬上级。
为什么?
因为皇帝坐在天下所有脑袋上面,封建古代的最终支撑原理,就是上层人给下面的一些特权,从而进一步控制着天下所有的人。
你们今天坑害自己的上级,若不严惩将来会不会坑害到皇帝头上?
神权、君权、父权、夫权,说白了不过是教育大家不能以下犯上,为了那点微薄利益所有人都会握紧那点儿权力。
所以害知县这事儿,虽然不说会牵连得多么深广,可最起码家里亲近的男丁是没法不受到牵连的。
陆清远深吸了一口气:“县尊,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空口白牙冤人清白与杀人没有任何区别。”
知道此事的人可没有几个,除非……
想到这里他眼睛瞬间瞪大,陆瑠这人是疯了吗?
刚刚他还没来得及想起陆瑠,如今想来不是陆瑠说的还有谁,只有他见过自己的那本账册。
奶奶滴熊,真特娘的是白养他了。
李瑜的语气越发像是讲故事:“刚进县衙那年你才三十二岁,刚开始你与前知县相处融洽。”
“你们也为县里做了不少好事,处理了上任知县还有乱世中留下的烂摊子,每逢灾年你还用自己的粮食给百姓施粥。”
“别的师爷富得流油,而你是穷得裤裆都漏风。”
想起往事陆清远眼中泛起了泪花,想起当年那个人来自己家里,请自己上任的模样。
“澹之,读书不该只为了清闲,咱们得为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得不负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啊。”
那时候的他乡试落榜三次,使了好些关系才没有被罚为吏。
早已经心灰意冷的他,带着满怀的赤子之心入了县衙,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的政绩添砖加瓦。
可是最终他也没能步步高升,自己过得还没有年轻时候富裕,甚至他出的力都没有一点儿水花。
好的名声是那个人的,百姓的敬仰也是那个人的。
而他,什么也没有!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哦。”
李瑜先是佯装思考,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
“那是乾元二十年的冬日,你家长孙就就要成亲可是你家太小了,所以必须要扩建房屋。
银钱不够的你就问王知县借,虽然王知县很爽快地借给了你,可你心中却对欠了这么多钱感到忧虑。
第 55 章 年纪越大越吃香
“我嘛要得不多!”
李瑜见所有的事他都承认了,于是便笑着向屏风够看去。
“就是不知府台大人要多少,也不知你们是否给得起了。”
闻言陆清远瞳孔一缩,几乎是惊叫着质问道。
“你下套?”
这个龟孙子要的不是钱,他要的居然是自己亲口承认罪状。
而且,还直接将知府给叫来当了证人?
待杭峻沉着脸从屏风后走出来,旁边的江言更是直接被吓得瘫软在地,脑子里面只有大大的两个字。
完了!
杭峻可没空和他们废话,立刻让文书将笔录给收拾好。
然后着人将主要涉案的官儿,全部扭送至县衙后的客房软禁起来。
萧云舟这个河务县丞还没当几天,就被府衙的人给抓了回来。
毕竟府台没有权力让他们下狱,所以也只能是先关起来等待处置。
可陆清远这个没有编制的人,却可以直接关起来甚至还可以用刑。
昏暗的牢房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儿,李瑜很不喜欢这里的的味道,可为了做个清汤大老爷该来还是得来。
“眼熟吗?”
在陆清远住的这间牢狱里,有着好些因为他的贪腐而死的冤魂,李瑜都觉得这里阴森森得有点渗人。
可陆清远却一点儿也不怕,可见是亏心事做多了鬼都怕,而不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善恶有报,走到今日我也认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不认也没有任何办法,人到了年纪就是得学会认命。
李瑜看着瞬间老了二十岁的陆清远,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带着人去抄陆清远的家。
找到了那一本藏在罐子里的账簿,发现他贪的那些东西,还没有他早年做善事送出去的多。
所以……人都是会变的吗?
“你想吃什么?”李瑜双手交叉放到自己膝前,语气也算是真挚诚恳:“要不要喝点儿酒?我让人给你弄只烧鸡来?”
他真的非常非常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大善人变成这样?
酒案摆好,陆清远喝了好几盏,可是却一个字儿也没有多说,李瑜也不说话只默默给他添酒。
七八壶的酒水下了肚,陆清远这才开始回忆起往事。
“长安车马客,倾心奉权贵,我与王知县相交多年,我看着他风光无限,看着他铁面无私。
然后看着他对着上司屈躬卑膝,再看着他在这里耗尽所有的岁月,最后装疯卖傻躲过这场纷争。
我便知道这个世道不是有才华、有正直你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你还得有伯乐、有贵人、有人愿意看得起你愿意提拔你,这点县尊应该是深有感悟吧?”
有点关系的三甲都成庶吉士,没有关系的把腰弯得厉害些,也能留在京城在天子面前刷刷存在感。
在他看来李瑜就是又没关系,而且又没伯乐、甚至为人还非常刚直得罪人才会被分到这章丘县。
李瑜却笑道:“我就爱当这父母官儿……”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陆清远便情绪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你喜欢?你以为你得喜欢能值几个钱?
好,我姑且算你是真喜欢,可当像布政使这样的封疆大吏,他要求你……他要求你做昧着良心的事你又待如何?
第 56 章 全要愣头青
纪瓒被总让嘲得满脸通红,腰杆子却越发地挺直了起来。
“衙门貌似也没有规定,毛头小子不能来应聘不是? ”
旁的县衙招聘账房先生,都会要求三十五岁以上的,可他们这县尊与从前的那些不一样。
他们县尊可是说了,年满二十就可以来参加考试。
既然县尊都说了可以,那他为什么不能上场试一试呢?
“咱们这位县尊可不好伺候啊。”一个中年账房,故意吓唬道:“你小子难道没有听说从前的账房,每人打了十大板还得坐几年牢子啊?”
如今县衙里有些脸面的人物,几乎全都被这位新县尊给端了。
纪瓒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
“不好伺候你还来考什么?”
回家歇着不好吗?
跟他们这些缺口公家饭吃的争什么?
他是来给自己找个活儿干的,又不是来县衙里贪钱的,县尊好不好伺候跟他有什么关系?
将自己的账算好不就行了?
衙门的庭院里头,此时早已摆上了三十多张桌案。
每个桌案上都放了算盘,李瑜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亲自出题,小小地感受手握权柄的快感。
“乾元二十三年秋征,章丘县共收米五千四百石。
折银按每石七钱三分征收,已知淋尖踢斛溢收米二百石,那么请问实际存于济南仓的粮是多少?”
‘淋尖踢斛’是指差役为了多收赋税,所以故意用脚去踢斛,使斛面堆尖的米粮洒落在地。
并且不许百姓去收拾算是损耗,这些损耗自然是进了官员们的口袋。
闻言账房们面面相觑,这不是拿到多少就发多少吗?
纪瓒却是年轻人愣头青,直接第一时间大声回答道。
“回县尊的话,学生以为不但入不了济南仓一颗粮,而且还反而要落下一百九十七石亏空。”
李瑜闻言朝着他笑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纪瓒朗声道:“县衙收粮的时候是按七千三分征收,可向商人购粮的时候却故意压到了六钱八分。”
“五千四百石的账面米税银,从老百姓处便收了三千九百四十二两银,他们再向户部汇报的购粮钱六钱八分银。”
“那总共就应该是……五千七百九十七石的虚报折银,五千四百石的账面税,再加上两百石的溢收。
再减去五千七百九十七石虚报折银,那就是应存粮负一百九十七石了,而且这些还没算上粮食差价。”
对百姓是超征两百石粮,对朝廷是贪污了三千多两的折色银。
可他们实际却掌握着五千七百多石粮食加三千多两的银子,却还要伪造亏空好继续去占朝廷的便宜。
李瑜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很多人以为数学是外国人的。
可是实际上,我们比外国人早了八百年理解正负数。
“第二题,请找出以下款项不对劲之处。”
“乾元七年水灾赈济项:
一是支粟米二千石,请注意其中三百石米因霉变而改作马料。
二是支银八百两用于购买药材,白芷是六十斤,每斤三钱,苍术百斤,每斤二钱五分。
三是支麻布五百匹来用于裹尸,死亡人数是四百八十六人,已知市价是每匹一钱五分一匹。”
第 57 章 年轻人就是好用
待周云栖走了以后,铁衣连忙上前问道。
“县尊,不会闹出大事情来吧?”
这位新县丞,他看着怎么有点莽的样子啊?
“闹出大事儿又如何?”李瑜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又像二流子一样将自己的双腿放在公案上。
“不闹出大事儿,咱们以后还想办成什么事儿?”
晚上让人家觉得你软弱,那你就别想当这个名副其实的父母官。
皇帝好说话了都得挨欺负,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这个小周的家世李瑜早就打听清楚,家里除了老爹爹以外,就是无母无妻的光杆人。
像这样的人还有满身的梦想,他去把事儿摆平了自然是好。
等把事情闹大了,自己再去擦屁股、装好人谈利益想想也是不错,总之自己怎么都是又省心又省力。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离上衙的时辰还有会儿,不如回去抱着媳妇再睡一觉再说?
跺庄,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本就不好走的路偏偏还有坑。
周云栖的官轿此时陷在了泥地里,车夫与十来个衙役正像蚂蚁搬家似的围着轿子打转转,试图将马车厢直接抬出来。
这是公车,万一弄坏了写条子都得写一捆。
刚满二十的周云栖探出头来,新官服的前襟还沾着半块盘丝饼的碎屑,活像一只才刚偷完嘴的猫。
“怎么了?”
他乡试的时候并没有考中,而且排名还差得很远,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教书先生。
不知道县尊是怎么想的,居然将自己的名帖送了上去,也不知为什么上面居然就真的通过了。
老天爷赏了他一块大肉饼,那他自然要将差事给办好才行。
他也明白县里那么多老举人,县尊死活都看不上,就看上自己而且还非要举荐自己。
为什么?
不就是看中他年轻,看中了他一往无前的办事能力吗?
"大人,萧家那些狗杂种不做人,故意在路上挖了个大坑,只怕是马车不能再往前走了!"
听到县丞问话,衙役王全提着裤脚跑了过来。
娘的。
这是他娘刚给做的新鞋子,居然就这么给糟蹋了。
周云栖闻言眉头紧锁,八品的鹌鹑补子在阳光下泛着光芒,他伸头便见整个车轱辘都陷进去了大半。
他立刻就要下车走过去:“修水库乃是民生大计,怎能由得了他们说了算?”
只是脚刚要落地他便顿住了,只觉得地上的泥会脏了他的新官靴,这可是老天爷掉肉馅饼掉给他的。
得珍惜!
于是他干脆将鞋脱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里。
接着又将裤子高高挽起扎好,确保不会沾一点儿泥这才下了马车。
水库的必经之路站着二十多个家丁扛着钉耙列阵,看着年轻的县丞又是害怕又不敢退缩。
害怕是因为对面是官,不敢退缩是怕退了没法给自家主人交代,毕竟他们都是靠着自家主人吃饭的。
周云栖清了清嗓子,学着从前看别人那般打官腔。
"本官奉朝廷旨意修建水库,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第 58 章 两千条命?不过区区小事
“这算什么?”
宁照安这会儿正给儿子洗澡,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我高祖父在前朝时,曾经伙同布政使弄死当时的顺庆知府,就因为那位知府想把百姓的赋税,都转嫁到地主乡绅头上。”
“别人出钱出力他来得名声,说是有钱的理应多担赋税,有理是有理,可哪个地主乡绅愿意?”
“他又因为直言耿直得罪了布政使,所以大家就下套给他安个试图谋反的罪名直接被处死了。”
那时正值王朝末年社会动荡,四处都是反民反将,皇帝自身难保可没空管一个知府是否是冤屈的。
因为已经是前朝事了,所以她说起自家黑也没有任何负担,甚至还像是在说别家的闲话。
一个正四品的地方官儿,弄死了也就那么弄死了。
她抬头看向丈夫:“所以眼下你虽然是打了胜仗,可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所幸你刚到这里也没得罪什么地方大官。”
只要没有得罪上面的人,地方势力再如何也得悠着点。
李瑜:“……还有这么一出啊?”
他岳家的狗胆也是真够大的,关键是还一点没遭报应。
宁照安笑着继续给儿子洗澡,胆子不大怎么守得住那些家财,不早就被那些人给抢走了吗?
李瑜抬头望天:“也不知道王相是怎么想的?”
张憼为了帮自己儿子掩盖罪行,直接将人家全家灭了满门,听说他儿子如今已经当翰林学士……
京城。
王知秋看过信后便直接烧了,身后的华郎更是眉头紧锁:“这张憼如今可是绝对不能动啊!”
虽然人家背地里早投了范承远,可明面上却还是他们这派的,动了张憼会让别的人不满的。
华郎将好友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
“明枫,要天下太平首先要有权,咱们得先拿到权才能让天下太平,这个道理你要明白啊。”
王知秋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仔细想过后赶紧坐下写了封信,装好用蜜蜡封起来才叫人找时间悄悄送去章丘。
奉天殿的蟠龙金柱上闪着金光,少年天子赵柏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龙椅上,可是明黄衣袖里却藏着个蝈蝈笼子。
听着底下人说话毫无兴趣,只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去看自己的蝈蝈,眼睛才会泛出一丝神采。
看出小皇帝对朝政兴致缺缺,范承远便要站出来建议早早退朝,可他的朝靴才刚刚踏出来。
华郎手中的笏板就拦在了他肚腩前,开始了今日的口水仗。
"范相这腰带勒出的肉,怕是要够边疆将士吃半个月了吧?"
“就是。”
王知秋盯着他朝靴上镶嵌的夜明珠,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道。
“辽东军粮迟了一个月的事情,难道你就不给陛下解释解释?”
感情饿死了那么多将士,都不值得给皇帝禀告一声?
“嗯?”
听到居然出了这么大事,赵柏暂且放下了童心。
“怎么回事?”
军粮怎么能迟一个月才到,更何况还是雪堆半人高的辽东?
范承远的绿豆小眼一转,立刻便对着皇帝拱手道:
“虽然确实是迟了一月,可臣已经处罚了涉及此事的官员,抚恤的事也已经让户部开始办了。
臣只是以为国家大事,虽说桩桩件件都十分重要,可陛下年少操心过多恐龙体有恙。
第 59 章 哪有那么多读书人给你杀
范承远被留下不为别的,只为不放心那几位兵马强壮的叔叔。
“每次说召回几位叔叔,王相为何总是百般阻挠?”
曾经他觉得圈禁叔叔很是难捱,可如今却夜夜难以安寝,总是觉得屁股底下的龙椅不太稳当。
甚至很是后悔当初没听范相的话,借着皇祖父崩逝把几位叔叔叫回来,才造成如今这难捱的局面。
“兴许王相有别的打算呢?”范承远不动声色地给少年帝王上眼药水:“不过臣以为也不用询问王相的意思。”
“陛下想念几位王叔,想叫几位王叔回京小住几日是家事,哪里由的臣子说三道四的?”
等叫回来该圈禁圈禁,该"暴毙"的时候就暴毙呗。
赵柏听得连连点头答是,于是便让范相为他写诏书。
范承远写好了诏书以后,又承诺过几日带小皇帝溜出宫玩耍,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下去。
只是转过身的瞬间,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嘲讽。
老赵家的太祖皇帝何等英明,可惜他的后代太过平凡,这天下终究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李瑜收到信的时候,县务已经被整治得差不多了。
而王知秋的信中除了稍安勿躁四字,还有一行小字,那就是章文瀚即将便会调任为德州知府。
宁照安此时已经知道王相的打算,闻言便道:“若要攻入顺天府,第一关要过的就是这德州府。”
王相这是在最坏的打算上,又往更坏的方面开始部署了。
李瑜目光深沉:“拿下德州府,就掌握了运河漕运控制权,拿到了漕运控制权,就相当于切断了各地给顺天的供给。”
大雍的知县知府是没有兵权的,按道理来说也不直接管漕运,可是漕运属于管粮同知和通判们管。
这两个本来就是知府的副手,所以其实知府是能直接插手的。
宁照安接着道:“掌握了德州就到了沧州渡河北上,然后就到天津,最后就到了我朝最大的粮仓——通州。”
到了通州就能远眺顺天皇城,接着就可以兵临顺天城下了。
“想要和平换皇帝肯定不行。”李瑜望着墙上的地图,语气很是惆怅:“我还得想办法引起鲁王的注意。”
“不然怎么在那么关键的时候,递上让他合法起兵的东西?”
他就是一个小知县,没有兵权的他就只能管一个县的行政,该做些什么让鲁王注意到自己?
也不知道王相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这么艰巨的任务,为什么不知道交给杭峻这位四品知府。
“只怕杭府台那边有人盯着呢。”铁衣轻声道:“我看杭府台身边有些人眼神不太对,一举一动间有那么一些杀气。”
但凡是能接触到鲁王的人,只怕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眼线。
李瑜:“……”
所以呢?
他到底怎么才能吸引鲁王的注意,并且获得一个还不错的印象。
铁衣想了想后道:“鲁王手底下有个叫杨篙的指挥,如今驻守在明水驿,这不正是在县尊管辖范围内吗?”
若是能讨好这位杨指挥,那县尊不就有机会能够到鲁王了?
“妙哉。”
谁知他话音刚落,李瑜便兴奋地站了起来大笑道。
“这些兵鲁子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我要是查出来他有不对劲的制止他,鲁王不得觉得我是个好官儿?”
说着他拍了拍铁衣的肩,欣慰地表示年轻人脑子真好使。
铁衣:“……”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宁照安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她也觉得比起讨好一个兵鲁子,不如装一个清官儿更吸引人。
第 60 章 老二家的三兄弟
杨篙见王爷不仅不让杀那小知县,还把自己给骂了一通觉得很是委屈,正要告辞可走到一半还是转了回来。
“殿下,您还没给俺出主意,咋将那些铁送出来呢?”
他就只想到杀人这一个法子,不杀他真的没有别的法子。
赵翊:“……”
他莫名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可想着如今也不是跟手下发火的时候,何况他只是蠢了些可也是忠心的。
又有什么错?
“这种小事你自己想法子解决,要学会自己拿主意才是,什么都来问本王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
他如今只想着如何将朝廷的旨意给应付过去,想到这里他赶紧叫来自己小舅子历城侯。
“去老三老四那里打听一下,看看他们要不要回京?”
这边杨篙无精打采地出了王府书房,谁知刚拐了个弯儿,就遇到了拿着佩剑的齐东郡王赵昀。
少年郡王今年刚满十五,排行第二是个不爱读书的调皮蛋。
刚刚装肚子疼从课堂上溜出来,就准备来找老爹看看有没有乐子玩,谁知爹还没见到就看见灰头土脸的杨篙。
“杨叔,你咋灰头土脸的?”
虽然赵昀不爱读书,可他人情世故这块却拿捏得很好啊,见到老子的手下不管得脸的不得脸的。
年纪差得大的就叫人叔,年纪差距小的就叫人家哥。
“哎哟,不敢不敢,属下哪里当得起郡王一声叔?”
能被赵昀称为叔的都是王爷,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何德何能?
不过话是这样说,但是那难压的嘴角还是透露了他内心的受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杨篙这才上前对他轻声耳语。
言罢,他还咬牙补了一句:“属下觉得这个小知县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可王爷又不让属下动刀子。”
不然咋就能那么巧?
天天半夜不睡觉出来遛弯,还每次都能遇见他?
赵昀一听区区小知县罢了,居然敢耽误自己老爹的好事儿?
“反了天了。”
他咬咬牙捏紧了手中的佩剑,抬腿便向外头走去。
“我跟着杨叔你去,亲自驾着车从章丘县回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小知县到底有多难缠。”
这有郡王帮忙撑腰那自然是好,可杨篙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跟了上去:“殿下您如今不能出府的吧?”
他家郡王出了王府,就像是那狸猫出了那笼子,上个月出去就策马把一个街的摊贩都给撞翻了。
王爷为了名声,居然亲自去那些人家里头又是赔钱又是赔礼的,郡王也是被禁足了半年。
赵昀被关了一个月早坐不住了,闻言眼珠子便是一转。
“杨叔你先走,咱们在王府后院的山头里见。”
那边有个狗洞可以溜出去,杨篙为了完成任务也是连连点头。
管他的呢。
郡王殿下自己坐不住要出去耍一趟,他这个做属下的也不好去阻止,王爷王妃也不好意思怪他头上吧?
王府后院。
赵昀半个身子被卡在狗洞之中,疯狂想往外挤却怎么也挤不出去,他最近也没吃多少啊?
杨篙拉着这位二殿下的手往外拉,却也不敢太用力了,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把他胳膊给拉断了。
“哎哟!”
忽然?
赵昀感觉自己屁股被踹了一脚,小霸王的他立刻就张嘴骂了起来。
第 61 章 前朝悬案
李瑜当然不知道王府的情况,他只知道杨篙回来以后没多久,就传来了鲁王病重的消息。
铁衣从府城回来道:“县尊你是没有闻到王府那味,属下搁外头都能闻到药味,府城有名的郎中几乎全部被召进王府了。”
“听说……是疟疾呢。”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这玩意可会死人的,鲁王该不会就此英年早逝了吧?
“疟疾?”宁照安闻言也来了兴趣,走过来道:“那不是会传染人的么?不管真的假的那使臣是不敢让鲁王立刻回京,不过应该会派太医来看真假。”
别说是传染给沿途的百姓,万一带到京城去传给了陛下。
那谁说得准啊?
李瑜根本不信鲁王得了所谓的疟疾,更别提京城的人了,不过他不得不说这一招是真的好使啊。
毕竟能拖一天是一天,傻子才一叫就屁颠屁颠回去呢。
“听说辽王和兴王都启程了,看来这两位是不怕死的。”
不过手握兵权的藩王就三个,除了鲁王另外两个应该都能活,只不过就是出不了京城而已。
李瑜轻笑道:“我倒是希望皇帝糊涂一些将两个叔叔直接给弄死,否则咱们手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大用。”
先帝留的旨意是清君侧,没出啥大事儿的时候怎么清君侧。
宁照安笑道:“夫君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你可是王相一党的,真乱起来万一失败清查到夫君咋办?”
成亲前只觉得少年正派,没想到是个心如锅底黑的。
不过,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
“那是自然!”
李瑜也不与妻子遮掩,他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小皇帝年岁太小又讨厌,我可不想给范相当臣子。”
若是王相被斗倒,多半小皇帝会逐渐变成傀儡。
至于怕不怕失败后被清算,说实话这里出海挺方便的。
到时候跑得掉就跑,跑不掉那就只能认命。
这条路和赌是没什么区别的,你要敢上牌桌就要有倾家荡产的勇气,要不然你就永远别上桌。
“男子汉大丈夫要当就当明君之臣,要当就当社稷之臣,要入仕途就要封妻荫子史书留下名来。”
两岁的胖仔听不懂爹娘说啥,但是见爹娘笑着也拍着手笑。
“官儿,大官儿,名儿,留名儿。”
李瑜笑着抱起自己好大儿,连他儿子都知道要当官儿当大官儿。
“等爹当了大官儿,以后就给你封个教坊令的官儿当。”
“好不好呀?”
全国的教坊司都归他管,整天和多才多艺的小姐姐吟诗作赋,真的是想想都替儿子觉得快乐。
“哪个大官儿会让儿子去管教坊司?”宁照安哭笑不得,想了想转移了话题:“相公近日对前朝宰辅很感兴趣?”
书案上全是各宰辅的生平,不过这些不应该早就背的滚瓜烂熟。
怎么夫君又翻出来看呢?
李瑜想知道前朝到底谁是者,但是怎么翻也没什么头绪,好像谁都像可是又谁都不像。
翻来覆去他却偶然间发现了个问题,他将儿子塞给下人带出去,然后拉着妻子走到了公案前。
“新朝最后一任宰相姓林,可他的女婿却姓范。”
第 62 章 自家酿的酒不醉人。
果不其然这封信辗转到了鲁王府,沾惹了好些药味才被塞回竹筒。
“他让送哪儿,就送哪儿去吧。”
赵翊今日才知道这个小知县,居然是王明枫的学生。
王知秋啊!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的那位臣子,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不能再见一面。
鲁尤华琅仔细为丈夫扑着粉,提前为丈夫化一个最真的病容,这已经是第四版了可她觉得还缺点儿。
“王爷,过几日御医到了怎么办?”
府城的郎中自然是听他们的,可是京里来的御医就不一定了。
妆化得再好也容易穿帮,总不能让王爷真病一场吧?
“到了再说,能拖一日就拖一日,总之进了鲁王府就不能出去,除了本王确实病重以外一个字也不能传回去。”
赵翊摩挲着自己玉扳指上的裂痕,多少有些心乱意麻。
他还没准备好呢,好大侄儿的刀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父皇选的好储君!
“王爷。”
尤华琅握着丈夫的手,轻柔的语气却透露着坚定。
“明日我亲自去王家给昀儿提亲,听说王将军的千金出落地很是大方,年纪与昀儿很是相配。”
王祐,骠骑将军,任山东都指挥使,历任山东济宁卫署指挥佥事、振威营山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还有通州守备。
趁着朝廷的太医还没来,得把同阵营的人都坐事了再说。
尤华琅继续温柔地道:“妾身就说王爷快不行了,想要尽快看到儿子成家,想必定然会顺利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病是装的,可鲁王闻言还是忍不住尴尬地咳了咳,但还是很庄重地道。
“本王病入膏肓不能相陪,就只有辛苦王妃了。”
他这病在外人眼里是要传染的,尤华琅的语气更温柔了。
“王将军的妹妹和离归家,张将军家的女儿二十未嫁,王爷可要快快好起来,才好迎娶两位侧妃妹妹进府。”
这两位的年纪,也就她家王爷能够笑纳了。
鲁王府如今能直接掌控的,就只有两万左右的兵力。
山东号称有二十万兵力镇守,可他们却知道就算是把整个山东的兵力握在手中,再加上备倭军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七万。
可要是没有着七万兵力,别的事儿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所以儿子肯定是得娶老婆的,丈夫也必须得娶小老婆。
鲁王脸颊飘过一朵可疑红云:“王妃是父皇替本王挑的贤妻,这种小事儿王妃做主就是……”
他与王妃青梅竹马、夫妻恩爱,这么多年也没好意思开口说想讨小老婆,如今王妃自己提出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至于那个聪明的小知县,赵翊的眸子沉了沉。
“告诉杨篙,只管撒了欢地干……”
既然是王相的人,那不就是他鲁王府的人吗?
阜山铁矿外。
李瑜让人在地上铺了席子,摆上了酒菜不说还让云板吹笛子给自己欣赏,后者满脸幽怨地奏完一曲后吐槽道。
“县尊,哪有人把丫鬟当歌姬用的?”
别人最多用来……暖床,偏偏她家县尊又让她学算账、又要她学按摩手法,如今还要她能歌善舞。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李瑜撕下一只烧鸭腿,满足地啃了一口:“年轻多学一门技巧也是一门手艺,怎么都不吃亏。”
第 63 章 弹簧片
“啊?我这……”
杨篙闻着酒香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其实你别说他酒量还真的挺不错。
“那我就尝两盅,就尝两盅就好了!”
世间最烈的酒喝一坛子下去,他喝两盅又能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李瑜真的只是陪他喝酒吃菜谈天说地而已,刚开始杨篙还挺受用的。
你想想一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每日提着酒菜来陪自己这个大老粗,谈天说地得浪费时间。
他说自己的这活儿苦,读书人说将军确实辛苦。
他说自己牛批,读书人说此生确实没见过比将军更厉害的人物。
总之不管他说什么,旁边都有一个读书人四个字四个字地捧他的场,还捧得情真意切。
一眼假又怎么样?
不耽误他受用啊?
他是吃得高兴、喝的高兴、说得也高兴。
怪不得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重文轻武,像他这样子的直肠子,就说不出这么委婉讨喜的话。
只不过杨篙这人也不傻,俗话说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人家天天好酒好肉地来看自己,那绝对是有人家的目的啊。
“子璇呐,想说啥就说吧。”
刻意支开两人身边伺候的人,杨篙特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道。
“反正就只有我俩知道,不管是啥俺都不跟别人说。”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脯:“咱们武将是重信义的直肠子,说句你不爱听的,这方面你们文官可比不上俺们武将。”
再不把话说清楚,他都快跟李子璇处成亲兄弟了。
万一到时候发现不是一路人,上面让他直接把人解决了。
他怎么下得去手呢?
“确实如此。”
李瑜也觉得武将是直肠子重信义,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把自己当兄弟,可见是最最最好骗的。
“那我可就说了?”
杨篙摆摆手让他放心大胆说,今日这话可得说开了,他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吃他的酒。
李瑜低声道:“我想见鲁王殿下,我有好东西想献上去。”
因为有过者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是有火绳枪的,甚至还有恶劣天气下依旧可用的燧发枪的图纸。
但是很可惜也许是燧发枪的弹簧片……也就是当时的匠人被弹簧钢给拦住了,渐渐的就没有人想着如何制造这了。
李瑜不才。
他刚好懂得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只不过在古代比较麻烦一些,弄出效果没那么好但还是可以用的。
杨篙:“……啥好东西,咱们王爷啥宝贝没有啊?”
不是他看不上新交的好兄弟,关键是这小子看着是有点小钱,可也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更不像有绝世珍宝。
杨篙露出一抹奸笑:“子璇家中有如天仙一般的待嫁姐妹?”
除了这个,他还真想不通这小子有啥是王爷想要的。
李瑜:“……”
感情除了女人以外,你脑子里想不到别的东西了?
他笑着一字一句地道:“将军可告诉王爷就说我有让火绳枪,在下雨刮风的天气里威力照旧的好法子。”
第 63 章 投名状
在古代制造的弹簧片,跟在现代制造的自然是没法比,可用在改造好的燧发枪上可是威力十足。
李瑜站在县里的练武场外,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这杆枪,褚良的内心也很是激动。
“不知县尊改造的这枪,威力如何?”
县尊近几个月不是泡在打铁铺,就是泡在火器库里头,县衙的活儿几乎全部都交给了他,
如今既然这枪给造好了,那么县务也该好好用心了吧?
他都已经三日没有回过家,又不能把一家老小往衙门搬。
李瑜笑了笑,细心解释:“在没有风雨的状态下百步内可破棉甲,风雨天气七十步内可取敌人性命。”
百步差不多就一百四十米的样子,这个技术可以说是极先进的存在,这就是他给鲁王的投名状。
可惜了!
如今已经开国五十多年,天下太平只不过有些内乱。
否则他还真想自己拉旗起兵,过一把当皇帝的瘾呢。
“怎么可能?”褚良第一个不信,立刻笑着反驳道:“那不是快赶上前朝忠勇侯邓公留下的神枪图纸了?”
邓公当时可是对前朝太宗说,若能把那个东西研究出来的话,那这天下都将不会是新朝的对手。
可邓公有生之年都造不出来,县尊花几个月时间就能弄出来了?
李瑜笑而不语,他刚开始以为忠勇侯是者。
可后来他否决了这个猜想,因为这位邓公不支持新朝太宗攻打东瀛,理由是海上的天气百变。
若是过不去非但扬不了国威,还会让对方更加嚣张。
若是个穿越者,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你说要攻打东瀛,穿越老乡怕是恨不得去当前锋。
“就是,子璇你咋这么能吹牛?”
杨篙得了王爷的意思,便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还百步之内取敌人性命,牛都快给你吹到天上去了。”
他们如今的枪射程近六十步,还是在天气特别良好的情况下,有风的情况下也就二三十步,到了雨天七八成得哑火。
“你能让火绳枪下雨天照旧能用,这就非常非常不错了,威力还加一半你不怕吹破牛皮啊?”
褚良见杨篙这么大摇大摆进来,还跟自家县尊勾肩搭背的,只觉得自己脑子仿佛不够用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家县尊……怎么跟鲁王的人搞到一块儿去了?
李瑜也没抚开肩上的手,只是笑着将手里的枪递过去。
“杨指挥试试?”
不用问他也知道结果,鲁王肯定是让他亲眼看过枪的威力,才会同意在这样的时刻见自己。
杨篙正是有这个意思,他拿过枪仔细研究了下外观。
“倒是真有点意思!”
最起码不用背着火绳到处跑,点火的光更不会暴露位置。
李瑜抬抬手,铁衣便将靶子放到距离杨篙一百步的地方放好。
杨篙失笑道:“……你咋这么犟?”
不过他还是将枪对准靶子,扣下机括的瞬间燧石便冲着靶心而去,随着燧石在靶心发出一阵青烟。
杨篙的声音都结巴了:“真……当真能百步穿杨啊?”
他上学的时候,教火器的先生就告诉他这个词是虚数。
没想到,今儿见到了实心的?
“还能有假不成?”李瑜无语,他就不能是创造奇迹的那个人:“而且箭发三矢,我这个也能打三发。”
箭发三矢需要一分钟,所以他这个一分钟能打三次。
第 64 章 遗诏
李瑜站在鲁王府的书房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补服上的鹌鹑补子,大冷天的居然出了一身汗。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些紧张。
但是换了谁不紧张?
这就跟你在一个上万人的大公司里头干活儿搬砖。
这时候大老板和二老板干起来了,你觉得二老板能赢能提拔你,可你只是底层一个寂寂无闻的小管理。
在你使尽浑身解数后,二老板终于愿意单独见你一面。
你不紧张吗?
杨篙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来,子璇这边走。”
见他有些冒汗还安慰道:“咱们鲁王殿下其实很好相处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杀人的。”
不像他,动不动就想提刀把不顺眼的给一了百了。
谁让他爹从前是跟着……那位喜欢坑杀俘虏的赵国公干活的,家学渊源他本来也是不想的。
李瑜:“……我谢谢你。”
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谢谢。
整个王府被浓浓的药味所覆盖,王府的下人脸上都蒙着白纱,倒是真像在防什么疫病。
他是从侧门被偷偷带进去,穿过一条接着一条的走廊还有假山,最后才在一间说不清是什么房子里停下。
屋里如今还没有人在,下人们先给两人都上了茶。
杨篙的揭开茶盏闻了闻,当即便直接撇了嘴。
“这么好的贡茶,每年每位藩王就只有半斤的量,没想到王爷居然舍得拿来招待你。”
往日他倒是想吃这么好的茶,可王爷也只给他吃了那么两次吧。
子璇这才第一回来,居然就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看来他这个兄弟没交错,以后指不定还能帮到自己呢。
那天在铁矿外头,喝那几盅酒真是不错。
“那是自然,难不成你还想跟本王的小先生比?”
赵翊的说笑声从屏风后传来,李瑜抬头便见身穿织金团龙纹的亲王常服,腰间扣着玉带的一米八几的大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初次见面,李瑜连忙上前行大礼:“章丘知县李瑜,叩见王爷。”
这个鲁王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没有凶巴巴的迹象。
赵翊感受过那把燧发枪的威力,又因为他是王明枫的门生,所以还没见面就对这小伙子很有好感。
如今见他相貌堂堂的模样,这好感就更浓郁了。
他笑着上前扶起李瑜:“小先生快莫要多礼,坐。”
小先生?
鲁王居然叫他小先生?
李瑜忙道:“下官不过是蕞尔小吏,可万万当不起王爷这声小先生。”
他被这句小先生弄得手足无措,总觉得这句小先生有点怪怪的。
鲁王的年纪快大他二十岁了!
赵翊将他按回椅子上,这才坐到自己位置道。
“让子璇这般的珠玉蒙尘,属实是朝廷的过失。”
“子璇是王相的学生,怎么没有留在京城呢?”
依王相在朝廷中的处境,他觉得应该将学生留下帮助他才是,可王相却非要费功夫把人放这么远的地方。
李瑜连忙强迫自己挤出几滴猫尿,然后起身对着赵翊行了个九十度的揖。
“还请殿下屏退左右,下官有要事要与殿下相告。”
因为进王府之前就搜过身的,赵翊想着这是王明枫的门生应该没事,所以便爽快地让左右的人都下去了。
只留下杨篙亲自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第 65 章 兴王死了
顺天府。
辽王赵竦兴王赵竕昨日刚到京师,同侄子皇帝宴饮过后,兄弟俩便干脆勾肩搭背走着回辽王府。
作为亲王,他们在京城有府邸的。
“二哥咋就是不肯回来?”赵竦喝得醉醺醺走路都打晃,他忍不住坏笑道:“该不是怕得不敢回吧?”
要他说小皇帝有啥怕的,只要你不造反有吃有喝不就得了?
赵竕闻言连连点头:“自大哥去了之后老二就是这副鬼样子,生怕自己的脑袋搬了家。”
“还劝咱们当弟弟的不回来,你说有二哥在前头杵着,哪个大傻子会先动你我兄弟二人?”
从前觉得老爷子宠爱大哥二哥,如今他们竟也觉得庶出挺好,最起码不用当新皇帝的肉中钉眼中刺。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皇帝亲叔叔,他还能在吃喝用度上亏待他们不成?
不过是把手中的兵权交出去,交出去就交出去呗。
有啥大不了的?
回到王府哥俩便准备再喝点儿,兴王赵竕本来就是爱酒之人,每日不抱着坛子喝到醉死过去不作数。
“三哥,咱哥俩都多少年不见了?今晚必须要醉死当睡着才行。”
可辽王赵竦虽也爱酒,但他却是个很节制的人。
“不喝了,不喝了,醉死了不像话。”
跟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说出去一点儿也不体面。
“三哥你还跟以前一样,假正经,实际上你最坏了,你小时候还偷看父皇的美人洗澡……”
嘲笑过自家三哥后,赵竕就抱着自家府上的酒开怀畅饮起来。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他可比咱们爹还能喝。”
“二哥可是最像祖父的人,爽快洒脱能上马打仗还能下马作诗,只可惜二哥没当成皇帝。”
若是二哥成了皇帝,哪里会这么疑神疑鬼的?
他们这些兄弟最服大哥,其次便是最听二哥的话。
“这是在京城,你别害二哥。”赵竦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这才低声道:“还不知道二哥怎么样呢。”
不管是被圈禁还是被杀掉,他这个当弟弟的都会难过的。
赵竕咕噜咕噜又下去好几大口酒,略带同情地道。
“谁说不是呢?”
他打心里同情自家二哥,也打心底里佩服自家二哥。
“哥……三哥……”
正要说些从前的事儿,赵竕忽然觉得自己腹痛无比,甚至痛得就在地上打起了滚来。
“老四……老四你怎么了老四?”
见弟弟脸色煞白赵竦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老四,你吃什么了老四?”
他们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为什么就他自己没事儿?
赵竦忽然看向散落在一旁的酒,熟知医理的他手脚并用爬过去辨别,心中的凉意瞬间如坠冰窟。
鹤顶红。
鹤顶红就是红色的砒霜,可以在半个时辰内致人死亡。
“三哥……”
赵竕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赵竦赶紧过去抱着自家弟弟冲门外吼道。
“太医呢?太医来了没有?”
他知道太医来了也没用,因为太医来了也救不了他四弟了。
赵竕哭着道:“还好二哥没回来,还好三哥你没喝酒,不是小皇帝干的……那一定就是范承远干的……”
第 66 章 辽王自焚
这六年整得宰辅生涯,让王知秋两鬓几乎全白完了。
华朗是既心疼又很是无奈:“陛下虽然确有遗诏,可天下兵马又如何能够分辨奸臣与忠臣,天下是乱了呢还是没乱呢?”
杀两个藩王纵然是名声不好,可这和奸臣祸国天下大乱到底还差了点,怎么才能把另一点给补上呢!
王知秋闻言也只不过是笑笑,并不愿意与好友多说。
皇宫。
范承远再三对小皇帝保证,自己真的没对辽、兴二王下手,并且将自己的怀疑说给小皇帝听。
“王明枫就是想挑乱这局面,让鲁王有名正言顺的名目不回京,说不定还能就此事起兵造反。”
他觉得自己猜的就没错,王知秋那个老匹夫就是站鲁王那边,专门来坏他好事儿的。
“陛下,老臣可是听说,当年王明枫从一开始就是支持鲁王为储君的,如今恐怕还是贼心不死啊。”
赵柏闻言却是摇摇头,王相就是讨厌了些、烦人了一些。
可是你要是说他帮助二叔造反,赵柏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像。
“王相是祖父留给朕的顾命大臣,没有证据的话范相还是要少说,当务之急是将毒杀四叔的人找出来,好熄了三皇叔的怒火才是。”
这件事要是平息不下去,他二叔可能就更不敢回来了。
二叔不回来,岂不是要硬碰硬?
他可不愿意硬碰硬!
见小皇帝不肯听自己的话,范承远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却转身就直接去了邹太后的寿康宫。
邹太后二十四五就守了寡,皇帝都得给她行礼的身份还缺什么?
自然是缺男宠!
范承远在她成为太后的第二年,就偷偷送了两个相貌俊秀,器大活儿好的假太监进宫伺候。
邹太后对此也很是受用,对着胖乎乎的范承远,竟然也觉得他胖得可爱,最起码比王知秋那家伙顺眼多了。
听完他的意思,邹太后皱了皱眉:“王明枫这个人被先帝宠坏了,对哀家与皇帝没有丝毫敬意。”
她不过是想重新再制一顶凤冠而已,王明枫居然也要上书拦着,还扯上什么劳民伤财。
制顶凤冠能使几个银子?
不过就是二三十万两银子,四个县的赋税罢了。
大雍有上千个县,她堂堂太后这点儿钱都花不得?
“他是先帝跟前的宠臣,光是这些小事便也罢了。
可他若是当真有谋逆的心思,那哀家定然要叫他全家好看。”
刚从美男堆里出来的她面若桃花,可美眸里却有一股子狠意:“可只有一样,必须要证据确凿。”
若是没有铁证摆在面前,就算她是太后也不敢随便对这样的臣子动手,那些酸夫子还不得跪宫门死谏才怪。
“是,老臣定然查清楚。”范承远微微抬眼,很是贴心地问道:“小喜和小涛伺候地还好吗?
若是不好了的话,老臣再去挑两个机灵的来伺候娘娘?”
邹太后闻言笑了笑,那两小伙子好是好就是怕他们太累。
“劳烦范相再挑两个送来,哀家心里是个念旧情的人,小喜和小涛也可以继续留着。”
怪不得男人都那么喜欢当皇帝呢,望着美男谦卑跪在自己面前伺候,小心翼翼求她怜惜的模样让她十分舒爽。
“鲁王那事儿还是得尽快办,皇帝年纪小心肠软,再有像今日这种事儿可直接来问哀家。”
这样的好日子绝不能被破坏,谁挡他们母子的路谁就去死!
第 67 章 家书
待伤心半刻钟表示兄弟情深以后,赵翊抬头看向李瑜。
“你的枪造的怎么样了?”
皇家子弟的身份告诉他,就算难过也不能一直难过。
他大哥死的时候他难过,可过了几日伤心便淡忘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想着父皇会不会立他为储君。
大哥还是亲的,更何况老三老四跟他还不是一个娘。
李瑜忙道:“下官正要说这事儿。”
山东这边原材料,说实话确实不如延平府那边的,不过好在赵翊平时剿灭倭寇的活儿干的很积极。
那些缴获的倭刀也是不错的材料,一个月下来李瑜造了三百多把,没办法弹簧钢太难做了。
“不够!”
赵翊知道这天下的人心是杆秤,父皇的留下的遗诏固然能帮到忙,可始终会有人觉得这也不算乱。
这一场仗,该打还是得打,就看自己的运气好不好。
九边将军是觉得皇帝对,还是自己这个鲁王对了。
“得抓紧!”
他估计可能要不了多久,京师就会派了兵来围了鲁王府。
李瑜也知道形势紧迫,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准备要不干脆住到火器房,盯着他们拼命地干算了。
“李知县。”
刚出王府的书房,李瑜便遇到了鲁王世子赵明。
他连忙笑着作揖问好:“下官李瑜见过世子。”
这赵明一身文质彬彬的气质,直觉告诉他这将来会是好皇帝。
“李知县不必多礼。”赵明抬抬手,看向书房的大门:“父王可还好吗?”
三叔四叔与他父王的关系极好,如今三叔四叔没了父王恐怕很是伤心。
“王爷自然会伤心的,只不过……”李瑜迟疑了会儿,还是道:“下官以为王爷与世子,还是应该多安慰安慰……辽王世子与兴王世子。”
特别是安慰辽王世子,辽王手里有一支能打会干的蒙古骑兵,若能结成联盟又是一笔底气。
赵明闻言眼睛亮了亮,趁着几位堂弟逝父之痛,怂恿他们帮着自己围攻京师,怎么看怎么有戏。
只是他面上却是一片不忍,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猫尿。
“小先生说得是,几位堂弟想必此时正伤心呢。”
十五六岁的少年,最是好骗不过的了。
可不能怪他的心肠狠毒,毕竟他都没有见过这几位堂弟。
李瑜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得在心中感叹这皇家的小孩子就是不一样,天生就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无情些。
回到热火朝天的大型打铁房看了会,李瑜便紧跟着回了县衙,准备抱两床被褥亲自去当监工。
见他回来,宁照安连忙拉着他回房。
李瑜见状不禁谈笑道:“不过才半日不曾见过而已,娘子这就迫不及待,那以后好几日不在家怎么办?”
古人觉得白日那啥不是太好,可如今他与妻子两个人,早已经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想什么呢?”
第 68 章 抄家
京城。
王知秋府邸被禁军包围的那天晚上,一位乳母抱着两岁的孩子逃了出去,这个孩子正是王知秋最小的孙子。
“公爷,不拦着吗?”
庆国公的手下林忠,见自家公爷无动于衷便问道。
毕竟在包围圈还有漏网之鱼,会让他们很没面子的。
顾明远闻言看向手下:“王相那样的忠臣的两岁孙子死你刀下,你此后的一生还睡得着吗?”
王相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给人家留个后就当给自己积个德咋了?
林忠想想还真有点睡不着,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公爷,王相真的造反了、兴王真的是他杀的吗?”
他们国公爷都觉得王相是个忠臣,那天下老百姓的嘴还堵的住吗?
顾明远:“……好好当你的差,江湖上的事儿少打听。”
何止是只有兴王,明明就还要再加上一个辽王。
王相也是真的要让鲁王造反,全家被抄家砍头倒是也不冤,毕竟这些罪名都是真实的。
只是……
他依旧觉得王相是位忠臣,他姐夫也就这件事儿上没看错人,至于在别的事情上嘛。
那真是一言难尽。
先帝到了地下与太祖会面,估计会被太祖皇帝暴打一顿。
从怀里拿出一块水果糖含进嘴里,顾明远目光深邃。
“不许对王家的女眷动手动脚,否则爷先剁了他传宗接代的家伙事儿。”
王家的男丁今早在朝廷就被扣了下来,如今府里只剩下女眷,还有一些懵懂无知的孙辈。
只是他话音刚落,先进去抄家的千户就冲了出来。
“公爷,公爷您快进去看看……吧。”
来人此时泪流满面,刀下冤魂无数的他如今也有些崩溃了,恨不得今日根本就没来当过差。
顾明远见状心中咯噔了一下,连忙提步跟着千户往王家的祠堂里走,却见本就牌位稀少的祠堂里,此刻正吊着五个女人。
他们分别是王夫人,还有三位儿媳妇加一个女儿。
她们早已经面色青白吐着舌头,看起来死了很有一会儿了。
五个女人身着粗布麻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由木钗挽着未着任何金银,宫里赏赐的锦衣被叠的好好地放在地上。
林忠有些哽咽着道:“这是知道要抄家的话,死人也要被扒衣裳的,所以她们就……”
他这个屠夫见了都想哭咋回事?
顾明远望向院子里三五个老仆人,和视死如归的几个孩童。
最后再看看杂草丛生的院子,最后再看看除了书与公文的房子。
造孽哦。
至于钱财方面……除了先帝赏赐的五百金以外,别的就是些加起来还没有五十两的碎银子了。
他记得每次有什么灾,王相捐钱的时候都是最快的。
可惜了。
“王公大义。”
至于逃出去的那个小孙子,到底能不能逃脱魔爪就看命了。
李瑛一大早出去买菜,就见到满大街居然都是禁军,打听一嘴后才知道王相居然以谋反的罪名栽了。
听说皇帝下了令,要满门抄斩呢。
“不可能吧?”
第 69 章 独抱孤忠照古人
更何况。
若那件事真是王相干的,那吴景城是打心里佩服王相的勇气,他一个混子都看出当今圣上并非良君。
表面上看着行施的都是德政,可实际上却是在拖垮大雍。
如果那事儿不是王相干的,那这么好的却臣子被冤枉,他这心里头也替这天下感到难过。
总之不论是什么原因,王相的小孙子他一定要保下来。
还好两岁的孩子听得懂人话,还有乳母在跟前照料着,不是几个月的婴孩成天哭闹。
只要小心谨慎,总能躲得过去。
若是有官兵来搜查的话,还可以将孩子与乳母藏在地窖中躲避。
待这事儿平息了以后,再想个法子悄悄将孩子带回家乡,就说是自己的孩子托父母照料。
如此,也算是功德一件。
在京城里别说是孩子,就算是谁家有猪谁家养了几只鸡都有记录在册,所以王相家两岁的孙子不见了,那肯定是瞒不住的。
王相虽然出身贫寒,可为官多年门生故交也不少。
历朝历代重臣抄家是也难免将自家血脉送出去,再加上有顾明远轻查轻放地做面子功夫。
范承远也没空搭理个孩子,所以找了几日以后便放弃了。
两岁的孩童短时间内做不了什么,如今最重要的是将最后一个实权藩王干倒,才好办接下来的事儿。
范府内庭院深深,在外威风八面的范相却对着家里一个与自己同龄的"表亲"态度恭敬。
“陛下,待臣解决了鲁王与王知秋,就轮到小皇帝了。”
他准备劝小皇帝选妃,然后再将自家陛下所生之子,送到宫里去当太子,然后再不声不响地弄死小皇帝与太后。
如此一来,大雍就能兵不血刃变回大新的江山。
这几年他在宫里插进去许多手脚,想混个孩子送进去并不难。
祁钰对于拿回江山没兴趣,觉得就这么无忧无虑也挺好。
毕竟他出生的时候,天下就差不多已经姓赵了。
可表哥却总是私底下称呼他为陛下,天天想着怎么将江山拿回来,这让他觉得很是无奈。
国运是有数的,尽了就是尽了,干什么就非得强求。
可他每次一说不必强求,表哥就会突然发疯发狂。
从小在范家藏着掖着当贡品的他,也没有什么谋生技能,所以如今也只能够听天由命。
“表兄做主就是。”
明明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已经是国相威风八面金银财宝数之不尽,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为自己争皇帝那么积极也罢,怎么为别人还这么殚精竭虑的?
王知秋斩首的那天,天空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百姓们像从前一样提着烂菜叶子过来刑场凑热闹,只是谁的烂菜叶子最后也没有扔出去。
“王相不像是那大逆不道之人,当年王相任福建巡按御史的时候,还帮我表兄家的姨母的娘家翻过案呢,要不是王相可就冤死人了。”
“听说王相巡按江西的时候,还得到过万民伞呢。”
“河西的百姓还给王相修建了生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呢?”
“你们懂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 70 章 勿伤我叔叔性命
赵柏一下子死了两个叔叔,这下轮到第三个不免有些犹豫。
“可是……可是他到底是朕嫡亲的皇叔啊……”
一年之间逼死三位皇叔,他祖父的棺材板只怕是都压不住了吧?
更何况,他二叔是他爹的亲兄弟。
“陛下以为,皇位稳固重要还是亲情重要啊?”范承远竭力相劝:“陛下诏鲁王进京他不敢来,不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吗?”
他猜想鲁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所以这事儿必须得速战速决才是。
否则等人家准备好,只怕是就没那么好收拾了。
“皇帝,你还在犹豫什么?”
赵柏本来还是拿不定主意的,却立马见自己母后从后殿走了出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母后。”
邹太后怒道:“难不成你要等着你二叔带着兵马进京,废了你的帝位,然后让母后跟你一起赴黄泉吗?”
邹太后说罢也不管儿子啥表情,直接看向范承远道。
“这事儿就依爱卿的意思办,即刻派兵去请鲁王回京,不管他是得了什么病,就是抬也要给哀家抬回京来。”
有这么一位藩王在外面别说是皇帝,就连她都觉得日夜难以安寝,总觉得浑身刺挠不舒服。
范承远立刻作揖道:“是,臣谨遵太后陛下、陛下圣谕。”
赵柏觉得他母后和范相两人,好像都没把自己放眼里,但是他也没有太去计较,只是连忙给补了一句。
“切记好言相劝,勿要伤朕二叔性命……”
皇祖父临去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伤害叔叔的性命,可如今都死俩了……
原本他是想杀二叔的,可如今还是绑回来关着吧。
否则他一定要把自己皇陵修远些,免得被皇祖父打死。
“陛下仁慈。”
范承远只是夸了一句却没有答应,而是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陛下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作为君王繁衍后嗣尤为重要,臣以为不如即刻让礼部张罗选后选妃的事吧?”
邹太后也到了想当婆婆的时候,闻言很干脆地点头并嘱咐道。
“爱卿要记得告诉礼部,后妃相貌美否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繁衍后嗣品性柔顺贤良淑德为重。”
要是娶个貌美又厉害的回来,勾着她儿子的心天天来气她,那还不如娶个丑八怪回来的好。
反正只要能生孩子,别的都不重要。
赵柏:“……”
他的想法就那么不重要吗?
有没有可能,他很想娶个漂亮的呢?
范承远从乾清宫出来以后,刚好迎面遇见了宁源。
他笑着道:“叔本这是要见陛下?”
宁源恨死了这个害他老丈人的奸相,可脸上却全是谄媚。
“今日该下官经筵,相国可用午膳了吗?”
为了留在朝堂上观察范党动向,他付出这辈子所有最假的笑容,可惜范承远对他防备得很。
“我这就去用,那你进去吧。”
到底是华朗的女婿,虽然他惜才没有对宁源下手,可同样也不会真的把他归类于自己人。
哎。
第 71 章 接王爷回京
鲁王赵翊得知王知秋身死后,忍不住吟着他死前作的诗。
“未许浮名累此身,河山万里入风尘,狂澜欲倒天难问,独抱孤忠照古人……”
这个古人是谁?
沈天砚吗?
沈天砚是新朝中期的宰辅,因为当时的皇帝宠爱方士荒废国政,再三劝谏之下君王烦了顺水推舟,任由当时政敌陷害处死了他全家。
王明枫这是献了全家的命……给自己铺路吗?
可死了两个藩王还不够,为什么还非得把自己搭进去?
赵翊虽然为名臣的陨落有些遗憾,可这点儿遗憾却没耽误他手下的动作:“粮草集结得怎么样了?”
他要是不成事,可对不起两个弟弟还有王明枫的死。
幕僚之首崔延龄忙道:“殿下,粮草的问题不大,济南府十一县粮仓,共计四千七十二万石粮早已经集结完毕。”
“待起兵传檄文于天下以后,还会有地主乡绅富豪给咱们捐粮,再买一些粮草尽够用了。”
“最重要的还是兵力……”
他们山东几万的兵力,要对阵朝廷那大几十万的大军,最后结果如何真的要看天意怎么说。
济南阴阳监陈仲卿一直在闭目掐算,听到崔延龄这话猛然张开眼。
"近日下官夜观星象,发现紫徽星十分黯淡,而帝星西北有赤气贯日,正应王爷封地所在。”
李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兴趣,于是立刻追问道。
“阴阳监快快给我算上一卦,看看我此生的仕途如何?”
听闻老陈给人家算卦,最少也要一百两银子的高价。
不白嫖他还是人吗?
必须要白嫖一卦!
众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崔延龄正要出声呵斥,却见鲁王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他表情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
这李知县到底什么魔力,短短两个月就被如此宠信?
鲁王都没有意见,陈仲卿自然只能为他算上一卦。
既然是鲁王殿下看中的人,老陈便大着胆子道。
“我瞧着李知县福德深厚,将来只怕是要当国相宰辅的人呐。”
其实按他所学来看的话,这位李知县就是个命极苦之人。
早年丧父,母亲另嫁,兄弟不睦,妻星不显,一生贫苦,而且并无高中金榜为官之相。
可人家如今不但成了进士知县,还得了鲁王的看中,这就说明此人的命数变动极大。
既如此,那自然是不能再说好的了。
李瑜闻言却是极为不赞同:“若殿下如愿以偿的话,下官会第一个谏言废除相权。”
此言一出幕僚们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唯有鲁王微微停顿后露出了笑意。
“当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檄文的事情……永锡你可以开写了,写好了咱们再一起斟酌斟酌。”
宰相的权力过大,历朝历代相权独揽的事儿不少。
这正是赵翊心中所想的,没想到李子璇居然与他想的一样。
第 72 章 杀范钧,靖国难
鲁王府外的冬风刺骨,范钧此时就像是个得志的小人,犹如看猎物一般地看着赵翊。
就算是亲王又如何?
最后不还是要亡于他们父子刀下,如今三万禁军围困鲁王府,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活着从他手掌心飞出去。
赵翊垂手立于王府檐下不发一言,被几个亲军护得如铁桶一般严实。
被忽略的范钧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再次问道。
“鲁王殿下不是身染重疾了,下官瞧这意思像是已经好了?”
“既然已经好了,不知殿下明日能不能启程随下官回京?”
李瑜见状默默退远了一些,因为他怕待会儿范钧的血,会弄脏自己的刚刚制的新衣裳。
赵翊看了范钧这个傻子半晌,忽而忍不住笑了。
“本王有些耳背,你能不能到本王跟前再说一次?”
范钧倒是也不傻,自然不敢真的凑到赵翊跟前去。
见他居然连这点儿胆子都没有,赵翊笑意更大。
“你爹范承远,可真是个世间少有的……狗贼一个,作为他的儿子你真是像极了他。”
还不待范钧为自己与父亲反驳,赵翊便坐在了下人搬开的椅子上,开始细数范承远的罪过。
“兴安元年,卓力格图扰我边疆,你爹上奏说打仗花银子是劳民伤财,转头就又上奏建议买人家老马,说什么促进两国友互市友好……”
李瑜摸了摸鼻子忍住笑意,觉得范承远真的是个经济鬼才。
打仗花钱=破坏经济,纳贡花钱=促进流通。
当然了,人家本来就是要扰乱国政,自然不可能会真心为国,甚至巴不得外敌拖垮大雍的经济,好方便他行事。
赵翊气得拳头都捏紧了:“兴安三年太学生章德写《北伐十论》,你爹派人直接冲进人家里烧书焚屋。”
“绝了人家的科举之路,毁了好好一个读书人的前途。”
那读书人据说已经被吓得疯傻,连字都不会写了。
“兴安四年,你爹在朝堂上高喊着“反腐倡廉”,自己却拿着应该给北疆的军资,挪去修什么避暑山庄……”
虽然震惊于赵翊咋啥都知道,可范钧还是想为父亲辩解。
他父亲才不是什么奸相,他父亲是天下第一良相。
父亲是为了旧主,所以不惜放弃当前美好生活的良相。
这些逆臣懂的什么?
只可惜的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因为目前还不能暴露他父亲的身份,虽然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可只要他们自己不承认,这种事情就做不得真,小皇帝与太后听了也根本不会相信。
赵翊越说越气:“兴安四年范承远毒死了兴王,逼死了辽王,诬死了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王相。”
“无数忠良被尽数流放,如今又给陛下进谗要来杀本王?”
就凭这几个混账东西,就想颠覆他大雍的江山不成?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没有,不是。”范钧立刻反驳道:“那不是我父亲做的,我父亲没有逼死更没有毒害两位王爷,王知秋那是自己罪有应得……”
李瑜听到王相的名字,连忙微微侧过身去。
第 73 章 事成之后,封你为吴王
“天命所归!”
李瑜的脑子里出现了这四个字,紧接着还有四个字出现。
“一呼百应!”
本就很有信心的他只觉打了鸡血,他觉得自己离高官厚禄又近了一些,这天下一定会是赵翊的。
山东本来就是赵翊的地盘,如今直接捅破窗户纸更是在一夜之间,山东境内的兵力全部都到了鲁王手里。
李瑜看向身边的默默无闻的小鹿,想着这小子那惊人的天赋,便想着将他引荐给鲁王。
“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你的口疾虽然没有完全治愈,可我觉得这点小事儿不耽误你建功立业。”
虽然当将军可能不行,因为带兵打仗说话不利索咋行?
可万一走了个狗屎运,在战场上救了某个大人物的话,那好歹能谋个可以荫封的官职甚至是谋个爵位。
将来娶亲成家也好,生孩子也好哪样不比跟着自己这个小知县强?
闻言原本表情温顺听话的小鹿,瞬间便一蹦三尺高,然后倔强地看着李瑜蹦出不太清晰的字。
“不!”
这种时候到处兵荒马乱的,他一定要跟在郎君身边保护他,不能让郎君与娘子受到一点儿伤害。
“我身边还有铁衣呢。”
李瑜觉得自己身边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的。
“你爹就生你一个,你还想永远当个伺候人的奴才啊?”
奴籍除非是有天大的恩典,否则子孙后代生下来也是奴籍来着。
铁衣他们是民籍,这是让小鹿改命的绝佳时机。
李瑜小声哄着:“听话啊。”
也就是如今鲁王正是缺人的时候,要是换了别的时候还没这个机会呢。
“不。”
他愿意,他愿意心甘情愿地伺候郎君给郎君和娘子当奴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小鹿的嗓子被治疗了这么久,可说话还是只能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不仅他说着费劲,别人听起来也很费劲。
李瑜黑着脸吓唬道:“听话,不然我就把你送回你后娘那儿。”
小鹿却依旧满脸的倔强,他如今已经不怕继母了。
“不!”
因为他如今已经长大了,而且有手有脚的还知道还手。
“小鹿,你听话啊。”哄完自家孩子,宁照安又帮忙着哄小鹿:“你家郎君是个文官儿,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万一有个什么不测的话,你有从龙之功还能帮着说说话是不是?”
“你好好想想呢?”
朝堂上哪个官儿会缺几个侍卫下人,他们缺的是朝堂上,来自文武各部的盟友好不好?
小鹿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可是他还是不想离开自家郎君身边。
将来的事儿确实是不知道怎么样,万一没了自己保护,郎君根本活不到鲁王成事儿咋办?
李瑜无语道:“铁衣他们不是吃素的,你的武艺都是人家教的。”
虽然只不过用了两年,这小子就已经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最终小鹿还是答应了,李瑜也急忙将他介绍给鲁王。
刚开始赵翊对这个小哑巴的印象并不好,你说他再缺人也用不上一个有口疾的孩子吧?
可碍于李瑜的推荐也只得将人收下,并且将他编入自己小舅子麾下,就当是给看中的臣子脸面。
第 74 章 派谁平反
兴安五年,元月十三。
今年的新年过得格外沉重,曾经歌舞升平的顺天府如今就如一潭死水一般沉静没有波澜。
死了两位藩王,一位权相,还被贬了那么多好官。
不管是京城的百姓,还是官员都没什么过年的心情。
寅时三刻刚过,鲁王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便被送到了京城。
赵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就见宦官王德顺匆匆捧着战报觐见。
“陛下,鲁王起兵造反,德州守备张崇义与知府章文瀚为鲁王开了城门,并带着三千兵马投了鲁王……”
王德顺高高举着战报,尽管一直控制可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他都没想到鲁王居然这么厉害。
刚起兵还没正式开打呢,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一城。
“什么?二叔果真反了?”
赵柏鞋子都没穿便匆匆走下床,待接过战报后两眼便是一黑,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
“德州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这么就到了二叔手里?”
王德顺连忙上前扶着小皇帝,可也只能弱弱安慰一句。
“陛下保重身子啊。”
德州虽然确实很重要,但是后面还有那么多关呢。
“传,二品以上的大员,有兵权的勋贵立刻进宫。”
这种事轮不到王德顺这个大太监干,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小黄门跑路,所以王德顺还是在赵柏身边陪着。
“陛下,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他七岁被切了铃铛送进宫来,能到东宫伺候费了很大的功夫,赵柏对他也最是信任。
赵柏头疼道:“有话就说,朕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这些从小跟着他的太监,有时候比他母后还要贴心。
“陛下。”
王德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将矛头指向范承远。
“鲁王之所以造反,其实都是因范相而起的是非。”
“范相如今权倾朝野,整个朝堂都唯范相马首是瞻,奴婢以为此次出兵平反,范承远肯定要举荐与他相熟之人。”
“奴婢听闻范相府中有位神秘人,如果那位神秘人真是前朝皇室遗孤,那范相又掌权又掌兵岂不是危险?”
见赵柏像是听进去了,王德顺便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到底还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自家的亲戚才是最好的。”
只不过,自家的亲戚也是鲁王的亲戚。
可两人共同的亲戚虽然不好说,但不好便宜外姓人不是么。
赵柏闻言微微点头,心里对范家那位神秘人起了疑心。
“还是要找人去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若是真的有,范相这相位怕得换人来当才行。
第 75 章 两个月便能擒拿鲁王
如果这个时代有手机有网络的话,范承远高低得骂顾明远一声大绿茶,甚至会跳起来爆打的程度。
什么叫自己不愿意他领兵,什么又叫让给自己的人就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让庆国公去。”
这边的赵柏不过是沉思了一会儿,便准备将这么大的事儿,交给自己舅爷顾明远去平了。
这可是他舅爷,亲舅爷总不可能害他吧?
范承远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给小皇帝两耳瓜子,然后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
人家是你舅爷没错,可人家还是鲁王赵翊的亲小舅舅不是吗?
“太后陛下,娘娘,千万不能让庆国公带兵平反啊,庆国公与鲁王殿下可是情义深厚啊。”
太后随便可以尊称其为陛下,不过那更多是书面上的语言,口头上大家还是更爱称太后娘娘。
只是为了讨好邹太后,所以范承远一直称呼其陛下。
邹太后心里也很害怕庆国公投鲁王,可坊间的流言蜚语却也让她更加防备,所以她觉得还是顾明远最合适。
“庆国公不仅是勋爵,而且还是正经的皇亲国戚,更何况皇帝已经娶妻立后,他已经拍板的事儿哀家也不好再去反驳他。”
可顾明远那边也确实不得不防,邹太后认真琢磨过以后,便把镇南侯王理也放了进去。
只不过……是副的,也就是王理最终还是得听顾明远的话,只不过确实能在某些方面牵制到顾明远。
如此一来,谁想干坏事儿都没那么容易。
此时顾明远正陪小皇帝逛御花园,春来御花园的景色很是醉人,只可惜赵柏根本无心欣赏。
他随意揪下一朵名贵牡丹,不顾养花太监眼底那满是心疼,便将其揉成了一团垃圾扔到了地上。
“自从父皇崩逝了以后,除了皇祖父还有范相之外,也就舅爷你还能看的上我了。”
赵柏想起那些忐忑、惶恐、不知所措的日日夜夜。
皇祖父虽然疼他却不能时刻陪着他,范相在朝堂上忙着跟人斗法,母后在孝敬庶祖母们。
只有舅爷常常进宫,给他带吃的喝的玩儿的。
他如今就连范相都不能随意信任,只有这位舅姥爷可以信任了。
顾明远:“……陛下可千万别这样说,臣惶恐,那个,陛下真的不能将范承远交出去吗?”
多么好的一个孩子,他姐夫真是造了天大的孽啊。
要是当初直接让翊哥儿登基,让这孩子直接当个富贵闲王不香么?
为了他的太子外甥,他决定再给这小子最后一次机会。
赵柏自然还是不愿意的,毕竟传说中的事确实没有确切的证据。
他能够登基,范相是出了很大力气的。
若是自己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就将扶持自己登基功臣交出去,那他这个皇帝跟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再说他才是皇帝,底下的人只要知道服从二字便可。
他二叔这次要范相他便将人交出去,那谁知道二叔下次还会要什么?
第 76 章 沧州守备
沧州,乃是南北交通的要道,是关乎朝廷与鲁王命运的关键地盘,可鲁王却遭到守备郑季节的顽强抵抗。
姓郑的不愿意认先帝的遗诏,也不管什么忠臣奸臣。
郑季龙只晓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知秋是臣,两位藩王也是臣。
就算陛下受人蒙蔽,冤死了他们也不是鲁王可以造反的理由,因为君王本就可以掌握他人生死。
反抗,便是不臣,不臣,那就更该死。
所以他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苦苦相劝的赵翊道。
“如今国泰民安并无乱象,鲁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他也有自知之明,他根本没那个能耐能擒拿鲁王。
但是只要是他还活着,那就谁也别想从沧州打入京城。
赵翊见自己好话说尽也没用,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你以为就凭你那五千将士,就能守得住这沧州城吗?”
顽强抵抗,只会让更多生命死亡。
郑季节:“哪怕只有下官一个,那下官也要以血为陛下守住沧州城,将反贼抵挡在城外?”
确定不能和平解决以后,赵翊直接对着身后的历城侯尤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干活了。
“放!!!!”
随着尤烈嘶哑的吼叫声,投石机投出的石头狠狠向着城墙砸去,鲁军则借机抬着云梯向着城墙而去。
而郑季节也没有闲着,沧州的弓箭手朝着鲁军凶猛射击。
虽然两边都是各有伤亡,可架不住鲁军这边的人多。
还没有半个时辰呢,第一支云梯便搭上了城墙。
在将士们的惨叫声中,第一名鲁军爬进了城墙。
可是很快就被郑军砍死,不过马上另一位鲁军又能补上去。
再加上鲁军这边的燧发枪,时不时就来一次神来打击,所以不过半天郑季龙本就不多的兵便只剩一半了。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李瑜拿着效果不特别大的自制喇叭,大声劝道:“在这么下去会死更多人的。”
“不要让自己的愚忠让更多人殒命,想想这些儿郎的父母兄弟,想想你自己的妻子儿女……”
章文瀚也紧跟着冲郑季节大喊道:“范承远不杀,这天下会死更多人的,郑将军你要想明白啊。”
他听曾经在大同任职的同僚说,北狄那些人不但洗劫大雍百姓,有时候甚至连当地衙门都不放过。
还说后悔考科举了,本以为科举当官儿是成为人上人,没想到如今却动不动就要跑到地窖里躲藏避灾。
为了家人们能够好好地活着,他都六年没有见过妻儿老小。
同僚们来信说自己如何家庭和乐,可他只能默默流下羡慕的泪水。
城墙上。
郑季节的手臂上刚挨了个钢弹,此时正咬着竹块接受军医的治疗。
只见军医将他的伤口划成十字形,然后用镊子取出弹丸,最后才在伤口上撒上药粉包扎好伤口。
可他却是个铁汉子,整个过程一声都没有吭声过。
“派人去跟总督求援了没有?”
手下的人自然是早去省里求援了,只是这单程去就得半天,等人家整合兵马过来至少得整整一天吧?
这都算快的了,要是再慢点儿的话两三天也很正常。
“献王呢?”
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郑季节,开始想近处有没有水可以救火。
第 77 章 小舅舅你帮谁
“衡水?倒也不是不可行。”崔延龄细微思索了一番,道:“只是咱们动作必须得快,否则等朝廷的援军到了很容易被两面夹击。”
最优解的方式还是走沧州的这条路,只可惜他们遇到了郑季节,这头头大胆的倔驴。
不仅阻碍了鲁王登上龙椅,还阻碍了他们这些想上青云路的心。
“就走衡水!”
赵翊知道自己的封地易攻难守,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策略定下去就立马开始实施,章文瀚与李瑜做着后勤工作也不忘唠嗑:“你跟王相咋认识的?”
李瑜对他身上发生的事儿很好奇,好奇王相怎么会想到提拔他?
有些话虽然不礼貌,可当年这位差点被神棍忽悠的家伙,看起来确实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王相任福建按察使时认识的。”
说起自己这位伯乐恩师的死亡,章文瀚很是伤感。
“过两月就是他的寿辰,我刚得了株八十年的人参,还说到时候给他老人家做寿礼补身子。”
堂堂宰相家里就三五个仆人,过得还不如有些地方的七品知县。
就是这样清廉无私的臣子,小皇帝居然也狠得下心。
“你是咋认识王相的?”
得知也是院试的时候结下的缘分,两人差点没抱在一处痛哭一场以表哀思。
李瑜有千言万语想评价此事,可最后说出来的也就只有四个字。
“王公大义。”
不像他脑子里只有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这八个字。
李瑜接着问道:“你比我早入朝,这个顾明远你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顾明远的先祖顾曦是新朝太祖年间的进士,原本也是个苦命的穷小子,后来登科及第为官做宰。
为新朝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到现在民间还流传着他当年为官为民时候的那些个传说。
如今顺天府的城隍庙还立着他的像,新朝与大雍的皇帝每年都会亲自、或者派遣人去祭拜。
李瑜怀疑过他是者,可他发现此人并无什么特殊发明,所以只是有些疑虑而已。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总要了解顾明远到底是啥样的人,交手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数吧?
“庆国公这个人,怎么说呢?”
章文瀚想了大半天,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感觉整个人很是洒脱、很不怎么着调甚至是有点难伺候,但是又不是那种没本事的人。”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早朝的时候,这位庆国公居然因为范相一句话不对,将口中的橘子米米给吐人家脸上了。
待人家要发火的时候,他又会满脸真诚地道歉。
“对不住啊范相,你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了,你肚子这么大可千万别跟我这个肚子小的计较啊?”
然后再后来他就被调出去了,再有什么事儿他就不知道了。
有本事。
想的开。
受不得气!
第 78 章 放舅爷进去吃个早饭不?
而此时的顾明远已经带着二十万大军走到了天津,刚好得到沧州守备郑季节的急报说鲁王已经去攻打衡水了。
王理急忙道:“公爷,咱们快去解衡水之围吧?”
过了衡水就能到深州,然后就是保定与顺天府了,若是等他们打到顺天府那还得了。
“你懂什么?”
顾明远翘着二郎腿拿着银签,扎了块看起来最好看的橘子吃着,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赵翊这厮手里头总共就只有那么一点儿兵力都带去打衡水,我估计济南现在就连一万的兵力都不到。”
“咱们就先去打济南府,让他腹背受敌自然就会退兵,等他退兵回来咱们就可以给他致命一击。”
王理闻言虽然觉得有道理,可总觉得有那么些怪怪的。
“可是公爷……若是鲁王不管腹背怎么办?”
历朝历代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夺取天下不管妻儿老小的?
鲁王今年才四十来岁,还可以再娶再生不是吗?
“不可能,我最了解赵翊这家伙。”顾明远信誓旦旦地道:“他与鲁从小青梅竹马、情深根种,更何况赵家人骨子里就是重视长子的。”
“王妃与世子既然在济南城,那赵翊就不可能不回来。”
至于济南城需要多久时间,那他可就不清楚了。
王理见他如此说也是半信半疑,只是还是有些担忧。
“将军,咱们不如兵分两路的好?”
一面去拦截鲁王解衡水之围,另一面还能给鲁王后方一个沉重打击,这样才是两全其美吧?
“不行,将军不能打无准备的战,咱们必须要快准狠拿下济南城,免得夜长梦多。”
见王理还要劝说什么,顾明远的眼睛瞬间冷了冷。
“到底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见状,王理也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两位藩王与王知秋的事,如今陛下和太后对他岳父,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无条件地信重。
如果自己再与皇亲国戚起了争执,只怕陛下与太后会对他岳父更加猜忌,反而会误了大事。
顾明远一路上可不会委屈自己,该停停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总之什么事儿都按正常的行军速度走。
不管王理如何提醒他事情紧急,可以适当地提升一下速度。
他都跟没听到一样一点儿也不着急,有时候甚至装没听到问属下明日吃啥,气得王理连写三道奏疏回京告状。
这事儿顾明远也是知道的,林忠连忙询问要不要将奏疏截下来。
“公爷,陛下虽然不懂事,可那个女人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那个女人,说的就是邹太后。
若是被她发现了公爷的心思,这事儿可能就没有那么好办了。
“怕什么?就他会告状啊?”顾明远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抬了抬下巴道:“笔墨伺候着。”
从小在宫里头长大的他,可没少告皇子们的状。
凭区区一个王理,就想挑拨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第 79 章 儿子不放心爹
赵明:“……”
他看向身后母妃目光带着询问,他看起来很像个傻子不成?
鲁本就是勋爵之女,从小跟这群皇亲国戚玩耍读书,对这位庆国公也是格外熟悉的。
“你就说济南城中没有好茶饭可以招待他还有这么多将士,请舅爷掉头回京用饭。”
还有心情开玩笑,兴许景行心里是向着他们家的。
只是,她现在还不太敢确定。
赵明原原本本转答了自家母妃的话,顾明远很是难过地表示大老远来拜访,没想到居然连个饭都用不上?
王理:“……公爷,您如今还说什么闲话呢?”
你他娘的,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速战速决?
顾明远教训道:“你急啥?咱们要先礼后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他们若是不接受再动手才是君子。”
“你老丈人好歹也是个宰相,你就不能多读点儿书?”
这王理好歹也是正经武举出身的,文化功底并不弱,如今被说成学识不行自然是不服气的。
他觉得在顾明远手下当差,能让他把这辈子的气都给受完。
虽然顾明远有心拖延,可有些事儿他也不能做的太过分,所以只能让人摆出攻城的架势。
趁着王理不注意,顾明远悄悄对身边的林忠道。
“告诉咱们的人,不必太费心,看得过去就差不多得了,两边都是我大雍的好儿郎。”
林忠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做出了个包在我身上动作。
此时赵翊已经进入衡水的武邑县,大军在城内安营扎寨,而抵抗鲁军北上的则是衡水卫的指挥佥事陆临。
陆临,安徽滁州人,天津卫都指挥使陆定之子。
李瑜拿着兴安二年离开京城之时,王相给他的武将详记翻开道。
“这位陆佥事天生神力,双手能够举起数百斤的重物,擅长使用长矛,武艺高强不说,兵法读的也很好。”
王相真的是良苦用心,将这些能遇到的、还有能耐的武将,都给一一记录了下来让他提醒鲁王。
“再好也是才三十不到的黄毛小子,本王这就亲自带兵前去会会他,为咱们全军鼓气。”
鲁王对这位小将不太上心,甚至是还有那么一些看不起。
不过觉得他能进王明枫的眼,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死在他的剑下倒是也不辱没他的宝剑。
待彻底拿下了衡水以后,才好掉头回去解济南之围。
见他只带几千将士前去迎战,李瑜悄悄碰了碰好友的手臂。
“殿下是不是有点飘?”
章文瀚笑着摇摇头,连续拿下好几城能不飘吗?
不过他心里其实也觉得,鲁王殿下作战经验丰富,拿下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问题应该不大。
“不见得吧?”
人不可因年纪而轻视他人,在你轻视敌人那一刻你就输了一大半,很多时候胜利都处于低调。
某些说从没碰过钱的大佬,和那些低调大佬比起来立见高下。
兴安五年,四月二十六,未时三刻,鲁军的前锋刚渡过夹河,东南方便突然烟尘四起,赵翊的瞳孔猛然缩了缩。
“他奶奶的,中计了。”
"列锋矢阵!"
赵翊长剑出鞘发出刺耳声响,然而当两军相接的瞬间。
第 80 章 大方的赵老板
深夜五更时分,夹河村西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鲁贼夜袭!”
陆临躺在营帐刚刚合眼没过半刻钟便被惊醒,此时帐外传来阵阵惊呼,直接吓得他就是一个鲤鱼打挺。
“鲁贼夜袭!”
陆临抓过长矛冲出营帐,便见营内里火光四起阵阵骚动,而鲁贼的骑兵正在冲破哨卡。
为首者玄甲红袍,不正是白日败退的赵翊是谁?
他不是败退了么?
怎么又来夜袭?
只是人数却不多,只有数百人而已。
来不及思考赵翊夜袭的目的,陆临立刻厉喝道。
“放箭!”
就在箭雨瓢泼之时,赵翊却带着骑兵突然调转马头佯装不敌而撤退,陆临军队中顿时骚动不已。
白日的胜仗让士卒们早已按捺不住,未等将令便蜂拥追出想要建功立业,仿佛封侯拜相翻身之日就在眼前。
见状陆临暗道不妙,刚要约束部众的时候,耳边却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赵翊率先冲出阵营之后,望向身后紧追不舍的敌军,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姜,还是老的辣。”
陆临的军队被杨篙与尤烈左右夹击,他深知大势已去只得败走,丝毫没有要死磕的意思。
“这个陆临小儿,果然厉害。”
回到武邑县内的赵翊惊魂未定,忍不住夸奖起了这位年轻的小将。
“还是应该听王相的话,不该如此轻敌。”
不过好在最终还是算胜利了,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鼓舞士气。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崔延龄拍着马屁:“殿下这般才是真的天助亦是天意,换了旁人谁有这样去而复返的胆量?”
不过这话倒也是事实,赵翊沉沉地叹了口气。
“只是因为本王的大意轻敌,倒是可怜那么多好儿郎了。”
他是个珍惜士卒的王爷,所以很得将士们爱戴。
李瑜道:“只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那他们就是死也高兴,就会前赴后继地为了殿下卖命。”
只要抚恤金给的高,那他们死得就没那么冤。
鲁王是个会自我总结汲取教训之人,所以他也没必要提醒他汲取教训,当臣子的还是要少说话的好。
“恩,子璇这话有理,传令下去……”赵翊深吸了一口气,道:“凡我士卒、将领,抚恤皆按朝廷双倍发放。”
要干大事就不能抠门,而赵翊真的不是个抠门的老板。
光是献的那燧发枪,李瑜就得了一大箱金元宝,还有无数古董字画。
褪去带血的战袍,换上干净的新战袍后赵翊也不敢换宽松的寝衣,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上马打仗。
“立刻着人清点兵马,明日继续向深州推进。”
衡水的人和别的地方人不一样,衡水的人们思想十分清正。
而且又是北方儒家思想文化,主要的传承地之一。
在他们看来顺天府的小皇帝,乃是太宗皇帝在世时钦点的皇储,所以小皇帝才应该是正统。
而鲁王赵翊?
不过是借着不知打哪儿来的假遗诏的反贼而已。
第 81 章 别坏你舅爷的名声
此时济南城外的中军大帐内,顾明远端坐在虎皮交椅上,鎏金甲胄看起来就很是流弊的样子。
他安排勋爵忠勇侯张胜攻齐川门、忠勤伯李昌攻舜田门,瞿全、翟安父子两父子因为是王理那队里的,立了功也落不到顾明远身上。
所以被派去攻打最坚固的泺源门,王理那边的将士都觉得主帅小气,是个任人唯亲的人。
至于主帅本人则带着干一天活儿,死伤还没有多少的摸鱼大军们,在南门悠哉悠哉地镇守。
到点儿就吃饭,到点儿就收兵回营地里睡觉。
比如此时他就找了两个鲁菜师傅,做了七八道菜与好友正在营帐内享用,准备吃完了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时瞿全、翟安父子两掀帘而入:“大将军,末将请命今夜率本部精兵强攻泺源门。”
虽然泺源门归他们攻打,可顾明远却要求他们任何行动,必须要提前汇报否则就要按军法处置。
顾明远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瞿全立刻拱手道:“昨日哨探发现城西北角有裂缝,若用冲车配合云梯加上神威大将军炮......"
"瞿将军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吧?"
还不等他将话说完,顾明远便抬手慢条斯理地打断他的话。
"我军如今已经围城近十日了,城中粮草最多只够他们支撑半月,将军何必非要徒增伤亡?"
“陛下说过,咱们主要目的是让他们投降朝廷然后好好做人,并不是要他们的命。”
“怎么?翟将军如今还想违抗圣命不成?”
翟全父子满满的一肚子气,可只能无可奈何地咽下去,然后拱手退出去,只是他们脑子也蛮灵活的。
他们准备违抗将令,先斩后奏得了。
“对了。”
顾明远这时却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乐呵呵地道。
“舜田门没什么进展也没有,你们父子今日便跟李将军换换吧。”
此话一出,翟全父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将军?”
他们父子那么辛苦才要攻破,凭什么就这么换给李昌?
顾明远抬了抬眼:“怎么,翟将军这是想违抗军令?”
翟安年纪小倒是想分辩几句,可五十多岁的翟全倒是沉得住气拉住了儿子,待出了营帐翟全才道。
“你要再多说一句话,信不信他立马就得赏你一顿军棍吃?”
若是挨上一顿,恐怕便更不好立功了。
翟安气得咬牙切齿:“不都说庆国公此人文武双全,怎么是气量这么小还容不得人的东西?”
翟全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顾明远到底是真的草包,还是说是故意向着鲁王的?
待翟全父子走远了以后,李昌才看向这位从小的玩伴。
“景行哥,他们不了解你,可弟弟我是却是明白你的。”
小时候读兵法,景行哥永远都是他们这群人里的第一,当时的九皇子、十皇子都比不过。
狩猎也好,实战也好,他都不该是这般糊涂才对。
“你难道就不怕他事成了以后,恩将仇报反咬你一口吗?”
历来君王无情,过河拆桥的事儿难道还少了?
他能默默背叛小皇帝,以后鲁王也会觉得景行哥会背叛他。
第 82 章 战场不作赌
深州。
夏天的风里都带一些炎热,赵翊的中军大帐之内。
军医正在为小鹿包扎伤口,而赵翊则亲自在旁边端着药盘跟在军医身后,活像是一位小厮。
一旁的赵昀:“……”
他小时候病的都快要死了,他爹也没见有如今这般殷勤担忧,小鹿兄弟明明就是要不了命的外伤而已。
明明救老爷子他也出了力气的,感情外人就是比儿子亲是吧?
李瑜跟着崔延龄匆匆赶来,他在路上才知道赵翊这次又中了陆临的埋伏,只带着数十人被陆临给逮住,还抓回了陆临的营地里去。
赵昀与小鹿三闯阵营,居然在敌方大营内将人给救了出来,而且还是毫发无损地将人救了出来。
小鹿为保护鲁王手臂挨了一刀,赵昀也有一些不太严重的皮外伤,但是赵翊本人居然毫发无损。
“太玄了吧?”
这人都被捉到敌营里去了,还能这么顺利地给救出来。
气运之子就是气运之子,果然不要想着和气运之子你死我亡。
在路上的时候,崔延龄激动地道:“子璇啊,小鹿兄弟救主有功,你举荐也有功啊。”
等将来鲁王功成名就之后,简直都不敢想象这泼天的富贵。
李瑜谦虚地道:“哪里?还是因为殿下天命所归。”
不管怎么说,可怜的小鹿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前程。
见李瑜到了以后,赵翊连忙走上前来沉声道。
“子璇,本王想彻底为小鹿褪奴籍,还想给从新起个名字如何?”
本来他是瞧不上小鹿的,不过都是看在爱臣面子上,如今确实带着实打实的欣赏和感激。
感激与欣赏不止是表面的,他赵翊更喜欢给予实打实的好处。
他们老赵家的人,最重视的就是恩情两个字。
当然,自家儿子的恩情除外。
他是他儿子的老子,如此便是有生养的大恩情。
这小子孝敬自己,救自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小鹿终究是子璇的家奴,所以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李瑜对比自然没有二话:“下官将小鹿献给殿下的那日,那小鹿就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他求之不得好吗?
小鹿闻言动了动嘴角,想说他永远都是李家的人,只是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这些年,郎君没少让他读书。
他明白鲁王是要当皇帝的人,如今可能是还没什么,可等到以后只怕帝王会心生忌讳。
自己表忠心并没好处,反而还会给郎君带来君王的猜忌。
“好。”
鲁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今日见张小鹿神勇非凡,与从小被当将军培养的陆临也不差什么。
假以时日调教,必然会成为一代猛将。
“你的姓本王看不必再改了。”
赵翊想着他爹就这么一个儿子,赵翊便改了赐赵姓的想法。
“俗话说这骁将如虎,从今日起你就是张骁了,我赵翊麾下的护卫千户张骁字云翀……”
骁这个字是个好名儿,比动物的名字好很多。
李瑜高兴冲小鹿……不,应该张骁点了点头。
张骁见状立刻站起来,朝着赵翊行了个磕头的大礼。
“末将……尊令。”
要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新得的这位大将嗓子有些小毛病,不全之人容易被手下人轻视。
他双手抓着张骁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 83 章 一切向好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光吃馍馍感觉不得劲,李瑜又掏出小刀割了块肥瘦相间羊肉,然后将白馍从中间划拉开,最后再将肥瘦相间的羊肉塞进去。
“呼,香。”
如今因为打仗的缘故,顺庆府的消息也不能递过来,上次收到消息还是沈旦要再次参加乡试的时候。
李琏已经成功考过院试,真希望他们哥仨都能高中当官儿。
如此一来,他娘此生的腰杆子便直得不能再直了。
“我可真是不懂你这人。”
章文瀚见他吃得这么香,于是便也跟着学起来他的吃法,一口下去果然觉得味道更香了。
“说你这是清贵吧,王相叫你做此等谋逆大事,你想都不想便拖家带口地来,说你不清贵吧你连个赌钱的耍乐也不肯。”
“咱们赌不赌的,也不能让人少死几个不是?”
当初他好歹还纠结了一宿,可子璇却是毫不犹豫啊。
李瑜笑着反驳:“谁说的?打两个铜板的马吊还是可以的。”
这种明显亏钱又没底线的耍乐,他是真的不喜欢也不会干。
“子璇。”
章文瀚拿出酒囊,与李瑜地上的酒囊跟他碰了碰。
“等鲁王殿下拿到天下,我还是想要请旨回到我家乡去。”
小皇帝人心不齐、大势已去,他觉得这场内战很快就能落下帷幕,他不想待在尔虞我诈的京城讨生活。
“为什么?”闻言,李瑜有些惊讶:“你是有从龙之功的,干嘛不留在京城里头畅享富贵?”
连江那个地方虽然也挺好的,但是当官儿谁不爱当京官儿?
在京城就算是当个小吏,出去人家都得客客气气的。
章文瀚有些深沉道:“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地方,我此生唯一的信念,就是让我们那边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
他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他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可就算是留在京城,不也照样能够惠及家乡的百姓吗?
虽然有那么些不理解,可李瑜还是尊重他的想法。
“行,那就先以此酒,提前敬咱们的清汤大老爷。”
章文瀚笑着纠正:“是清官大老爷……”
不远处崔延龄见他们相谈甚欢,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笑意,可他身边的狗腿子寇朋却不太看得惯。
“不知待鲁王拿了天下,会更重视崔先生您还是这位李知县。”
他可是听二郡王说起过,殿下私底下居然喊李瑜小先生。
要知道只有崔延龄这样年长的,才被鲁王殿下尊称过先生二字。
“欸,子友不要说这样的话。”崔延龄并不觉得嫉妒,反而责备道:“天下未定,最忌讳内起纷争了。”
要先齐心协力拿到天下,才能说更重视谁这种话。
更何况他年纪最长,又是先帝尚且在世的时候,便入了鲁王府相伴左右的。
李子璇年轻,就算是为相肯定也是在自己后头。
他崔延龄也不是那小气的,只要李子璇不惹到自己头上,多一个好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
第 84 章 人死了,好处还在吗?
“夫妻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宁照安让人将两个孩子抱出去,待左右无人才坐在李瑜身边。
见他额头有些汗,宁照安便拿起扇子为他轻轻扇着。
“你说等鲁王打进京城,小皇帝该何去何从呢?”
这还用说,自然是难逃一死啊。
李瑜好奇地道:“你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事儿来?”
他们从前早就猜测过小皇帝的结局,他老婆不是喜欢说重复话的日子,忽然说重复的事儿定然有事。
宁照安低声道:“收到你们拿下深州消息的第二日,便约着我单独吃了顿螃蟹宴。”
“宴上王妃说他担忧鲁王与先太子兄弟情深,所以不舍对小皇帝下手,到时候鲁王殿下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
“王妃说得泪水涟涟,让人看着又心软又心惊啊。”
鲁王妃的螃蟹宴可不好吃,她更不会莫名其妙说这些话。
赵翊也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人,只不过是要把自己伪装成这样的人,让人觉得他仁慈而已。
果然,只听宁照安低声道:“娘娘说小皇帝若是在大军进皇城后便死了,一切也就名正言顺了。”
小皇帝还没有孩子,他死了天下还有谁比鲁王更适合当皇帝?
论正统,论能力,天下人还有什么异义?
李瑜不过是略微想了想,便知道鲁王妃的想法。
“王妃……是想让杨篙去办这事儿,鲁王殿下知道吗?”
这话既然是对李瑜的老婆说,那就是想让自己去办成什么事儿。
可是他是个文官儿,鲁王打进京城他在不在身旁都不好说,怎么可能是让他去杀小皇帝。
想了一圈儿,他只能够想到杨篙。
他与杨篙的关系不错,杨篙是赵翊幼时的伴读。
可杨篙能耐却是几位将军中最低的,连小鹿这样的新手都比不上,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
杀小皇帝这种事不被发现就好,可一旦被发现了那就活不成了。
他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可不是杀昏君啊。
所以有忠心而平庸的杨篙,自然就成了此事最合适的人选。
看出丈夫的为难后,宁照安有些无奈地道。
“殿下与杨指挥是有情义在的,自然是……不知道的。”
到底知道不知道她也晓不得,兴许人家知道但是不自己开口呢。
坏人都让别人去干,自己两手一挥什么都不知道。
历来的帝王,不都是如此吗?
而且夫妻永远是一体,王妃的意思不就是鲁王的意思吗?
宁照安想到这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为难,毕竟杨指挥与你也算是有些友情在的。”
这么烫手的事情交给她男人去安排,想想也是有些为难。
李瑜捏了捏手中的玉佩,这事确实让他很为难。
办好吧,过不去良心那道坎儿,当时可是杨篙引荐的自己。
不办吧,鲁王会觉得你别有用心,办不好又会觉得你能力不行,总之是两头不讨好的。
济南城东的小酒馆里,杨篙望着简陋的环境满脸无语。
“这里没女人又没有歌舞的,干喝有什么喝头?”
过些日子又要跟鲁王出去打仗,这些天趁着还闲着,他不多找几个小美人那不是可惜了吗?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啊。
“歌舞太吵了。”
第 85 章 败光三十万大军
李瑜准备了满腔的话请他吃酒,却一个字儿也没说出去,只好又带着满腔的话回了家,整一个就是无功而返。
“如今时日还早着呢,让他开心几日再说吧。”
满腹真诚的铁汉子,他是真的真的说不来任何一个字。
“我就知道会如此。”宁照安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便笑道:“你这人虽喜欢功名利禄,却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那杨篙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就算是鲁王也不好意思亲口说那样的话。
当然,他也不会说,他是要当个好主子的。
将出了一身汗的衣裳换了下来,李瑜莫名有些心烦:“快帮我想想怎么开口才是真的。”
都说没有良心、没心没肺人才过得好过得自在,有良心的人纠结这纠结哪儿得活活把自己累死。
这话是真的,他此刻就期望自己没有良心。
“既然你开不了口,我看干脆就别开口了呗?”
宁照安见他拿起冰碗就要干掉,赶紧上前将冰碗给抢了过来。
“男子不宜贪凉,你今日出门前已经用过一盏,这一盏是我的。”
李瑜被热得要死,却也听话地拿起一旁放凉的茶水喝。
“不是说女子不能贪凉,怎么男子也不能贪凉?”
他们又不会来那个什么,更不会觉得肚子疼。
宁照安笑着道:“过于贪凉会让你体内阴寒凝滞,久而久之就会损伤阳气,使肾阳亏虚。”
若说别的地方不行,李瑜还可以直接忽略过去觉得无所谓,可肾阳亏虚却是不能忍的。
“你说不喝那不喝就是,你说那句别开口又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他上辈子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原来是冰淇淋吃多了没兴趣,不关那些资本家让他疯狂加班的事儿。
“寇朋,夫君可以让寇朋去开口啊。”
听到这个名字,李瑜好看的眉毛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人不知为何总是看我不顺眼,说话总是皮笑肉不笑的,他还能听我的话不成?”
若不是大业未成,这狗太阳的可能早就将那点不满表露出来了。
等着吧,以后百分百有的是针锋相对的时候。
“当然不是让他听夫君你的话。”宁照安上前来,温柔地替夫君捏肩:“是夫君你要让他觉得,自己在为鲁王殿下,做一件夫君你做不到的事情。”
“他爱表现,夫君不如就让他表现去。”
杨指挥再怎么也是鲁王的侍读,将来难免不会有怀念过往的时候。
皇帝的脑子都是癫的,谁知道他会不会迁怒干这事儿的人?
寇朋这个人既然看她夫君不顺眼,说明将来两人多半就是政敌,既然是政敌就免不得要争锋相对。
所以不如就想想办法,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他,说不定他还像宝贝一样将这活儿捧在手里呢。
既给对方埋了雷,还能给鲁王留下一个心肠好的形象。
虽然殿下可能短时间内会质疑,觉得这人有些"不中用"。
可是如果从长时间来看呢?
他会觉得李瑜这个人重情义,凡事有自己的底线,不是那些不择手段的臣子可以比拟的。
李瑜茅塞顿开,握着妻子的手道:“娘子不该嫁给我给我当老婆,娘子该去考女状元在朝堂上大杀四方才是对的。”
古人的谋略,哪怕是内宅妇人,都让李瑜深深折服。
对于他的夸奖宁照安并不吭声,只笑着替自家夫君擦汗。
第 86 章 千金难买后悔药
范承远抠破了自己脑袋,最后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好法子来。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今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言放弃,于是他只能强行要求皇帝按他的想法来。
赵柏如今正值期,一百六十斤的体重有两百斤的反骨,怎么可能会愿意啥都听他的话?
于是乎,君臣两人便开始了博弈。
小皇帝不听范承远的,不管从政治上还是生活上都处处受限。
他想发个诏书下去中书省不起草、门下省不盖章、六部尚书也不执行,就连想吃个什么东西都要被卡。
赵柏气得双目通红,恨不得当初弄死的人是范承远。
“他们这是要逼朕,要逼朕当一个傀儡啊……”
若是王相还活着就好了,若是王相活着范承远绝对不敢如此放肆,王相最多是嘴巴上说两句罢了。
可惜祖父留给他的王先生,早已经被……
他真是不该!
顾明远心疼地为他拍背,还递上温度尚且适口的茶水。
“这事儿吧都怪臣,都怪臣没有打个大胜仗回来。
要不然陛下还是赐死臣吧,说不定赐死臣他就不会这般了。”
放屁。
勋爵之中要是出了问题,赵柏这个小皇帝只会死的更快。
“那不行。”
赵柏当然不会赐死自家舅爷,他始终觉得自己跟舅爷心贴心,何况他也明白勋爵多少能制衡范承远些。
“朕如今终于明白,当年皇祖父为何非要立王明枫为右相了,朝堂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平衡。
朕可以杀王相也可以杀范相,可是朕不该杀了其中一个,却没有及时扶起另一个与剩下的对抗。”
平时他没有觉得,直到被人家卡脖子了才恍然觉得不对。
顾明远:“……陛下明白了就好,将来记住了就行。”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啊,王相的脑袋如今都快被风吹成腊猪脑壳,是不可能活过来帮忙制衡范承远。
人的路是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要自己吃。
赵柏不知咋的就忽然想通了:“舅爷朕想……朕想捉拿范承远,将范承远交给二叔了。”
现在将范承远交给二叔,应该大概也许还来得及吧?
“不可啊,陛下。”
这戏都好好地唱到这一步了,怎么能随意喊停呢。
“范相如今与陛下作对,他自己并没亲自出面,都是他的门生与陛下作对,陛下这时候将范相交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陛下?”
“将来天下人还有啥英才,愿意为陛下所用为陛下效力?更何况万一范承远真有本事能打退鲁王呢?”
“臣以为陛下还是等等再说,等捉到了鲁王再想法子处置范相,实在不行臣便带着禁军围了范府就是。”
“他再怎么厉害也是文臣,陛下无需将他放在眼里。”
开玩笑。
这时候拿了范承远这个奸逆,鲁王还有什么借口打进京城来?
死了那么多人,可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所以顾明远哄着小皇帝,假装妥协地将权力放给范相,实际上自己却不停往外放流言蜚语。
说皇帝的权力已经被范承远,让鲁王起兵的名号更加响亮合理,就连誓死效忠小皇帝的臣子都犹豫起来。
第 87 章 攻进京师
闻言,赵昀白眼都快要翻出天际:“您跟儿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儿子以后是富贵王爷,又不会上战场当将军。”
说到这里,他警惕地坐了起来:“爹你不会反悔吧?”
只要老爷子敢说反悔了,信不信他立马掉头就回去?
战场一点儿也不好混,好几次都差点死敌人刀下了。
“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赵翊被儿子堵得顿了顿,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暴栗。
“你看看你这点儿出息,当个有实权的藩王有什么不好?”
他那时候十几个兄弟,哪个不想去可以掌兵的封地?
就他这个儿子,满脑子就知道要钱。
一点儿也不像他!
赵昀瘪瘪嘴没有说话,除非他大哥像他大伯那样因病早逝,否则他真不知道当实权藩王有啥用。
每天累死累活的打仗,还要预防着朝廷的忌惮。
有啥意思?
那边李瑜得知杨篙答应了以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些难过,好歹那也算是他在武将群里第一个朋友。
若是小皇帝自己老实点儿,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就好了。
这样的话杨篙不但能拿到爵位还,能好好地活着享福。
鲁王打到奉天城外的那天,辽兴二王的兵力也与鲁王的兵力混合,很明显他造反的事情成功了。
此时不管是邹太后还是小皇帝,亦或者是范承远都觉得要疯了。
明明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年头,可京师却处处都是害怕的抽泣声。
赵柏躲在乾清宫里,对着祖父的画像不停地念叨道。
“祖父,怎么办,怎么办,二叔他真的要打进来了……”
此时皇位不皇位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叔不会让他活着。
“陛下?”
顾明远的声音由远而近,赵柏听到这个声音便披头散发地迎了上去,声音中带着不停地颤抖。
“舅爷,舅爷,你能不能去跟二叔说就说我不当这个皇帝了……我让给他,你让他别杀我行不行?
我们一家人退到皇庄去,绝对再也不出皇庄半步,你让二叔放过我,放过我母后还有皇后行不行?”
他想活着,荣华富贵地活着,不当皇帝也想活着。
望着他这张与先太子相似的面容,顾明远确实狠不下心让他交给鲁王,毕竟他对自己是真的好。
“陛下,臣送你离开大雍如何?”
离开大雍?
不过只是愣了一会儿,赵柏就拼命地掉头答应。
“好,只要能活着,舅爷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皇帝他是真的当够了!
玩心眼玩不过大臣,论威严也压不住那些权臣与藩王,论仁慈他又做不到历代仁宗那样……
他不适合当皇帝,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舅爷,我就知道,满朝文武只有舅爷是真心待我。”
眼下自己已经没希望了,若是自己被庆国公送走的事发,那顾明远这个庆国公也废一半了。
“太后不能走。”
邹太后怕她跑不动反而误事,而且她一个女人争不了皇位,况且鲁王的寡嫂不会死那么快。
刚开始说不定还得敬着,然后才会慢慢地弄死她。
这个女人蠢得离谱,跟着逃跑除了拖累他外甥孙也做不了啥。
第 88 章 他姐跑了
范承远刚被脖子后的伤口痛醒,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是一激灵,暗恨祁钰误了自己的大事。
他抓起地上的瓷片就要自尽,不料却被尤给一招制服,并将范承远的手踩在碎瓷片上狠狠碾压。
他坏笑着看着范承远道:“范相好歹也与王相同朝共事那么多年,难道不送一送就想死吗?”
这天下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能让罪魁祸首轻易死去呢?
范承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可如今虎落平阳的他根本反抗不了,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连自己怎么去死都控制不了。
“不孝子赵翊,你举兵谋反,祸乱天下先帝在天上可是看着呢,因为你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你晚上难道不怕做噩梦吗?
你还有什么脸面,下去见你赵家的列祖列宗?见那么信任你的父皇?见疼爱你的大哥?”
这话若是换在平时还有点权威,可他身为一个臣子却穿着龙袍,还对着一个穿蟒袍的王爷说这种话就很奇怪了。
赵翊才懒得跟他废话,就将他身穿龙袍的样子五花大绑,要让天下人好好看看这个乱臣贼子。
就在众人要押着范承远去收尸时,率先冲去皇宫的杨篙疯了一样跑来,强压喜色却要装做哭唧唧的表情格外地。
“殿下,殿下,陛下……陛下他自焚了……”
杨篙真的快要笑死了,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条命十有八九是要搭进去,没想到这个小皇帝居然这么识趣儿。
听到这句话赵翊简直不可置信,他还没有下令攻打皇宫,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人下的手。
可是赵柏那个连玩弹弓,不小心碰到手都会哭的奶娃娃。
居然有勇气自焚?
他咋不信呢?
他沉思一番过后,忽然开始在勋贵中搜寻顾明远的身影。
可在看到某人脸上浮现伤心、痛苦、不舍还有一丝丝不舍的表情,赵翊那颗心又有点不确定起来。
他转头就大步向着皇宫而去,众人自然也是随着他的步伐,急冲冲地朝着皇宫大内奔过去。
李瑜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拍了杨篙后一下。
“别笑得太明显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鲁王的手下,更不是他幼时的玩伴。
而是皇帝赵翊的臣子,作为一个臣子最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演戏。
杨篙连忙用大手捂了会儿脸,好半天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多谢子璇兄弟,俺差点儿都忘记了……”
到了皇宫以后文武大臣都来接应,李瑜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自己姐夫,还有自家那个小舅子。
这让他既奇怪又不安,有心想问个仔细或者去他们家里找人,可这种时候显然是不合适的。
皇帝还在火里被烤着呢,臣子这时候回家不合适。
“救火,快救火,柏哥儿,柏哥儿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只见赵翊满眼含泪,指挥着众人赶紧将乾清宫的火给扑灭,还不忘朝着宫殿里头表达自己的立场。
“二叔是看你被奸人所惑,要亡了我大雍的江山才来京师除奸的,二叔是来教你当皇帝的啊。
待你学会了如何当皇帝,二叔自然就回去了啊柏哥儿!!!”
回去?
回不去了,他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当鲁王。
第 89 章 他以后是不是得和狗一桌?
宣武门外。
王知秋与他家男丁总共六颗脑袋,此时正整整齐齐地挂在门上。
每日的风吹雨淋早已使其只剩下骨头,分不清哪个是王知秋的儿子,哪个又是王知秋了。
不过根据从左到右按长幼尊卑的来,赵翊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王知秋的脑袋。
只见他两眼含泪双手虔诚地捧着其脑袋,放心欲绝般地道。
“父皇在世时便多次提起,王相乃国之忠臣,民之贤者,本该配享庙堂受后人世代供奉……”
说到这里赵翊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而今却全家受奸臣所害,连一个血脉都没能留下,本王真是……真是……”
说着他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仿佛难受得要死了一样。
李瑜想着在监狱受苦的小舅子和姐夫,正盘算着要说些什么让赵翊说正事儿,便听到一道嘹亮的女音透过层层的护卫传来。
“鲁王殿下,王相的小孙子在这儿,王家人还没死绝呢。”
众人:“……”
哪里来的无知妇人,居然敢跑到这里来?
不过确实听说王家小孙子被奶娘给送了出去,该不会这就是那位奶娘和王家的小孙子?
李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顾礼仪扒拉开身边的臣子们,然后从庞大的文臣队伍中挤了出来。
被扒拉的京官虽然不满,什么时候区区七品知县也敢扒拉他们了?
“姐?”
面前的妇人脸上被泥巴涂得漆黑,身上的衣裳也早已分不清颜色,仿佛还有一些动物的排泄物。
可唯独那双坚定明亮的大眼睛,让李瑜确定这就是他姐。
他当着众人的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看看老姐的胳膊腿儿,确定都在以后,赶紧掏出帕子给自家姐抹了一下。
“姐,面圣脸还是要擦干净的昂?”
李瑛虽然着急办正事儿,心里却也老弟说得觉得有道理,嫌弃弟弟笨手笨脚的。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帕子便自己擦了起来,李瑜赶紧接过恩师的孙子,好让老姐尽量得提一些。
李瑛一边擦着脸上的污垢,还不忘一边数落自家老弟。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一直留在那边儿享福啊?
你要是再晚一点回来你姐夫就死了,你姐夫要是死了老子也求活了。
还有你哪个小舅子,他要是死了看你怎么给你婆娘交代。
我们几个要是都死绝了,爹娘也别想逃脱一刀,看你下半辈子怎么过……”
随着脸上的泥巴被抹落大半,妇人的美貌也露了出来,却与这叭叭能说的嘴显得格外不配。
而李瑜自知理亏,只能赔笑赔着不是。
他可算知道前辈为何处处不留名,什么事儿只指示别人去做。
以后他也会谨记教训,绝对不会再连累家人。
赵翊扭头对身旁的尤烈道:“你姐在家的时候,你犯了错她是不是也是这么教导你的?”
尤烈摇摇头,他姐从来不充什么老子。
这哪里是名门贵女的做派,分明就是乡野村妇嘛。
这翰林清贵的老婆,竟是一派粗俗模样。
赵翊却是满脸的不信,他猜想天下的姐姐应该都是如此才是。
尤烈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李知县的这位姐姐是蜀女,前朝与我朝,礼部为天子选秀都会尽量避开蜀女。”
第 90 章 两位还想在此多住些时日?
于是李瑜同杨篙一起,带着老姐匆匆往牢里头赶。
“姐,外甥女呢?”
他只看到她抱着王先生的小孙子,却没看到自家孩子。
“早送回营山了。”
从惶恐的情绪中走出来,李瑛笑容满面地道。
“你小子好样的,咱们李家可算是出了个大人物了。”
当时还好没有改回沈姓,要不然可让那家人占了大便宜,如今她李家的门楣可不得了了。
“你这次回来,升五品官儿肯定板上钉钉吧?”
她本来想说三品官儿的,想着这有外人在便故意说小一些,免得传到皇帝耳朵里对她弟仕途不好。
杨篙眼观鼻鼻观心,这李知县的姐姐看着胆子挺大,咋心就那么小呢?
敢不敢往大了的猜呢?
李瑜没有正面回答老姐,只是语气有些无语。
“……姐,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姐这脸变幻的速度,比夏日的雷电还要无常。
姐夫这日子咋过来的啊?
李瑛笑笑没有说话,刚刚那不是一时情绪失控么,天知道她这些东躲西藏的日子怎么过来的。
躲草垛,躲猪圈,躲人家水缸里……
还偷别人的吃食!
来了例假时漂泊在外更是痛不欲生,还好遇到一户人家晾晒的被单被她顺走,这才艰难地过来。
又不敢回家拿东西,就怕被人给瓮中捉鳖了。
改天还是得给人家才是,一床被单也够买许多米了。
鲁王要是再晚几日进京的话,她和那孩子还不知道会怎样,不被抓到应该也被饿死了。
杨篙在一旁听着这对姐弟说话,忍不住有些稀奇地咂了咂嘴。
到底是从小在一块儿长大的,你不说谁知道他们居然不是亲姐弟。
大理寺的牢狱里。
吴景诚正坐在满是稻草的牢房里,无聊地用稻草准备扎个鸟儿来玩。
编着编着。
他忽然问身旁的宁源:“叔本,你说扎草人真的有用吗?”
若是真有用的话,他要不要扎个范承远?
刚好他在翰林院任职许久,手中正有范承远的生辰八字,只是古书上说要本人的头发更好些。
宁源:“……怪不得刘学士老说你不好好当差,你身为编纂不好好编你的书,天天打听这些东西。”
你要问他如何治国,吴景诚绝对回答得平平无奇。
可你要是问他谁家有啥事,他绝对啥都能打听出来。
怕自己说的话太重,宁源顿了一下还是没好气地道。
“且不说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准备从哪里去找针?”
刚经历丧妻之痛的他,可没有心情想这些没用的。
入狱前他就让她跑,跑不掉也好死不如赖活着。
无论如何他不在意什么清白就是,谁知道,她还是……
宁源闭了闭眼,睁开眼看了看乐呵呵的吴景诚,忍不住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老婆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傻乐。
“叔本,姐夫……”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好像,听到了子璇的声音?
“夫君……”
紧接着一道爽朗的女声传来,吴景诚很确信这是自家娘子,于是他兴奋地扶着牢门对着大喊。
“子璇,娘子,我在这儿……娘子……”
他娘子果然还好好地活着,娘子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女子。
宁源也有些激动,姐夫竟然带着女眷出现在这里。
第 91 章 相位给谁?
虽然天下人皆知鲁王乃造反之人,先帝遗诏也没说朝中若有奸臣,就让这天下易主这种种话。
可是鲁王已经打到京城,小皇帝也已经带着有孕的皇后自焚了。
先太子一脉什么血脉都没有留下,此时除了拜请鲁王登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那些死鸭子嘴硬反对的,也都早就被一一下狱抄家了。
很明显啊。
人鲁王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际上就是回来要登基当皇帝的。
反正都是赵家人,谁赢了谁当皇帝也合理吧?
而今面对众臣的拜请,早恨不得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的赵翊,却又不得不假意地推阻几次。
待等众臣第三次拜请的时候,这才假装勉为其难地同意。
李瑜虽身为知县,却与崔延龄被安排在左边第一排的位置,所以赵翊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
他坐在龙椅之上的眼神是什么?
好像有着喜悦,有着对这把椅子的贪恋,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天下已定,他在遗憾什么呢?
登基大典在十日后举行,但如今已经可以尊称赵翊为陛下了。
成为了皇帝以后,赵翊先封了鲁为皇后,世子赵明为皇太子,其余二位皇子的封号暂未定下。
待将皇室的尊卑位分理清楚了以后,赵翊这才开始封赏武将。
小舅子尤烈封英国公,亲信张勇封宿国公,陈源荣国公等八位国公。
这几位都是在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且与皇帝关系甚好的,其中宿国公张勇更是赵翊的大女婿。
他与赵昀玩得甚好,见赵昀未得封号满脸都是不爽,张勇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侯爵是以杨篙为首的勇毅侯等十二位,还有十二位伯爵,其中一半都是世袭罔替。
忠勇侯汪庚觉得有些不服气,明明他的战绩也好,谋略都比杨篙高出许多,凭什么要和杨篙平起平坐。
除了爵位还有官职,个个都是风光无限的。
就连小鹿……张骁都被封了忠勤伯,京卫都指挥同知,拜右都督。
倒是文臣这边,迟迟不见有动静。
旁的倒是也罢只是文官之首宰相之位令人眼馋,呼声最高的崔延龄都有些坐不住了。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朝中,可有比他更合适宰相之位的?
寇朋满脸都是嘲讽:“早让您收拾了那李瑜您不听,我瞧着陛下喜爱极了那小子。”
崔延龄仔细想想后还是摇摇头,陛下就算是再喜欢那小子,也不会让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为相的。
有资格和他争一争的,其实就只有原先的六部尚书,还有都御史。
乾清宫。
赵翊单独留了李瑜说话,刚说了几句闲话尤烈便来求见了,见李瑜在这儿似是有些不好开口。
李瑜心领神会,连忙起身拱手:“陛下,不然臣先告退吧?”
看尤烈这副模样,他就晓得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皇室秘辛。
他虽然对皇室秘辛很有兴趣,但是并不想直接知晓这事儿,当然过后暗戳戳地告知他还是可以的。
赵翊抬手:“不必,子璇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就好。”
李子璇这人的嘴又不糟糕,有些事儿让他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尤烈这才道:“陛下,臣令仵作仔细查看了两具焦尸,发现皇后那具并非是有孕的妇人,而且像是生育了三个孩子以上的妇人。”
他翻看了太医院的档案,皇后那肚子还不到七个月,而且皇后今年才十七岁不到。
根据仵作推算来看,那具焦尸起码都有三十来岁了。
第 92 章 朕不怕辛苦
李瑜如今在京城暂时还没有房子,他也不耐烦去老姐家当电灯泡,看他们俩腻歪容易牙酸。
所以回京的这些日子,他都是住在小舅子家。
回到宁家灌了碗解酒汤下去以后,李瑜这才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一半。
他当然没有醉死,但也确实是差不多了。
章文瀚站在一旁笑道:“我看你还是得练练酒量,最起码也得能喝个三坛子才行。”
不然怎么喝得过那些老头子?
李瑜擦擦嘴:“没事儿,我喝不过就装醉死就行。”
只要他以后多多醉死几次,将不能喝的印象狠狠印在那些人脑子里就好。
“所以……”
宁源坐着的姿势像个老夫子,语气却满是好奇。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陛下想立谁为相?”
其实他觉得多半是崔延龄,只是陛下近日不见崔延龄。
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难不成是要从朝中大臣里面挑选?
这也是对的,最起码朝中大臣熟悉政务,上手处理政务的时候也会更快。
可是这崔延龄是有大功劳的,资历也是最老的,最起码也得加个右相才说得过去吧?
那就朝中挑一个为左相,再给崔一个右相以示安慰就好。
陛下至于犹疑这么长时日吗?
李瑜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自己脑后叹道:“天子的心意谁知道呢?”
相,百官之长也。
历朝历代凌驾于皇帝之上的丞相,最出名的莫过于曹丞相。
更何况如今还出了个范承远,他代行天子事不说还妄想复兴前朝,这更给赵翊敲了个重重的警钟。
所以……他怎么可能再立把刀子上去呢?
崔延龄也好,朝堂上那些老资历也好,跃跃欲试的心情怕是要落空了。
还有赵柏那个小皇帝,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谁那么大的胆子把人给送走的?
庆国公顾明远?
他不是一直帮着赵翊夺取天下么,怎么又自相矛盾地要送赵柏离开呢?
李瑜摇了摇头,皇家的事儿真是复杂啊。
怪不得人家常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呢。
皇宫内,紫宸殿。
因为皇帝的寝宫乾清宫被一把大火烧毁,所以如今赵翊只能在办公的紫宸殿歇息。
顾明远来的时候见尤烈满脸严肃,赵翊这家伙也黑着脸,便知道想必是已经被发现了什么。
可如今人早已经离开京城,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了。
他笑着拱手:“陛下顺顺利利拿了这天下,名正言顺地坐到这位置上,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当上了皇帝还不够,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赵翊没有丝毫的废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明远:“柏哥儿呢?”
他不死,自己的皇位怎么坐得安稳?
顾明远满脸不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和皇后自焚而死了吗?”
兴安帝已死,天下皆知啊。
赵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了尤烈一眼,后者只好又对着顾明远解释了一遍。
“庆国公,乾清宫那两具焦尸不是兴安帝和皇后。”
此人从小就爱装傻充愣,如今都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是这副模样。
“那臣可不知道啊,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疑心臣将人放走的不成?”
顾明远又不是傻子,自然是咬死了不认:“自陛下您起兵时起,臣那是对陛下您竭尽全力啊。”
“臣怎么可能放他逃命去呢,他要是卷土重来还焉有臣的命在吗?”
第 93 章 被贿赂是什么感觉
赵翊当然明白李瑜是什么意思,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为君者给自己留条下坡路不是坏事。
“自明日起,子璇你便来紫宸殿侍读。”
侍读是陪侍帝王读书论学或为皇子等授书讲学的官。
但是在这里不是给李瑜赐官的意思,而是让他替帝王读奏疏扮政的意思。
李瑜自然不会拒绝:“臣遵旨。”
听消息说,鲁已经带着功臣家眷刚刚上路。
他现在不过是区区一个孤家寡人,又还没有新的官职,能在皇帝面前刷脸自然是要刷的。
看奏疏之前先让太监做个分类,凡是对赵翊起兵不利的言论,通通集中起来销毁掉。
然后对这些上奏的官员,派出亲信消灭的消灭。
若是实在是有才华的,便暂时按下以观后效。
头两日赵翊批奏疏处理政务的时候,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高兴。
到了用膳的时辰也不像是不知道肚子饿似的,这个李瑜也理解,狗掌权还有三日的新鲜感呢。
可等到了第三日的时候,赵翊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这怎么都是来哭穷的?”
前两日各处哭穷他觉得没什么,不就是几个银子的事儿。
有什么了不起的?
国库拿不出来,他鲁王府是有的啊。
可照着这些人的哭穷,就是把鲁王府搬空了也是不够填的。
他鲁王府的那几个子儿,也就够给百官发几年俸禄罢了。
李瑜看着他难看的脸色道:“陛下,我朝开国本就不久,国库并不充裕,兴安帝听了范贼的话胡搞八搞,这户部自然是赤字一片的。”
至于各地哭穷这事儿不好说,也许人家是真的穷。
也许人家就是哭一哭,万一真的能少上税他们从中再捞上笔呢,总之哭一哭穷绝对是没坏处。
赵翊:“……败家子。”
赵柏这家伙一点儿都不会当皇帝,他要是不打回来的话,说不定国库税收今年要对半砍。
而且这些人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当地哪个妇人为夫守节,哪个少年郎拾金不昧也要上奏说一声。
当皇帝的难不成有这么闲?
他本以为只要将积压的奏疏,给批阅完就没事儿了,谁知道太监没多久就送了许多来。
见他脸色不好,掌事太监王全恩呐呐道。
“奴婢刚问了六部尚书,各部尚书说大概每日都有这么多奏疏送上京来。”
他都不敢看自家陛下的脸色。
要知道他们陛下是在马上的皇帝,每日都要去打马狩猎练兵的。
如今每日都有两百多封奏疏,要陛下亲自阅览再批阅,那这一日一日的也就别想做别的事儿了。
别说是小皇帝坐不住处理这些庶务,他们陛下肯定也坐不住的。
赵翊是个懂变通的皇帝,他肯定是不能把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紫宸殿看这些奏疏的。
他看向李瑜:“废相权这三字,是子璇你最先提出来的,子璇你肯定是有更好的法子吧?”
第 94 章 天子的秘书
“哦?你在京城还没有宅院?”
李子璇家贫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妻子家里有钱啊。
那么有钱,怎么都不在京城置办个宅院呢?
更何况他还赏赐了那么多,怎么着也够他买房子了。
李瑜笑道:“臣考中进士后便要去章丘赴职,所以就没有在京中购买房宅,只等内人入京后再共同挑选宅院。”
别问他为什么不先挑?
他钱都在济南,在随着他媳妇入京的路上呢。
“哦~”赵翊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你妻弟便是华尚书的女婿,华女倒也是走得悲壮……”
啰啰嗦嗦说半天家常,赵翊这才放李瑜出宫。
出宫后的李瑜:“……”
忽然问他住在何处,还以为要赐自己一套宅院来着。
结果就这?
两手空空就让他出来了,怎么鲁王成了皇帝反而更小气了。
晚上他与小舅子正吃饭呢,便有人禀报说内官来了。
来人正是王全恩,他笑着宣读完皇帝表彰李瑜的圣旨,赏赐他宅院一座,仆从婢女共六十人。
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然后又将一盒装有地契还有卖身契递给了李瑜,声音带着些意味深长。
“陛下说京城里住着,吃的穿的住着都是不能违制的,这院子李知县一家子人先住着。
这隔壁的院子还空置着呢,待将来……两个院子一打通了,再并宅就更加宽敞了。”
地契显示这宅院是占地三亩的三进院,换算大概有两千个平房左右,通过皇帝的赏赐李瑜对自己的官职品阶也算有了数。
恭敬送走王全恩以后,宁源道:“看这宅院不是三品便是四品,连升七八级倒是也不错了。”
只是从龙之功到底小了些,不怪陛下会在钱物上多有补偿。
“如今官小是好事。”李瑜笑着解释:“前几日陛下分封武将之时,我就看到好几个不服气的。”
“历来的新帝登基以后,不管是对从龙的功臣,还是对着前朝的旧臣总是要清理一些的。”
他若年纪轻轻便登高位,晚上就该真的睡不着了。
比如说庆国公顾明远,他是皇帝的舅舅而且于皇帝有功,虽然这个功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皇帝如此待他是隔三差五就有封赏,家里上上下下能加官的给封了个遍,可他却像是有些慌了。
此人从前虽然就很是随心所欲,可也没到如今这番程度,听说他如今就差住青楼了。
差也不好好当了。
这分明就是自污,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财物好,财物实在,其余的慢慢来吧。”
皇帝愿意给你财物那是看得上你,甚至明说隔壁院子是留着给你并宅的。
这就够了!
宁源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待嘉行回京后我想告假归乡看望父亲,子璇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伯父伯母?”
这几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想必是担心坏了。
李瑜忙表示这是自然,他就等着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还有太子的册封大典后告假归乡呢。
最终崔延龄被封为左都御史,赠太子少师,兼内阁首辅。
李瑜的官职是正四品右春坊右谕德,授奉训大夫,奉训大夫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教育皇族子弟。
右谕德工作职能是辅佐太子,这就是秘书工作。
第 95 章 说好的吴王呢
吴景诚从小就是个包打听,京中的官员在什么巷子里有几个外室,哪个楼子有几个红颜知己。
平时爱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是官员的为人性子如何?
只见他拿着半根排骨,边啃边跟自家小舅子解释。
“这秦尚书也是老倒霉了,当个尚书接个烂摊子。”
原来的前辈为封建王朝,想了很多能够赚钱的方法。
比如什么蜂窝煤厂、香水香皂、白糖什么等等总共二十几种能赚钱的方法,这其中把老百姓的吃穿住行用,几乎都包含了个遍。
这些东西在前朝都是交给皇商,也就是皇亲国戚来管的,每年分出盈利的四成上交户部,两成交给皇帝私库孝敬。
在前朝的前两百年之内,皇家和户部因为这个制度就没缺过钱,到了后一百年才慢慢崩盘。
李瑜妻子的外家祝家,便是前朝的末代的皇商。
祝家的老太太曾经是皇后身边女官,后来成亲生子后又被召回去,抚育太子成为太子的乳母。
后来太子登基没有钱用,便大刀阔斧用祝家取缔了从前的皇商,并且被三代帝王重用。
大雍建国后祝家退出政治舞台,成了普普通通的大地主。
这些东西被交给太祖皇帝的小舅子,越国公萧素,萧素死后便被太宗交由其子萧淮管理。
吴景诚冷笑道:“这萧淮可不像他爹那么老实,说好的四成利没变,但是他却不停地造假账说自己赚的少了。”
“刚开始每年户部都能收到萧家,两千二到两千七百万两的白银,生意最不好做的时候也有两千万两。”
“可是到了如今,每年就只有一千万两左右了,甚至去年才九百多万两,问就是哭穷生意不好做。”
“兴安帝脸皮薄不好质问亲戚,脸皮又薄官员喊减税他就减,如此一来户部的账自然就不能看了。”
萧家那边做假账,随之减少的不单单是盈利分红这么简单,该国产收的税自然也是跟着少。
可该花的钱还得花,边疆的军饷就绝对不能少。
“前户部尚书夏普觉得没法干了,挑子一撂拍拍屁股就装病辞职,留给秦维祯的就是这么一屁股烂账。”
户部的活儿计不好干,人家哪里还会有心情想着阿谀奉承,或者是这天下的皇帝应该由谁来当的问题。
他只知道一个道理,不管是谁当皇帝都需要用钱。
要是拿不出钱来,说不定就会拿他们户部撒气。
所以……把手里的账理清楚才是硬道理。
李瑜不禁有些同情:“还好我不用去户部。”
不然他最起码少活二十年!
“你不想进户部,可我却是不想待在翰林院了。”
在翰林院就是个写字的,吴景诚早就干腻了。
“子璇,你还记得咱们乡试前,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想去都察院,去当可以张嘴说话牛皮哄哄的御史,一点也不想继续待在无聊的翰林院。
“如今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能不能帮我调动调动?”
他浑身上下就数这张嘴厉害,去都察院还有上升的希望。
可要是继续待在翰林院,那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没看此次挑选内阁成员,章文瀚进了他都没进。
李瑜微微一笑:“过两日陛下会安抚兴安被挤兑的旧臣,我这两日寻个时机同陛下提一嘴。”
赵翊这个人本来就好说话,所以李瑜不过提了一句他便应了下来。
第 96 章 自污还是真蠢
李瑜瞧着又是羡慕又是感慨,低声对妻子道。
“都是你带出来的,怎么性子就这么不一样呢?”
他其实还是喜欢自己儿子这样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才是孩子最好的模样,只是有礼貌的孩子也是讨喜。
宁照安看了看他就笑笑不说话,自然是种子不一样呗。
李淳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既然爹爹不肯抱他,那他就抱着自家爹爹的脚死活不撒开。
这时候,嘉行天真的声音响起来:“父亲,母亲怎么不见?可是母亲今日身子不适?”
闻言,李瑜和宁照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宁源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语气柔和慈爱。
“爹爹待会儿带你去看她。”
小孩子不懂生死离别,但宁源也不准备哄骗孩童。
早早知道什么是生死离别,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孩子沉浸在马上就可以见到母亲的喜悦之中。
闻言便快快乐乐和姑姑姑父,还有自己的小兄弟挥手再见。
“父亲赶紧带儿子去吧,姑姑教会了儿子好好多的大字,儿子要全都写给父亲还有母亲看。”
宁源对着姐姐姐夫点点头,约好十日后一道启程回家,便牵着蹦蹦跳跳的儿子上了自家马车。
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宁照安叹道:“来的路上便听说陛下废了相权,这玩意废了也好。”
她跟着皇后一路走过来,沿路看到了许多士兵、百姓尸体,还有倒塌的房屋,皇后说这些都还好。
说什么真正的打起仗来,那才叫一个惨不忍睹。
原来死了这么多人,还不算是真正的战争。
李瑜见宁家的马车走远后,也扶着妻子上了自家的马车,然后将胖仔也捞起来塞进了车里。
“范承远被五马分尸,他的妻子儿女也都没有跑掉,一个不留都被陛下给杀干净了。”
听说他有个女婿,藏到废弃的茅坑里都被赵翊的人找到。
所以到底是何方圣神,才能将兴安帝给平安送出京城?
宁照安好奇地道:“那前朝太子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陛下又是如何处置这人的呢?”
是找个宅院好好养着,给皇室积德与以示自己的仁慈,还是直接拔草除根以绝后患。
“陛下说根本没什么前朝太子。”找不到那就是没有,李瑜笑道:“就是那范贼自己想要造反,在自家那不许人进的院子里藏了龙袍等一应物什罢了。”
如今的赵翊连兴安帝都顾不上,哪里还顾得上去找什么前朝太子?
只不过是叫人顺道找找,找不到也只能按下以后再说。
如今最重要的事是稳下来,让天下接受已经换了皇帝的事实。
“原来如此。”
“吁~”
宁照安恍然大悟,正要继续说什么便整个身子都晃了起来,若不是李瑜扶着人都得甩地上去。
李瑜沉声道:“怎么回事?”
还好京城里有马车限速制度,否则他脑花都得给摇匀。
“主君,前面被老百姓围起来了。”
马夫说完情况以后,铁衣便快速钻入人群中打听情况后道。
第 97 章 变邪门儿
祝家本也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人家,当时他家掌权时正值前朝末年,祝家自然得为自家后人多多打算。
否则宁照安母亲的嫁妆,也不会至今还在令人津津乐道。
“账簿自然是没有了的。”宁照安仔细想了想,而后轻声道:“只是长姐年幼时,母亲教她学算账时说了许多关于外家的事情。”
没有人会将自己的罪证,一直留在那里当个定时炸弹。
“待回了顺庆府,长姐归家咱们再仔细说说?”
夫君想什么她明白,只不过每个家族做假账的手段都不一样,他们祝家用的手段或许萧家根本就没用。
李瑜笑着点点头,反正多听听、多看看总是没有坏处的。
顺庆府,营山县。
李纲在穿衣镜前连换了好几身衣裳,最后总算是看见了一身还算满意的,他不停地在镜子前整理衣裳。
“三娘,你看待瑜儿回来之日,为夫穿这身前去接他如何?”
前两月他便以自己年迈为由,向上面递交了自己的辞呈,所以穿官服接儿子也不合适了。
更何况他今年也六十多岁了,也是到了该歇息的时候了。
刚满四十的张三娘因为自己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这会儿保养得就像是三十出头的小妇人一般。
她认真地替丈夫理了理衣裳,然后嗔道:“瞧你得意的这样,明年琏儿就要参加会试,到时候且有你更得意的时候。”
两个月前。
王知县忽然将他们与吴家人一起,藏匿到山中的一个山洞之中,嘱咐他们千万不能出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瑜儿居然做了那么危险的事,宁源与女婿居然也都被下了天牢。
正当他们在山洞里不知所措,为孩子们担忧了好几日后,王知县却又叫他们回去说是已经没事了。
“鲁王殿下如今已经登基称帝,宁家三郎与孟贞子璇也没事,不日便会归家省亲。”
儿子有了从龙之功,绝不可能再继续当那七品知县,果然没多久就听闻儿子升了正四品京官。
皇帝跟前的红人,储君身边的辅臣,哪样不是未来青云直上,加官拜相的坦荡前途?
老李眼底泛着些许泪光:“琏儿明年就是成为了状元公,那也不耽误我以瑜儿为荣。”
这可是从龙之功,能一样吗?
张三娘笑得大白牙都露出来了,她儿子往后的人生总算是平坦了。
“瑜儿这小子耳垂大大的,我看他打小就是个有福气的。”
老李嘟囔道:“胡说八道,是瑜儿自己有本事,跟那耳垂子大不大的有什么干系……”
沈家。
沈旦自从中举了以后,便从村里头爷奶的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陈员外送他的三进院里。
仆从婢女,锦衣玉食。
他用考功名得来的金银,将读书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了李巡检后,便觉得自己的脊背都比从前直溜了许多。
于是他与母亲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除了心平气和地唤李琏一声三弟,还能与李纲坐一块儿说话了。
眼下兄长又有了从龙之功,他心情也就更加好了。
只是待见到从乡下来的爷奶之后,少年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一半。
但二十二岁的少年,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怯懦的模样,他撩起锦袍坦然地坐在主位上懒洋洋地问道。
“祖父祖母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从他搬进城里开始,爷奶叔伯们就想破脑袋要和他住在一起。
也是。
第 98 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
娘亲记得父亲的生辰,每年都会让兄长托话托酒肉让自己去坟前见父亲,生怕他忘记了。
可是每年他父亲的生辰那天,两位口口声声说着承受着丧子之痛的老人家,却从晨起到入睡也没能想起来。
见两人满脸怔愣,沈旦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儒袍。
“别让孙儿再听到这些污蔑母亲的话,否则……”
他毁了自己,也绝对会让他们后悔。
烛火照在沈旦的脸上忽明忽暗,随着他"温和"的笑意,直接让老两口纷纷打了个寒颤。
这孩子怕不是个疯子吧?
眼见自己的恐吓起到了效果,沈旦缓缓起身离开。
“今日天色已晚,只怕行车不便,祖父祖母与婶婶便在我这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吧。”
心情大好的沈旦,此刻无比感激自己的兄长。
他不过才是个无权的举子而已,便已经能让众人争先奉承,将让自己不悦的人按下。
待他日……
沈旦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满是豪气,他一定会做出番不斐的成绩来,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营山县外。
王知县早上出门前,便已经将自己的衣裳熨了又熨,毕竟今日要见御前红人可马虎不得。
这会儿更是紧张地上下打量,确保没有失礼的地方才放心,只是心里少说也有些忐忑。
李家那小子……应该会承他的人情吧?
四年前他本来是可以升官去诸暨的,只是后来他被一个在京中有亲戚的人顶替了去。
几月前他拼命庇护李吴两家,说实话那是存了一些私心的。
他想的是,万一鲁王真的成了呢?
那李家的小子不就有了从龙之功,得知自己的善举以后,那心里能不觉得欠他一个人情?
他要求不高,把原本该他得的官职还他就行。
毕竟几品荣休退下来的,写在族谱上的感觉都一样。
好在他赌赢了。
李纲穿得板板正正站得也笔直,瞥向谢环的眼神却满是鄙夷。
“听说你居然将束脩涨到了二十贯,你还是读书人吗你?你身为读书人的清贵、骨气哪里去了?”
涨这么高,穷苦人家的娃又有几个能读的起书?
“老夫是清贵又不是清贫。”谢环说得理直气壮,顺道还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你当年耽误我,我早进士及第日进斗金了。”
还用在这里,赚这几个束脩的银子钱吗?
李纲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你自己沉迷酒乐歌舞,文章不修次次落榜与我何干?”
而且话再说回来,进士及第和日进斗金又有什么关系。
“哼。”
“像你这样的就算是当了官,当官第二日就会以贪腐之罪,被陛下拉到午门外打死。”
不像他教出来的儿子,以后定然是大雍第一清官。
谢环冷笑:“你没沉迷歌舞,你没沉迷歌舞怎么乡试没过,当初若不是你非要拉我进去……我怎么会沉迷歌舞?”
还记得昔年,花魁娘子欣娘正值二八年华。
温言细语出口能成章的美人,竟落入风尘之地受尽苦楚。
美目忧郁,神色忧愁。
为了宽慰欣娘,他把自己所有家当都拿去见芸娘,日日与其谈诗作赋,风花雪月纵享年华。
后来他银子用光了,再也不能去见欣娘。
第 99 章 公权私用之嫌
像李瑜一行这样的大红人归乡,沿途都少不了各县、州、府官员迎接招待,若是他们愿意自收不完的好礼。
可因为他们嫌麻烦,所以很多地方都是用的假路引,以此来逃脱路上那些避无可避的官腔还有各类应酬。
可回到营山他就是还想躲,那也是绝对不能够的。
王知县家的宅院大开,光是酒宴就摆了九十九桌,桌子在巷子里排了老长,地上的红绸也铺了六里。
爆竹放了一排又是一排,好酒数百坛数百坛地往院子搬。
“子璇,孟贞呐,你们二人也算是我看大的。”
王知县的目光深远,回忆起这俩曾经参加县试的时候。
“这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你们一人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一个成了威风凛凛的佥都御史……”
他自问是个上乘的父母官,可惜却没有这两个年轻人有好官运。
这个营山知县,他一当就是三十年啊。
李瑜与吴景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猜到王知县这是有事儿。
吴景诚轻叹了一声:“县尊只知我与子璇升了官儿,却不知道京官难做,天子治下成日都是提心吊胆的,我们是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啊。”
虽然他已经升了官儿,可他还愿意喊他一声县尊。
考功名那几年时光里,王知县可没少给他们好处。
更别说出了那样的一件事,王知县竟然还想着保全他们父母。
“虽说是提心吊胆吧……”
见王知县表情愣了愣似是有些伤心,李瑜便又紧接着朗声道,
“可咱们食君之俸,咱们自然是要做好本分之事的。”
“若有什么人仗着权势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地方官吏,县尊大人尽管同咱们佥都御史说。”
“只要查实,弹劾无误!”
只要是你占理,他自然愿意帮忙。
可若你是贪赃枉法的那个,那他们自然不能与他同流合污。
帮忙,还恩。
那也得看看是什么事儿!
闻言,王知县立刻便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我这里,还真有一桩事想要告诉你们二位。”
他忍了那个龟儿子四年,可算是给他逮着机会了。
官场上走后门的事情时有存在,在他们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低位官员被欺压的事也是常有的。
因为治县有方,四年前王知县本该被布政使记上名册奏吏部,申请调任他去诸暨当知州。
那里山清水秀,名扬天下,是许多文人向往之地。
在营山待了三十年的王知县,自然也是格外期待的。
谁知道最后去诸暨的,居然是知府的侄子相如知县林诚。
原来知府在没知会王知县的情况下,居然跑去给布政使说,是他自己不愿离开营山,愿意留在这里当知县。
诸暨这个地方可是热饽饽,他不去布政使自然不会为难,甚至连求证一句的心思都没。
知府再说些官腔哄着,没几句话布政使便喜笑颜开,在荐表上写了知府侄子的名字上去。
吏部尚书与布政使是老交情,见是好友举荐的人直接便同意了。
而这些都是好几个月过去,他才从府城的同僚口中得知此事,当时气得他差点没仰过去。
第 100 章 顺手的事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沈旦道:“这个规矩他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知府在当地树大根深。”
“若是按流程交给本省的御史去查,只怕查到知府告老还乡也查不出什么来,李吴两家受恩于县尊。
“若能亲自、妥帖、万无一失地还完这个人情是最好,免得出了什么差错反而害了人家。”
说罢,他将自己听来的闲话说来。
林诚前几年错判了一桩冤案,那家人告去了知府面前,知府当然是要维护侄子的判决。
一是维护自己的亲戚,二是不愿意百姓喊冤告屈冒犯官府威严。
百姓嘛,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叫你认罪你认罪就可以了,闹来闹去不是给官老爷找事吗?
那家人不死心,却又出不了府城。
于是便去找御史哭诉喊冤,那御史却转头就将那家人卖了。
后来知府以魔障为由将那家主事的汉子关进疯人院,又打断了他儿子的腿,这才震慑住了想要继续上告的百姓。
“最起码在咱们县,县尊可从来没让这种事情发生过。”
冤案当然也是会有的,但是若查清他会承认错误而不是堵受害人的嘴。
“可不是嘛。”
吴景诚撸了撸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自己那结实的胳膊。
“早几年府试就看那大胖子不顺眼,看着和和气气慈眉善目的,其实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调任御史后的第一奏吧。
害,顺手的事儿!”
大家考试本来就很苦,那大胖子还说什么不算苦?
非要比较谁更苦?
有意思吗?
当年看他就觉得不像好人,没想到果然是如此。
李琏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但是他也没再说什么,因为待以后入了官场总该会明白的。
等吴景诚回他自己家后,三兄弟见今日的月光甚好,干脆拿了梯子都爬上了房顶看月亮,
他们没有回富豪送他们的宅院,今夜都在李纲的老院子里休息。
京城那地方讲究规格、阶级,什么样的阶品就住什么样的房子穿什么衣服,稍不注意就要被参一本。
只是他们这个小地方却不讲究这些,天高皇帝远的,你有钱你爱修多大房子修多大。
毕竟你只要没惹皇帝,谁管你是违制还是没违制。
只有那些功高震主的人,才会成日胆战心惊生怕被皇帝抓到小尾巴,皇帝也愿意分出那个闲心搭理你。
这院子和小时候早已不同,被扩建成了三十多间屋子的大院子,可原先那几间屋子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李瑜坐在带了些青苔的瓦房上,他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
“老二,他们现在不敢难为你了吧?”
他的心早没前几年那么干净,若是再不老实他不介意送几个劫匪给沈家,让他们早上下去和他亲爹团聚。
人活在世上就争口气,今晚睡下还不知明日能不能睁开眼,怎么样也不能让自己憋屈了。
淡淡的杀意被沈旦察觉,他顿了顿后笑道。
“他们哪里敢,哥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他哥比四年前也变了许多。
李琏望着天上的月亮打了哈欠,闭上眼睛发誓一般道。
“大哥,明年春闱我和二哥哥进京,以后咱们兄弟仨人就在一块儿了。”
他们三个都在一处拧成股绳,谁也别想他们哥仨儿。
李瑜闻言就是笑笑没有说话,三兄弟都在京城为官,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只怕是少不得要外放的,沈旦若是外放离开沈家想想也是好事。
第 110 章 夫君,你不讲究
见他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没有用公款吃喝李瑜便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随着小舅子往林家走。
谁信呢?
只怕是恨不得,自家马儿的草料都拿去衙门报销吧?
见李瑜的脸色不太好看,宁源便示意父亲陪着知府先走一会儿,他则跟在后面安抚姐夫的情绪。
“姐夫,这事是父亲不对,不过只是吃个饭不耽误什么的,况且可以看看他想说什么不是?”
只要你别乱收东西就行,大庭广众之下甩脸色不合适。
你又不是御史考察官员的,这么一板一眼的也不太好。
李瑜见他不是要帮着知府说话,原本臭烘烘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我当咱家与林知府有交情,想让我劝孟贞轻轻揭过。”
还故意将他诓骗过来,好让他跟着上一条贼船。
若是这般,娘子的面子他都不想给。
宁源摆摆手:“交情肯定是有,但是很深的交情那是没有的,林怀很是警觉,你你你别老是板着脸打草惊蛇。”
他在宁家长大,从小练的就是两头充好人谁也不得罪,李瑜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当然演不了。
宁照安见夫君不乐意,便低声道:“刚刚还横眉冷对,现在便缓和更是不好,夫君可以待他说些好听的话再和缓。”
这样人家才会相信,才会放下警惕。
饭桌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李瑜与宁源坐在主位上。
由知府林怀亲自相陪,明明是平级却像下属巴结上司。
他说话倒是也很有水平,也没有一上来就说正事。
而是说了好些笑话,想让冰冷的氛围活跃一些。
就连表情有些严肃的李瑜,都被逗笑了好几次。
待到大家都喝得微醺,林怀这才笑盈盈地问道。
“王知县的身子还好吧,前月交秋粮也没有见到他。”
害得别人好好的知州就那么没了,人家自然是能躲就躲啊,难不成还得满脸谄媚来讨好你啊?
换位思考下。
假如你在基层辛苦干了三十年,眼看着就要被提拔上去。
然后就因为你领导一句这孩子实诚,就喜欢在基层服务群众,这孩子打小就爱吃苦。
然后转头这个上好的机会,就被给了领导的亲生,这是恨不得想要半夜给人套麻袋再把他掐死的仇啊。
李瑜语气一般:“还好。”
不冷不热的两个字,让已经热络的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宁源笑道:“子璇向来惜字如金,前几日还有同僚笑他一字值千金,这两字便值两千金了。”
他身旁的宁父低着头不说话,他觉得自己大抵是闯祸了。
不该被人激两句,便夸耀起自家女婿听话贤孝来。
原本在家多会说话的孩子,如今都快成哑巴了,也不知他儿昧着良心说话良心痛不痛。
“谕德大人乃是有才之人,有才之人定然是惜字如金的。”
林怀见状便知道,恐怕王知县已经告过状了。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扬起满脸真诚的笑容。
“四年前我曾问过王知县,问他想不得调任,可王知县是位清高之人,他说自己舍不得离开营山的百姓。
第 111 章 子孙全浪费了
李瑜将妻子拉入怀中坐好,闻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有些微微出神,手却自然地不老实起来。
“娘子,当个毫无缺陷的官儿会很累的。”
他是真的不喜欢左右逢源,也不想当一个贪官污吏,他挺想啥坏事也不干就把钱赚到兜里。
谄媚天子的奸臣又怎么样?
谄媚天子也是有好处的,不然当什么奸臣啊?
宁照安看了丈夫半天以后,伸手轻轻摩挲起丈夫的耳朵:“我爹他老糊涂了,我会说他的。”
夫君说得也对。
她三弟不就是那种没有缺陷的官儿,所有人都想拉拢他,可是他这官儿当的也是真的很累。
管他呢。
被骂几句又怎么了,谁当官儿还不会挨几句骂了。
李瑜只觉耳朵痒痒的,他毫不客气地将手放到该放的地方揉捏,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和妻子说着话。
“没事儿,只要不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就行,但是眼下咱们家,却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要办。”
前几日去姐姐姐夫家里,许久不见的外甥女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给他捶腿捏肩要抱抱的。
虽然让他这个当舅舅的,损失了好一大笔的钱财,可好歹也享受到了情绪价值不是?
胖仔那小子虽然可爱,却总不如外甥女那般会撒娇体贴。
乖乖伏在长辈膝前的小乖乖,怎么看都比皮小子讨喜。
李瑜眼底还隐隐有些纠结,他心里还想再要一个女儿,可又怕生在封建社会会对女儿不好。
情到深处,李瑜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
他若是连自己女儿都养不好,那不是丢了广大者的脸么?
再说了,他又不是送子娘娘亲戚,还能想要儿子就生儿子,想要女儿就生女儿不成吗?
宁照安:“……”
事毕。
她抱着丈夫微微出汗的脑门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胖仔两岁时她就想再生一个。
不是生孩子不累,而是她心里想儿女双全来着。
可夫君却总是闪烁其词,逼急了也不肯说到底为什么,每每到了最后一步便把种子都给浪费了。
如今相公他,终于想通再生一个了吗?
宁照安捧着丈夫的脸亲了一口,轻声道。
“明日长姐过来陪咱们上香,我让长姐与夫君细说祝家那些事儿。”
百花观求子最为灵验,她去上香添油期盼儿女双全。
次日秋高气爽,正是适合出门踏青的时候。
李瑜放弃和爷们儿骑马,而是与大姨子宁照清与妻子坐在车里。
两人真不愧是亲姐妹,若不是年纪差了八九岁的话,年轻的时候还真分不清谁比谁更好看。
“母亲说皇商嘛,搞钱的手段无非就是五种……”
宁照清摇着团扇,努力回想童时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想起来的说给妹夫听。
第一种就是他们比普通商人有权力,全国的盐引的权利都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可以肆意更改。
第 112 章 你贪赃来我遮掩
李瑜本来想在家过完年再回京,毕竟好几年都没有团聚过年了,可是没想到进入冬月赵翊就派人来催了。
没办法,他只好与吴景诚他们往京赶。
王知县站在城门口,满脸羡慕地看着马车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对李纲道:“伯群呐,你可真是好命啊。”
养了这么好的继子,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婿。
就连剩下的小儿子也是好苗子,这难道就是娶寡妇带来的福气?
可惜了。
他家糟糠如今正身体康健,想必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王知县猜想道:“这半年期还没到便被陛下匆匆召回,看来陛下很重视这俩小子啊。”
李纲却没觉得特别高兴,只心疼自己孩子居然不能在家过年。
不如他干脆听从瑜儿的,携夫人搬到京城去算了?
可他毕竟不是瑜儿的亲爹,他觉得自己不该住进去,还是等琏儿明年春闱之后再说了。
马车里李瑜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分明写了不高兴三个字。
说好半年假期,这不过才四个月便催命似的来了……
就像你辛辛苦苦地,全年无休地为公司加了四年班。
老板许诺你半年假期,然后你高高兴兴休假却被半路叫了回去,那心情可比r了狗子太难受。
“子璇呐,也不知陛下这么急着召我们回去做甚?”
吴景诚倒是丝毫不知愁,他拿出自己第一本弹文仔细看了又看,越看就越对自己满意。
“不查不知道,林怀这狗东西居然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杀人全家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倒是也挺有分量,不知陛下知道他在家歇息都不忘本职。
会不会感动他的赤诚之心,从而高看他一眼。
如此辛苦个几年,他说不准又能高升几级了。
李瑜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家伙,他都已经四年,近五年的光阴没和爹娘一起过年了。
“子璇,你说我这弹文到底要不要递上去?”
看着看着吴景诚又有些纠结,毕竟林怀这个狗东西给的可不少。
“王知县从前对我们两个确有照顾,可他身后无权无势的,钱财不少却也不如林怀这么有钱。”
“林怀给了咱们那么多东西,子璇你还爽快地收了……”
见李瑜压根儿不搭理自己,吴景诚忍不住坐到他旁边碰了碰他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道。
“反正此时还没有到京城,这些事儿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不然我把手里的证据都给按下来。
然后你给王知县荐个官职,这么一来大家都好过了,这些字画金银也都是咱们俩的了。”
这么大方的手笔,看来当地方官儿是真的赚钱啊。
怪不得人家愿意花近五千两银子,就为了捐个七品官儿。
“从此我们两就开启贪官的一生,你贪赃枉法我来帮你遮掩,简单来说就是你贪赃我遮掩。
你枉法,我遮掩……”
李瑜被他烦得受不了,当即掀开车帘就对后面的马车喊了一声。
“姐,你过……唔……”
吴景诚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恨不得给这个告状狗两脚。
“哎呀,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害我啊。”
第 113 章 你一点儿不像我
“甘肃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赵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满是控诉:“那边光秃秃的连绿色都看不到。”
“辽王叔在那边那么多年没建王府,我过去了还得树栅为营,我不管你必须得给我换个地。”
他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被老爷子哄得团团转的小子了。
赵翊本来就烦,原本六分的耐心这会儿也快没了,他有些烦躁地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
“给你兵权让你当实权藩王,你左推右阻的一点儿都不像我,还想要当吴王,给你封郡王你也不配!!!”
这句话成功让正哭着的赵昀止了哭,愣了愣正要反驳他从前怎不这样说,赵翊却早已经转身不再看他。
“滚!”
他爹这是生气了。
“滚就滚。”
赵昀从地上麻利地爬了起来,语气格外地坚定。
“我绝不去辽东,绝不受封肃王!”
说罢,他转身离去。
几乎就是在他踏入宫殿的一瞬间,身后猛然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赵昀顿了顿还是走了。
就因为他是老二,所以老爷子什么都非要他妥协。
凭什么?
门口的太监们抖了抖,暗道还是先帝比较好些。
先帝从来不摔茶盏……
王全恩让人把碎瓷片收了下去,赵翊的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李子璇还没回来?”
老二这个混账不愿意去辽东,他得派个信得过的武将过去才行,崔先生向他推荐汪庚。
可汪庚这个人虽有武力谋略,但是心眼子多了些。
让他去镇守辽东,他有些不放心。
从前的那些勋贵他也不放心,到底他们是兴安旧臣。
想来想去他就想到李瑜,李瑜是王明枫留给自己的人,聪明过人,他想再听听他怎么说。
王全恩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奴婢估摸着这会儿,陛下这会儿的口谕才刚到蜀中不久。”
最起码也还有半个月,谕德大人才能站在朝堂上呢。
只是见陛下如此信重李瑜,王全恩的心里也稍微有了点数。
看来以后对待李瑜,可以稍微比旁人更客气两分。
这边赵昀才刚出乾清宫门,赵明与赵暄就一边一个给他架住了。
“怎么样,二哥(二弟),爹他改主意了没有?”
到底是亲兄弟,哥俩对这事儿还是很上心的。
赵昀皮笑肉不笑道:“我有个好弟弟,还有个好哥哥,他们都很关心我,所以大哥和三弟要不帮我去给父皇说说?”
第 114 章 回京
吴景诚看着自己的奏本恋恋不舍,这可是他御史生涯的第一奏啊。
“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吴景诚还是觉得小舅子不会害自己。
他脑子比自己聪明,他让自己做啥自己就做啥就对了。
李瑜这边才刚刚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在家里喘口气呢,宫里就来人传话,说是陛下请他速速进宫觐见。
他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换好官服,甚至连澡都来不及洗,便跟着小太监直奔皇宫而去。
还好官服是熏过香的,冬日没出汗也没什么怪味。
待进入紫宸殿以后,李瑜发现殿内除了自己以外并无别的大臣在,只有赵翊端坐在龙椅上满脸愁绪。
李瑜赶忙跪地行礼,待他起身之后,赵翊二话不说,直接将桌上的一本奏疏递给了他。
李瑜接过奏疏,迅速打开,默读了一遍。
合上奏疏后,他眉头微皱,看向赵翊,问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
想打仗还是不想打?
赵翊面色凝重,缓缓说道:“辽东的女真族还有与我国接壤的高丽,再有今年已经第三次侵扰我朝边境的蒙古骑兵,让朕忧心忡忡啊。”
他本以为拿下了天下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还不如当王爷时畅快,这个狗屁倒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李瑜心中了然,怪不得才短短四个月不见而已,皇帝看上去竟然瘦了两圈,看来当皇帝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赵翊继续说道:“老二怎么也不愿意去辽东,崔先生则建议让汪庚去镇守辽东,让宿国公率领大军攻打蒙古。”
说到这里,赵翊的宽袖下,双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
他自然也不想受蒙古气,恨不得亲自上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可是……
李瑜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如今的状况,起码在五年内都不应该再轻易发动战争。”
大雍如今刚刚结束内战,国库空虚军队疲怠。
此时不宜再与蒙古开战,否则只会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赵翊点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辽东的确需要一位得力的大将去镇守,但凡事还是应该以守为攻,不可贸然行事。”
“子璇以为辽东让汪庚去,合适吗?”
李瑜没想到皇帝急着叫自己来,居然是要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些功勋什么品行赵翊应该比他清楚啊?
既然如此赵翊还问自己,那想必就是觉得汪庚不合适。
第 115 章 李大人揣摩上意的本事见长
赵翊拿着奏疏看了半天,得知李瑜收了人家银子古画却不认账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林怀若知晓子璇是这种人,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好吃好喝好银钱供着,点头哈腰说着好话还是被告了。
钱花了,腰也弯了,事情还没办成。
李瑜笑笑没有说话,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不要后悔,做都做了还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赵翊的笑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若朕要让你与吴景诚去查案的话,这林怀就不能由你们二人告发。”
得让萧家还有其他人,觉得他俩是贪官才好办接下来的事。
只是若真要如此做的话,那子璇的名声可就……
“容朕再想想。”
赵翊将这本弹文收下,开始思考比李瑜更合适的人选。
“你再看看这些,这些都是工部与吏部的奏本。”
李瑜本来还想下个早班,谁知道这在这紫宸殿一待就是两个时辰,六部重要奏本几乎都与赵翊商讨了个遍。
大部分时候两人政见相同,李瑜又能恰到好处的给予不同建议,等走的时候兵部刚好又送来一本战报。
正是宁夏之围已解的事,赵翊龙颜大悦双手一挥,林怀那些本该充公的赃银和古画就送给李瑜了。
“李卿,才也。”
这样的人才,将他缴获的赃银赐给他有何不妥?
反正送回国库也是杯水车薪,还不如拿来收买人心。
东华门外,各家的轿夫正缩着脖子,搓着手等待自家主君下朝,有些手里还有个暖手的,有些就只能哈着气暖手了。
新帝登基三把火,当新帝的大臣可没当兴安帝的舒服,单单这下值的时辰就比以前晚了许多。
李瑜出宫的时候,刚好遇到白日值班的寇鹏归家。
“李大人真是好本事,如今就差歇在紫宸殿了吧?”
作为内阁次辅,陛下召见他的次数还没李瑜多。
今日陛下留了李瑜一下午,而自己却坐了一天冷板凳,整整一天都没有被召到皇帝跟前议事。
想想真是不服气。
寇鹏身着三品孔雀的红袍补子,玉带束腰身形微胖,脸上带着一种很欠扁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笑容。
总之,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哟,这不右副都御史寇大人吗?”李瑜故意咬着副字不放,气得寇鹏的招牌微笑差点没绷住:“陛下今日没召见您?”
可怜见的,他们科举考出来的官儿和的娘娘有什么不同,想想都是挤破脑袋争夺皇帝宠爱罢了。
争风吃醋,阴阳怪气都是常有的事。
“比不得李大人忙碌。”
第 116 章 狗都不吃
李宅。
三进的院落虽然不算什么,可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房价高得要命的地方,还是很值些银子的。
宁照安今日也不比李瑜闲,光是熟悉皇帝赏赐的那些奴仆,给他们安排岗位就花了她大半天的时辰。
两口子腹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干脆放下手中的活计,准备先饱餐一顿安抚好五脏庙再说。
鱼香肘子、羊肉锅子,另外再加上几道解腻的小菜,一家三口便坐一起在琉璃门后用起晚饭。
庭院中大雪纷飞,屋内暖意浓浓。
调皮的李淳坐在爹娘中间扒着饭,将不爱吃的白菜悄咪咪埋到米饭底下,准备趁着爹娘不注意丢给门口趴着的大黄吃。
大黄是从营山带来的,隔壁邻居家的老黄下的崽。
因为孩子喜欢,便接到京城来享福了。
李瑜好肉,尤其爱这肘子的皮。
一半的肘子皮进了他的肚子,正待将另一半也吞入腹中,筷子却被宁照安的筷子给夹着,强制挪到羊肉汤里的白菜上。
“夫君,饮食应当适当,不可过于贪口腹之欲。”
他又比不得那些武将,成日舞刀弄枪消耗大,吃再多肥腻的油水也无事,文官儿天天坐着便不适宜了。
“行。”
李瑜想想觉得有理,只不过还是夹了筷子羊肉,和白菜混着送入嘴里,方才觉得那菜好吃了些。
他这活儿费脑子,不多吃些肉不行啊。
宁照安给丈夫碗里多加了些麻酱,柔声询问道。
“那要依你的意思,皇商的事情你是非管不可了?”
依她看,夫君根本没必要多管闲事。
这事儿就算是夫君不管,陛下也一定会想办法的,何必又非要去当那出头的椽子呢?
只是为人臣子的,若不能解君忧,便会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我是想管。”李瑜喝了口羊肉汤,发出舒服的喟叹:“可惜陛下那意思,却似并不想让我掺和进去。”
查萧家肯定得下江南,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的光阴。
赵总如今拿他当贴身秘书,看样子根本不想他离开京城。
宁照安抿嘴:“说得也是,你不过告假半年,结果才四月就被召回,陛下怎么可能放你去外地那么久?”
只怕夫君的船还没有到江南,召他回京的圣旨便又到了。
见爹娘说话顾不上自己,李淳便鬼鬼祟祟地夹起碗里的白菜,悄咪咪地丢到了桌子底下。
大黄见小主人丢了东西便凑了过来,却是闻一闻便甩着肥肥的屁股走,狗眼里头满满的嫌弃。
第 117 章 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李子璇。”
两人正说话呢,寇朋便迈着得意洋洋的步伐走了进来,见他坐得毫无章法便出声呵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就这样的人还右谕德,还纠正皇家子弟的礼仪规范。
随便去猪圈里拉头猪出来,也要比这小子有礼仪些。
“你管我?”没睡好脾气本来就大,这会儿更是不客气:“你若是非要没事找事,下官倒也略懂几分拳脚。”
到时候闹到皇帝面前,他就说两人只是想比划下力气。
想必皇帝圣明,必然会包庇自己的。
“吵什么呢?”
寇朋当然打不过年轻气盛的李瑜,他正要以官阶压制李瑜让他道歉,崔延龄便匆匆赶来制止了他们。
“陛下让大伙儿都去紫宸殿。”
他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寇朋,袖子一甩便先行一步。
李瑜是王明枫的门生,陛下就算有几分偏心也是正常,子友至于这么吃相这么难看吗?
暴雪初歇,皇宫的琉璃瓦上盖着厚厚的雪。
紫宸殿内烧着暖烘烘的地龙,赵翊正背着手站在御案前,眉宇间凝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杀伐之气。
六部尚书也都被扣下,看来今日又不能按时退班咯。
李瑜的眼神好,一眼就看到御案上摊开的几份奏书,并捕捉到了好几个关键的字眼。
“钱粮,钱粮,钱粮!”
赵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在战场上淬炼出的威严。
“钻进国库的耗子都能哭着爬出来,空得能够跑马了,从皇考去后短短四年,国税便少了一半。”
他的目光扫过下首肃立的大臣,最后落在崔延龄身上。
“崔先生,没有钱粮如何与蒙军干仗?”
崔延龄没想到他是冲自己来的,当即蹙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敌军来犯无非就是攻与守的问题。
兴安帝一直对蒙军退步求和,被当时的鲁王痛斥丧权辱国,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说打回去。
没想到陛下居然还是不满意?
见他不说话,赵翊又走向吏部尚书钱益面前站定。
“钱爱卿是老人,应该知道朕的钱粮去哪里了吧?”
一堆官员被参的奏疏被抬上来,皇帝分明就是要问罪吏部,认为国库少的那一半钱粮是被官员所贪。
钱益今年七十三,须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也挺得笔直,身上的那件仙鹤绯色补袍熨得不见一丝褶皱。
是个讲究人!
第 118 章 那狗娘养的给他下套?
大冤种轻易便上钩,赵翊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好话。
“寇爱卿不愧是国之重器,国库明年的收益,朕和户部可全看卿了,要记住越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
你查账归查账,查案归查案,可无论如何可一定要对越国公恭敬些,切不可让朕的这位舅公委屈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瑜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开国后,萧家一直在江浙,这五十多年不知道和当地富豪官宦的关系多紧密,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互相包庇。
本来查账查案就是很麻烦了,皇帝还要求他无论如何不能得罪萧淮,这活儿换包拯来估计都难干。
偷笑归偷笑,但是该有的表情管理还是有的。
李瑜一副失落的表情,像是在遗憾自己没能抢到这样的活儿。
寇朋抢完这活儿有瞬间的后悔,不过见李瑜满脸失落遗憾,腰板子忍不住便挺直了一些。
活儿嘛。
越难办的活儿若是办成了,越能对君王展现自己的能力嘛,到时候整个朝堂谁能与他争锋?
寇朋立刻拱手承诺:“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既能够查清楚账目,又不失对越国公的恭敬。”
赵翊闻言便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大家退下了。
寇朋刚走出紫宸殿,李瑜便凑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副都御史此事若能成,便不必斥巨资与下官学揣摩上意了是不?恭喜寇大人又省下一笔银子。”
寇朋:“……”
他冷哼一声拂掉肩上李瑜的手,挺直了脊背迈着标准的四方步转头离去,还不忘回李瑜的话。
“我自会将事办得漂亮,不劳你李子璇替我操心。”
崔延龄见两人闹成这个样子,便将李瑜与章文瀚拉到一边道。
“咱们都是从王府里出来的老人,子友为人清高话是不好听,可他心底还是挺好的一人,咱们还是要和和气气地才是。”
闹来闹去的,反而让兴安的旧臣捡了便宜。
李瑜对崔延龄倒是还客气,谁让人家是最早跟着赵翊的,这么多年的情分和功绩不是旁人能轻易替代的。
“崔先生,放心吧,下官晓得分寸的。”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刀子嘴豆腐心,寇朋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刀子心,那张批嘴也是刀子做的。
看不起泥腿子爬上来的官员,便瞧瞧他比有多大的力气,能不能把萧家那么大个烟锅巴踩熄。
待崔延龄走了以后,章文瀚才低声问道。
“听说兴安一朝,好几个御史下江南都有去无回,你说这寇子友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第 119 章 还没李子璇的鸟毛管用
敬渊见皇帝的脸色不好看,于是起身上前奏道。
“陛下,这些百姓对兵器并不熟练,可能连人都没杀过,不成什么气候,臣以为陛下直接派兵平反便是。”
数千人能干什么?
陛下何至于脸黑成如此模样?
闻言,赵翊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你的意思是,将这些造反的矿工与数千名流民全都杀了不成?”
他并非是生气旷工造反,他气的是那些地方官黑心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这些旷工逼得造反?
敬渊:“……”
难道这还用问么,造反的不都是要诛九族的吗?
皇帝仁慈不诛九族,那也应该弄死本人才是啊。
礼部尚书华朗见皇帝脾气不好,便起身说起了自己看法,顺道也是摸摸这位皇帝的底。
看看是仁君还是……
“陛下,像此等乱民,多为矿税盘剥过甚、生计无着所致,臣以为欲熄其焰,必先抚其心才是,应当暂缓矿税……”
“缓税?”
本以为这位老臣有什么高见,没想到还是这么老套的法子。
“他们这般闹一闹,朕便低头退步给他们缓税。”
“他日人人争先效仿,谁都这么闹一闹让朕缓税的话,我国库是不是连耗子都不愿意进了?”
赵翊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震得笔架上几支玉管狼毫簌簌抖动。
“简直是笑话!”
他不是赵柏那个蠢货,遇到什么事情只会拿钱财来安抚人心,殊不知这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华朗刚从岭南被召回来,身体本来就没有养好,这会儿被赵翊吓了一跳身形都跟着晃了晃。
内心直呼好家伙。
这新皇倒是如老哥所愿,确实很有自己的主见,却是一个比小皇帝还要难伺候百倍的主儿啊。
说什么都不满意,还问他们做什么呢?
崔延龄到嘴的话也咽了回去,眼神急切地向外看去,他不是已经叫人去请李子璇了吗?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御前这么多人,只有这小子每次都能捋顺皇帝炸掉的毛,然后让皇帝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右春坊右谕德,奉训大夫李瑜到。”
随着小太监的通报,李瑜脚步匆匆地滑进殿内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陛下,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他心里叫苦不迭。
第 120 章 哪里来的造反?
“臣不敢妄言!”
李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但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然臣斗胆揣测,禽鸟能感天晴下雨地动灾害,或许也能感天地怨气?臣方才在宫外被鸟儿围着的时候。
恰巧遇见一位从吉安府过来投奔亲戚的百姓,那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臣心中不忍,便买了几个馒头与二两酱肉与他攀谈了几句……”
赵翊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哦?那百姓怎么说?”
“那百姓说矿工暴起,实非本意,皆因地方主管矿务的刘扒皮……呃,刘主事,贪得无厌之故。”
李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避开直接指责朝廷的矿税政策,只一味将矛头指向执行层的贪官。
“此人不仅超额征收矿税中饱私囊,更将朝廷拨付给矿工的口粮层层克扣,掺入大量沙土霉米。
矿工辛苦一月,所得钱粮连自身糊口尚且艰难,更遑论还需要养家,这才一时激愤做了错事。
那百姓还说那些矿工们都说,他们不是要反朝廷,是要反那喝人血不吐骨头的‘刘扒皮’,所以根本不是什么造反。”
哪里有什么吉安府的百姓?
他不过是听崔延龄派来叫自己的小太监说了此事,然后又想到吴景诚前些日子给他说有人参这位刘主事。
说是有百姓告状的,但是很不幸被吉安府的父母官逮回去了,可这些风言风语还是传入京城这些喜欢多管闲事御史耳中。
就算李瑜不说,都察院的奏本也会递上来的,所以就算他胡编乱造,也不会冤枉了他。
“混账东西!”
赵翊猛地一拍桌子,愤怒的矛头已然转向。
“竟有如此蠹虫,坏朕大事,还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所以李卿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置为妥?”
总不能就让矿工们闹吧?
李瑜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立刻说出自己的解决方案:“陛下息怒,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立刻派御史前往及吉安府查清此事,锁拿贪墨矿税、克扣矿粮的刘主事及其同党并抄没其家产。
并将此旨意及以刘主事的罪状,于乱民聚集处张榜公示。”
冤有头债有主,朝廷秉公办案戾气自会消大半。
“其二,臣还请陛下开恩,速调邻近州府官仓存粮,送往矿工聚集之地,开仓放粮安抚这些矿工。
同时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朝廷已知他们的疾苦和迫不得已,必然会严惩贪官。
再让御史立刻彻查矿税,退还从前多缴的矿税,并承诺朝廷绝不会容忍以后的贪官再多收矿税。”
朝廷的矿税虽然重,却不至于让百姓活不下去。
缓税会让很多人觉得朝廷好说话,所以该缴的税肯定得缴。
第 121 章 还得是子璇
赵翊本来就非常满意这个法子,听懂李瑜话里的含义之后。
方才的暴躁早已被一种“果然还是子璇懂朕”的欣慰和找到解决之法的畅快所取代。
于是他大手一挥:“崔先生可听到了?拟旨。”
这事儿他不放心别人去做,想起李瑜有个姐夫的嘴巴貌似挺能说的,而且那吴景诚的妻子也是有勇有谋。
老婆都能那么勇,那当丈夫的肯定也不会差吧?
而且他又是子璇的姐夫,那不就是他信得过的人?
就在这时殿角侍立的一个小太监,许是因为站得太久腿麻。
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将殿内的汝窑天青釉玉壶春瓶给碰倒了。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
赵翊的脸色黑了,小太监也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完了。
今天陛下心情不好,会不会直接杖毙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李瑜立刻躬身道:“陛下这是碎碎平安,不破不立,此乃吉兆啊。”
小太监被噶铃铛已经很不容易,若是说几句好听的救人一命也算积德。
赵翊挑眉:“什么吉兆?”
他就要看看子璇这小子,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太子赵明也好奇的盯着他,虽然从前他就觉得李瑜很聪明,可今日的事情便是刮目相看了。
怪不得父皇让他待此人厚重些,看来今后还得多谢敬重。
有善心,又聪明的人,摆明就是贤臣啊。
李瑜立刻胡诌道:“这旧瓶破碎,正预示着那些盘剥克扣、祸害百姓的贪官,已被陛下天息数除灭。
臣以为此乃大破大立,万象更新之兆啊陛下。”
赵翊先是愣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然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对地上不停磕头的小太监道。
“既是吉兆,那你便起来吧。”
李子璇这张嘴从来就是深的他心,他可总算是明白父皇为何宠信王知秋,临去前都那么信任他。
能入自己眼睛的臣子,自然是说什么都觉得是那么顺耳。
小太监王吉祥连忙收拾了大殿,同时也把今日的事儿深深记在心底。
李瑜觉得不过是随手一帮,连这小黄门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办完事儿就匆匆出宫了。
第 122 章 伤好了,又能折腾了
“你不懂。”
李瑜拢了拢身上的墨色披风,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深沉道。
“我决不能让上次的事重现。”
如果吴景诚有了什么意外,让他姐因为难过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宁源叹道:“这就是你不肯调回日值的理由?”
寇朋离开京城后,崔首辅提了好几次他都不肯点头,难不成是不想木秀于林的缘故么?
“不是。”李瑜眼神坚定地摇摇头,唇角轻勾:“叔本,咱们偏要走到顶端去,才能护住我的家人。”
他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他李瑜就是有这个本事能得皇帝看重,如此他们才会打心底里忌惮他,尊敬他的家人。
只要你够强大,皇帝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还有十天便要过年了,南京守备韩立传了消息称反民已散去。
消息传来的时候,赵翊正在文渊阁一边用自己的晚膳,一边盯着内阁成员们帮他处理奏疏。
闻言内阁成员纷纷起身恭贺,祝贺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平乱,陛下果真是那真龙天子云云。
眼看新年便要到了,再想起李瑜说的不破不立万象更新,赵翊心情大好,便要立刻给韩立和将士们行赏。
李瑜却出声阻止:“陛下封赏韩将军,臣以为很是不妥。”
赵翊见他这般说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挥手问道。
“有何不妥?但说无妨。”
既然奏疏是韩立递的,那就说明是韩立和将士们的威势,吓到了那些矿工的缘故才不战而胜。
他要奖赏韩立和将士们,又有何不妥?
李瑜轻声道:“韩将军受命点兵,于六月初二午时方离京启程,三千军士还有辎重粮草都是乘坐舟船,逆长江而上。
陛下。
长江水急,而且还是逆流重载,不是顺风顺水,日行不过六十里,此乃常例,而南京到九江入鄱阳湖口,水路近千里。
大军冬月二十三日启程,捷报上写明民怒平息是冬月二十七日。
四日时间,韩将军的大军只怕是还没到鄱阳湖呢……”
既然大军连到都还没到,怎么能算作是有功,又怎么能够大加封赏呢?
只怕是吴景诚这个家伙,怕军队来了会引起矿工们惶恐,于是先派人去通知了韩立让他回去。
于是韩立灵机一动,便写了这封捷报回来忽悠皇帝。
要是皇帝看得清楚的话,不给封赏也无所谓,反正他奏疏上只写了不战而胜,陛下又抓不到他错处。
当然了,那要是能诈个封赏那自然就是更好咯。
“是,是是,子璇说的对。”
第 123 章 父母来京
李瑜无语的抿抿嘴,这老赵家的人怎么就那么逗呢?
夺嫡之争?
谁家夺嫡之争是明着来,太子也是个阴着坏的。
还给弟弟玩几天?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他爹当时没被气吐血把这两个熊小子都给废了,那都算是皇帝脾气好的。
腊月二十三,李瑜已经连续三日,带着儿子与姐姐在城外张望来京的车马,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宁照安有了身孕又还没过前三个月,所以只能在家里等着。
“来了来了,那不是铁衣吗?”
李瑜接到父亲的信以后,便让铁衣快马顺着官道去迎一迎。
铁衣身后跟着的则是沈旦和李琏,见到哥哥和姐姐都很兴奋地打招呼。
李淳脸颊冻的通红,却也抱着父亲的腰挨个喊人。
“天冷,快让孩子上车吧。”
李纲首先下车将孩子抱到车上,递给抱着暖手炉不撒手的张三娘,然后一行人才缓缓往李瑜家走。
张三娘抱着孙子,感叹道:“这京城也太冷了,我还穿了照安制的这件狐狸毛的袄子还是冷得厉害。”
她家乡也冷,湿冷湿冷的。
可是这京都城里,却像是要把人耳朵冻掉一般。
好在儿子儿媳贴心,三日前就让铁衣快马送了耳罩子。
李瑜听娘说冷,赶紧在路边买了几碗羊肉汤给大家吃,吃饱了又再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城里头车马不能快,到家还得差不多一个时辰呢。”
大家多少吃不惯京城的食物,不过吃了能热乎些就是了。
“好,好好好啊。”
待到了李瑜的家后,李纲望着这宽敞明亮、奴仆环绕的宅子不住点头,握着李瑜的手欣慰地道。
“在京城能得陛下赏赐如此好的宅子,可见陛下有多重视你。”
能得陛下重视,就说明他这个儿子养得好啊。
李瑜笑道:“孟贞这次差事办的好,他也就快脱离那个翰林巷,搬到大宅院儿里去住了。”
“父亲,一路都还顺利吧?”
得知李纲要来京城以后,他和照安就已经把正房腾了出来,务必要让老爹爹住的舒心。
当年他跟着母亲进了李家,他爹可是把象征长子的东厢房,毫不犹豫给自己住了的。
第 124 章 我没得罪你吧?
京城夜幕初降,京城第一勾栏青花楼内灯火通明。
萧景——越国公府的大公子,此时刚踩着家奴的脊背下了马车,那家奴被踩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萧景皱着眉不耐烦地道:“啧,这肉凳子的脊骨怎么又有点硌人了,上月不是刚换过么?”
于他而言,这些人不过是个会喘气的台阶而已。
踩旧了,便该换个新的。
家奴没有被嫌弃的难过,只是在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很快就能从这要命的活儿里解脱了。
萧景昂首踏入清花楼中,老鸨们便立刻脸上堆起的谄笑,带着酒娘们簇拥着他到最楼中最贵的包间里坐下。
杯盏交错,莺声燕语。
他半眯着眼沉浸在温柔乡中,享受着祖与父这两代人为他创造的,这样优渥人上人的日子。
喝了酒,吃了菜,自然是要耍一番。
京都城的这些姑娘们,他倒要尝尝和杭州府的有什么不同。
他正要揽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向青花楼后院的上等客房时,头顶的窗棂却忽然猛地一响。
一大盆馊臭的潲水竟迎面浇下,萧景下意识抹了把脸,指尖却沾上几片烂菜叶子还有些米饭。
“岂有此理,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暗害爷?”
他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就是上厕所都没闻过一点臭味。
来了京城居然受这气?
不管是怕被迁怒,还是怕惹客人嫌弃。
总之原本在他身旁的酒娘,全部都一个个地跑了个干净,回去该换衣服的就换衣服。
萧景此时的怒火没有办法发泄,只能狼狈地抖落着衣袍上的秽物。
周遭几个路过的杂役死死低着头,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
远处的老鸨们、小二,包括刚刚还推杯换盏的狐朋狗友,这会儿也都假装没看到谁也不往前凑。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狗眼!”
萧景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发狠地对随从道,
“去让人将青花楼给我围了,将使坏的人找出来。”
随从闻言都快哭了:“公子,这是在京城……”
天子脚下,与杭州府怎么能一样呢?
见他们公子怒气还没有消除,那随从又连忙解释道:“青花楼的老板,听说是庆国公……”
他们入京没带太多人手,别到时候死在京城都不知为啥。
这时候他才想起离家时父亲嘱咐,说让他千万别在京城里惹事,萧景只好强忍着恶心和怒火吼道。
“更衣!”
这要是还在杭州府的话,整个楼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第 125 章 老二啊,你都瘦了
虽然萧淮的儿子被打个半死不活,赵翊在心里偷着乐,谁让这家人仗着死人天天喝他们老赵家的血?
只不过在京城里,堂堂国公之子遭了这么大罪不查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便假吧意思很着急地派人彻查。
于是李瑜便看到,京兆府和大理寺连个年都没有过成,加班加点的就为了萧景找出行凶之人。
“沈大人也是辛苦了。”
李瑜陪父亲去逛古画铺子,遇到府尹忍不住安慰道。
“这大过年的也歇不好,天寒地冻的在家吃吃锅子,赏赏雪,逗逗小儿子小闺女的多好……”
京兆府尹沈从新是个聪明人,当年就是谁的队也不占,反正谁坐上龙椅他听谁的命就行。
“害,别提了。”
沈从新在袖袍里搓搓手,跟老爷子打完招呼后便吐槽道。
“听说这萧大公子来来京的路上,可是没少欺负人,你说说这京城里头是什么地方?”
“一块砖头砸下去砸中好些贵人,有些人看着朴素像个普通百姓,指不定人家就是某位有权有势的。”
“他这得罪了那么多人,自然给我们增加了很多难度,你说说这不是给我们找事儿吗?”
这萧家可真是个祸害,害得他连个年都过不好。
在京城都如此,在自己地盘还不知怎么祸害百姓。
寇大人最好带着好东西回来,把那家子祸害清除了算了。
寇朋:“……”
你有本事你了不起,要不然官帽给你你来得了。
“可不是。”李瑜点点头,看了看自家老爹爹道:“我家老爹爹的马都被他惊了,还好人没什么事儿。”
李纲也是个聪明人,闻言笑道:“这些贵人脾气差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下回碰到这事儿绕着走就是。”
御前红人的爹都能被欺负,沈从新重重的叹息一口气。
“对对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让人家有个好老子呢,子璇,我先去忙,你陪老爷子好好逛逛。”
李瑜笑着道:“新年好,年后见。”
沈从心头也不回的道:“年后见。”
走到一半他又忍不住回头,见李瑜正笑容满面地扶着老爷子,满脸耐心地同老爷子说话。
“真是难得啊,继父供他读书,他奉继父晚年。”
这一家子的厚道人,怪不得陛下喜欢呢。
待人走远了。
李纲捏着儿子的手腕,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
“是不是你干的?”
这兄弟姊妹几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 126 章 大哥都答应了
赵昀看着自己面前的满满一碗的菜,心里只觉得又苦又涩,从小他夹在中间,不大不小的。
他娘就没好好给他夹过菜,每次他都像是顺带的一个。
如今好不容易眼里有了自己,却是想自己不要闹事。
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在众人包括赵翊震惊的眼神大声吼道。
“我不吃了,我要当太子,大哥都说了可以把太子让给我当,爹娘你们凭什么不同意?”
既然闹一场就能得到偏爱,那他就天天闹给他爹娘看。
此言一出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赵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放肆,太子之位岂容你如此儿戏,这是关乎国本之事,你说当就当,那老子还起什么兵?”
他自己也排老二,不是不理解昀儿此刻的感受。
可是国有国本,他明白只有立长子为储君才是能安安稳稳的,才能避免皇家内部的一些残酷争斗。
才能避免自相残杀,所以就算他也是不受重视的老二,但是他依旧会让乡子稳稳当当地坐稳了东宫。
尤皇后也赶紧劝道:“昀儿,你快莫要再闹下去,太子有太子的责任和使命,哪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难道老赵家的宿命就这样?
代代的老二都想造反,都对自己大哥又爱又恨?
赵明也赶忙打圆场,示意老二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爹娘,弟弟许是一时气话,您二老莫要动怒。”
前两次一起挨板子就当哄孩子,七天前挨的那顿打还没好呢,今天说什么也不想挨打了。
赵昀却不依不饶:“我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人家大哥都愿意让,你们为何这般阻拦?”
赵翊见他这么死犟死犟的,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你若再如此无理取闹,休怪我废了你的王位。”
赵昀眼眶泛红心中满是委屈,他猛地站了起来吼道。
“您杀了儿子得了,杀了儿子,大家就都好过了。”
说罢便转身跑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尤皇后坐下去,语气带着责怪:“当初陛下就不该诓骗老二,如今他们兄弟感情可怎么办?”
原本兄友弟恭多好啊,如今……
赵翊心里也有点后悔,可是帝王是不会轻易承认错误的。
第 127 章 礼仪欠佳
李瑜见气氛和乐,便趁机道:“父亲和母亲既来了京城就别走了,就住下也好让儿子在二老跟前尽孝。”
明年李链万一再中了进士,那家里就没有人陪着了。
到底还是在自己身边,才能时刻照顾到父母。
张三娘倒是挺乐意的,这京城什么东西看着都很稀奇,除了吃的喝的,还有觉得干燥以外别的都挺好。
“不了不了。”李纲连连摆手,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道:“我这些日子同你出门,看你走几步就左遇到个三品大员,右遇到一个七品京官……”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留在京城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给孩子惹麻烦了怎么办?
“爹和你娘还是回营山去,在营山你爹我心里踏实,想你了,我和你娘就再进京看你们。”
就算是朝廷的刀到了家门口,在家里都还能有逃过一命的转机。
虽然张三娘很想留下,可听丈夫这么说便也点头答应。
“你爹说得也对,我还养了几只小鸡崽走了没人照看呢,还有鸭子,等下次来炖了泡菜给你们吃……”
儿子给他们找好些仆人,都是年轻又有力气的。
她准备回去再买些田地,种的粮食都送到京城里来,让孩子们都吃上家里头种的米。
李瑜:“……”
他给爹娘找仆人是为了让他们享福,不是让他们带仆人去种地的,估计那些奴仆也很是无语了。
本以为不用在家种地,能做做端茶倒水洒扫之类的轻巧活计,谁知道主家还是要带着他们去种地。
罢了,他们俩高兴就好。
新年过后,奉天殿中。
萧景脑袋上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上大殿来拜见皇帝,然后就准备要告辞回杭州府去了。
此时的他看起来狼狈得很,哪里还有刚入京时的嚣张模样。
“你这孩子急什么?”赵翊心里想笑,语气却充满了慈爱:“等伤养好了,你再回去也不迟啊。”
让带伤的勋贵之子带伤赶路,这让那些勋贵怎么想他这个皇帝?
萧景苦着脸道:“陛下,臣离家多日怕父亲挂怀,况且这伤并无大碍,回去调养便是。”
第 128 章黑夜前的落日
“萧大公子此言差矣。”李瑜满脸不认可这个借口,朗声道:“刚才我瞧得分明,你不是因腿脚不便而失礼,而是因为左顾右盼窥视大臣而失礼。”
“所以臣以为,萧大公子确实是……”
“够了。”
还不待李瑜继续说下去,萧景便急忙满脸通红地瞪回去,然后朝着皇帝拱手接受众人的"好意"。
“臣在官驿好好学便是,从此以后再不会失礼。”
他从来没有入过京城,不明白为何一个两个都与他过不去。
见李瑜故意为难萧景,而赵翊却喜闻乐见的模样。
吏部尚书钱益微微蹙眉,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那些去查账的人,特意扣留一个人质在京城?
可是,这非君子所为啊。
可这话又说回来了,皇帝都能够干出造反逼死侄子的事情来,你还能指望他干什么君子事儿呢?
只是皇帝还是想得太美,人家萧淮又不缺儿子。
出宫的时候,顾明远故意落后一步同李瑜走在一处:“没有用的,萧淮有十好几个儿子。”
李瑜神色未变,只是淡淡解释:“我自然知晓萧淮子嗣众多,可长子到底与旁的儿子不一样。”
就算是有一点点的收敛,也是给寇朋他们的一点机会。
不过他和顾明远好像不熟,他来寻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顾明远皱了皱眉:“就算长子真的与旁的不一样,可萧淮若真的铁了心,也不会因一个儿子就有所收敛。”
舍弃一个儿子,就能让全家继续荣耀。
而且就算是那些人死于非命,皇帝也未必会让萧景也死于非命吧?
李瑜没有回答,只是道:“庆国公故意同下官走在一处,难不成就为了说这些吗?”
第 129 章 监考
顾明远见他听明白了,笑了笑便大步离开。
萧景那件事他让人仔细查过后,得知居然是李瑜所为。
想起李瑜是王知秋的学生,他姐也救了王相的唯一血脉,这样敢爱敢恨的一家人倒是对他胃口。
反正是在自家酒楼出事,于是他顺手就将那点蛛丝马迹抹掉,任凭大理寺和京兆尹怎么也查不到。
反正就算给他们查出来,皇帝也会默默帮他善后的。
李瑜:“……”
望着渐渐远去的绯色官袍,李瑜忽然对做官又有了新的理解。
回到家里,张三娘正挖地呢,表示离会试加放榜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她要在回乡前种点儿卷心菜给他们吃。
李瑜穿着官袍,抱着笏板就在原地蹲了下来。
“娘,之前在沈家的时候,你干活儿还没干够吗?”
张三娘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土道。
“在沈家那会儿是被人逼着干,如今是我自己愿意干。”
“这怎么能一样?”
年轻的时候不愿意土里刨食,可如今到了该享福的年纪,却总觉得在地里挖地才踏实。
李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娘,您就别忙活了,儿子如今在朝中为官,还能让您没菜吃不成?”
待会儿再把腰给闪了,将菜全卖了也不够看郎中。
“你别管我。”张三娘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闲不住嘛,不然你让我干嘛,绣花儿的话我眼睛也不好了。”
贵妇爱玩儿的那些插画,焚香,打马吊什么她都不爱,就连念经拜佛她都觉得没有兴趣。
不种地,还能干嘛?
四十来岁的年纪,总不能日日在屋里等死吧?
哦,不。
张三娘紧张兮兮地低声道:“你爹没事抓着我读书写字,有时候还让我作诗,脑壳疼。”
虽然她已经享受了二十年官家太太过的日子,也读了几本书能说几句酸话,可她骨子里却不喜欢这些。
李瑜没有办法,只得由着老娘继续挖地。
书房内李纲正生着闷气,说好了他陪着她昨日挖地,今日读诗,结果昨日她挖了地今日却不肯陪自己读诗了。
这不是耍赖吗?
气得他晚饭都懒得吃,到了晚上还怒气冲冲要去偏房睡,张三娘在偏房哄了好一会儿才会好。
第 130 章 哥,当真一点儿后门也不开?
沈旦闻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饱含希望地问道。
“哥,你当真一点儿后门也不给我和二哥开吗?”
听说那贡院里头冷得要死,作为哥哥好歹多给亲弟弟一些炭火,难道这点儿照顾都不能有吗?
“科举最重要便是公平二字。”李瑜语气坚定:“冷暖吃食都会影响人的心情,心情便会影响诸君最后的成绩。”
“大家都在一样的环境下考试才能检测出诸君最真的水平,你舒舒服服地答题那不就是作弊吗?”
看在大家都是亲兄弟的份上……
他没顺手给这两小子制造难度,显示他这个临监官儿的高风亮节,那就是他这个当哥的有义气了。
“哥,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李琏仔细想想觉得开后门确实不好,于是便殷勤地替自家老哥出主意。
“那哥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所有考生都能舒舒服服地考试?”
如此他们既不用在考场上遭太多罪,还能让科举考试公平进行,他哥还能赢得一波好名声。
多好啊!
李瑜自然言辞拒绝:“科举不止是考你们的文采,更是考你们的定力与心性,若是一点儿苦都不能吃,那选出来的不都是贪官了吗?”
开玩笑,他自己遭过的罪,你们为什么不都体验一遍?
李瑜与沈旦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句话看似有道理,却根本没有道理,可又暂时想不到如何反驳。
那些京城权贵的示好被打回,却没有甘心沉默,而是怂恿御史让皇帝将李瑜给换下来。
“陛下,我大雍朝的规矩,历来是亲属应试,考官需回避啊。”
眼下李瑜家的两个弟弟,都在此次应试名单之内,所以李瑜凭什么能够担任临监官呢?
“临监又不是主考。”李瑜表示他不出题不阅卷的,能有什么坏心眼:“臣只要将臣两位弟弟的考区,分给别的提监监察不就可以了?”
他只不过是想将兴安一朝,给扰乱的科举考试掰回正轨,顺便过一把监考的瘾而已。
赵翊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不给御史再次开口的机会。
“李卿这话有理,既如此那便就这么着吧。”
以前这些权贵们想尽一切办法作弊,你们这些御史怎么不说话?
第 131 章 作弊
李瑜笑笑没搭话,只是笑着道:“王侍讲可有瞧见好苗子?”
他溜达了整整一上午,也没看到几个极为出色的士子,当然能来这里学问肯定是没问题的。
“李大人这话……”王砚左顾右盼后,低声对李瑜道:“能过了乡试参加会试的,哪里还能有不好的苗子?”
李瑜闻言也只是笑而不语,他说的自然是有真才实学,有经世致用之能的那种好苗子。
王砚扒了一大口饭,确保没有其他同僚发现他跟御前红人套近乎,才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下官今日见到一位考生很有意思,他抱着自己那冷透了的精致手炉,一边呵手一边叹气跟,那跟书里写的那些抑郁不得志的才子一模一样。”
见李瑜貌似还挺感兴趣的,王砚说得更起劲了。
“我路过他身边时,还听到他吟酸诗呢,说什么“寒窗十载苦,孤灯映残雪”,被下官呵斥警告一番后吓得脸都白了。”
考场上是不能出声的,他只是警告一番也算是给了机会。
当然。
这是看那考生家境不错,所以也不愿意太过于得罪罢了。
李瑜不禁感叹赵翊不过才登基四年,可这科举的公允,便已经大不如他科举那会儿了。
他那会儿……
不过有个考生睡觉时说了梦话,大半夜的就被禁军给叉出去了。
这在考试的时候说话,居然也是警告而已。
怪不得王相那么急,那么着急要以全家性命为饵。
李瑜脸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呵呵地说道:“文人嘛,有些感慨忧愁也是正常的。”
见他对自己态度不错,王砚有心想要再多说说话结个善缘。
可抬头却见有翰林院的同僚过来,于是他便挺直了脊背,寻了个借口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李瑜依旧满脸笑意。
有些假清高的文人就是如此,又想与天子近臣结交,又怕辱了自己的清名,到最后什么事儿也没做好。
下午李瑜继续巡视,因为进考场前都脱衣检查过,他也不觉得能抓到作弊的过官隐。
只是在路过一位考生的号舍前,他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几乎可以忽略的异常独特的气息。
这气息李瑜觉得自己闻过,却又不记得在何时闻过。
号舍内的这位考生叫黄郁,应天府人大约四十出头。
他长的面容端正,衣冠整洁,此刻正凝神答题,握笔稳健,乍一眼看上去倒是没什么破绽。
可是他闻到的微微药香,就是从他面前素色手帕散发而出,难道这是最近兴起的什么物件不成?
第 132 章 泄题
黄郁面如死灰:“……学生无话可说,学生认罚。”
大雍考生作弊被抓的处罚有二,第一是要斥革所有的功名,第二是被充军流放,到了流放地还需要杖一百。
前朝更严,前朝还需要脸上刺青。
只是大雍开国皇帝重视文人,认为在文人脸上刺青是迫人自尽,于是将这一条给取消了。
李瑜拿起显露出所有字迹的手帕,与考题一一比对后目光有些发冷,他看着黄郁的眼睛问道。
“确定无话可说了吗?”
这手帕上的答案,和今日考题乃是完美重合的。
就直接当试题答案也是可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押到刑部去!”
若只是普通的考生舞弊的话,便由都察院官就可以,泄题的事儿就要让刑部插手进来了。
黄郁闻言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后惊恐地喊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学生不去刑部学生不想去刑部……”
刑部那种地方,和大理寺一样。
他们折腾犯人的手段简直多到离谱,进了那种地方以后,他还能有命出来去流放之地吗?
当然这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该考的试依旧还得继续。
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考官都有内帘和外帘的区别。
内帘就是出题和阅卷人,外帘就是李瑜这种负责考场事宜的。
外帘的官员不参与出题,而如今内帘的题目被泄露了出去,那就只能说明内帘的官出问题了。
此次出题的主考官是华朗,他听着前头递回来的消息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想不通科举怎会出这么大的疏漏。
泄题?
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如今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礼部左侍郎杜衡目光如炬,对李瑜的不满达到顶峰。
第 133 章 鲁王殿下仁慈厚道
安安静静一刻钟整,自然是不会有人站出来承认!
华朗蹙眉,他沉沉地叹气:“看来老夫如今年纪已经大了,有些事做不好了,该让年轻人去做了。”
眼花了,耳朵也聋了。
连身边人是奸是邪都分辨不出了,这样的自己还当什么主考官,这官继续当下去和祸国有何意?
杜衡见他如此,心底隐隐有些不耐烦。
兴安二年那场科举,范承远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既安排了自己的人入朝堂,还能赚一点古玩字画。
有什么不好的?
别人干这事都挺好,怎么轮到他们就不让了?
这边李瑜一连抓了十七个作弊的,消息奏到皇帝面前。
赵翊为了考试的公允,怕还有没抓到的作弊考生。
皇帝只能黑着脸叫停了现在的考试,然后启动备用卷重新考试,备用卷则是另一波人出的题。
开国至今,启用第二套卷子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本来这备用卷的一生都该在翰林院吃灰的。
而且原本九天考完的试,如今也硬生生地给拖成了十天才结束。
待十天过去后,考生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出了贡院。
他们都觉得第二套卷子,比第一套卷子要难得多。
纷纷担忧自己前途的同时,还没忘狠狠唾骂那泄题之人。
要不是背后之人泄题,他们怎么可能答这么难的卷子。
李瑜从贡院出来,老远就见爹娘正在门口翘首以盼。
他回头看了眼两个脸色惨白的弟弟,然后毫不犹豫上马准备进宫,他这身衣裳不好跟他们在贡院门口说话。
沈旦与李链互相搀扶着出来,李链满是不解地看着大哥的背影:“哥怎么不和爹娘打招呼?”
他只知道哥又得罪人了,可得不得罪人人家都知道他们是一家人,躲着走也不是办法吧。
沈旦道:“哥那官服太扎眼了,此次的科举泄题案怕是牵扯重大,咱们就别耽误哥办正事了。”
第 134 章 互相攀咬
李瑜和吴景诚进来后,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赋予了查清此案的重任,会试的十二位内帘除去华朗,都被请都察院喝茶。
华朗毕竟是年纪大了,又是忠臣,皇帝信任很正常,可另外这十一个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都察院内。
毕竟这十一位考官,有好几位都是三品大员,于是乎左都御史崔延龄肯定是要来镇场子的。
但是皇帝的令是,让两个年轻人好好查案。
所以崔延龄就算是内心不情愿,但还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只用耳朵听两人如何说话。
李瑜让人将十一人分开,按抽签的方式和吴景诚分好了人,就先去做最开始的问话。
吴景诚早收起平日笑嘻嘻的模样,满脸严肃地看着杜衡。
“侍郎若有知道的还是尽快说来,莫要为难下官的好。”
陛下说的是请他们过来喝茶,可那边若是一天得不到回应……
那喝茶会不会变成重审,他们就不知道了。
重审和喝茶,那差别可大了。
喝茶尚且还有尊严好吃好喝,若是重审上各种刑具,身体差点儿的说不准回去就嗝屁了。
“冤枉啊。”
还没干什么呢杜衡就开始喊冤,不过倒也不耽误他指摘别人。
“吴御史,我觉得这事儿八九成是李延清干的,他……他那小舅子的小舅子便在此次会试名单之中,这岂能是巧合?
定是李延清徇私泄题。
我亲眼见过他,偷偷摸摸地往袖子里藏纸卷儿,以为他是要如厕所以没在意,如今想想还真是疑点重重。”
吴景诚都快无语了,他只是让你把知道的说出来,你指摘别人可以但你喊什么冤呐?
说了是你干的么你就喊?
李瑜故意把审问室离得很近,就连隔音的窗户都不许关,所以他说什么话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李延清气得山羊胡子根根倒竖,当即就没忍住拍案而起。
“杜胖子你血口喷人,你那点龌龊事打量谁人不知?
第 135 章 清流底下的淤泥最脏
李瑜冷眼看着攀咬的链条迅速延伸,几乎每个人都成了别人口中的泄题者,谩骂声响彻了都察院。
平时讲究体统、文质彬彬的官老爷们一个个变的面目扭曲、言语粗鄙,甚至恨不得跑到隔壁审问室去拉扯他们的官袍。
他们想破了脑袋,搜肠刮肚回忆着锁院前的疑点,然后添油加醋地道出,生怕对方死的不够快。
李瑜唇角微微勾起:“刑部那边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们这都察院,还没用刑就比刑部那边热闹多了。
吴景诚笑道:“我已派人去打听了,若是那边确实没有用刑,我立刻便进宫参刑部一本。”
李瑜点点头后看向身后书吏,让他们将这些攀咬全都记下来。
就这时,去刑部打听消息的巡察御史匆匆赶回。
“大人,刑部那边确实没问出什么,他们没对考生用刑,那些考生人咬死了不松口说是巧合。”
礼部尚书亲自押题都不一定准,怎么可能是什么巧合?
吴景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好个刑部办事居然如此不力,我这就进宫参他们一本。”
换了旁的普通百姓,只怕不说半条命交代在那些酷吏手里,最起码也是浑身伤痕累累的才对。
如今刑部不肯动手,不就摆明了怕问出个什么让他们为难的名字嘛。
李瑜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眼睛则在混乱的审问室之间来回扫视。
“这些人就继续让他们闹,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真相或许就浮出水面了,陛下也没那么好的耐心。”
想起坏脾气的皇帝,吴景诚的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十一人他又忍不住叹道。
“子璇你瞧瞧,这哪里是国之栋梁,这般丑状真是辱没了这清流二字,子璇,我这便先去宫里头了。”
好友离开以后,李瑜回到闭目养神的崔延龄身边坐下。
清流?
清流的水底下藏着的淤泥,往往才是最深最臭的。
崔延龄在他坐下以后,也睁开眼:“咱们查泄题便查泄题,让他们互相攀咬只怕反而耽误正事。”
依他的经验,许多罪名恐怕都是添油加醋来的。
李瑜微微一笑:“崔先生放心。”
第 136 章 抄家家
赵翊坐在龙椅上听着两人汇报,脸色愈发地阴沉,吴景诚最后还恭敬地递上一本账簿。
“陛下,这是从杜衡家中查到的。”
账簿上记录着礼部侍郎,给吏部尚书钱益送的所有礼物。
有时候每月送三次,有时候隔三日就会送一次。
每次都是些不值钱的古画赝品,而这些在外不值钱的古画赝品,在萧家的当铺里头,居然可兑换数千两黄金。
吏部天官钱益,清流领袖,素有“铁面”之称,府邸门楣上高悬的“清正廉明”四字乃先帝御笔亲题。
礼部侍郎杜衡出身寒门、谈吐风雅、为人端正是华朗一手提拔,还是许多学子心里的楷模。
赵翊的嘴角勾了勾,怪不得他要查萧家钱益百般阻挠,原来这是把他大雍的官儿当成在菜市场的摊儿的萝卜白菜了。
“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即刻查抄吏部尚书钱益、礼部侍郎杜衡府邸,一应人等锁拿下狱,家产悉数封存,严加勘验。”
钱益虽然是所谓的天官,可毕竟只是区区文官没兵没将的,赵翊收拾起来都不带一点儿犹豫的。
户部尚书秦维祯叫来主事阮章:“陛下的意思已很明白,清点,要细。账目,要明。你可以去了。”
阮章听的嘴角直抽抽,什么玩意儿就是陛下的意思,明明就是秦尚书您生怕少抄一文钱才是吧?
出了宫门以后兵分两路,李瑜去钱益的府上,吴景诚则去杜衡的府上。
都察院的御史、户部的主食钱粮司吏、刑部的书办差役,再加上如狼似虎禁军指挥使鱼贯而出。
沿途百姓见这阵仗纷纷惊恐地避让,并且紧闭门窗,却又忍不住好奇地从窗户缝看去。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看样子怕不是要抄家吧?”
“看这样,不知道是哪个贪官要倒霉了。”
“呸,这些贪官就该死……”
吏部尚书钱益的府邸是朱门高墙,两边的石狮威严地端坐在门口,门楣上那块御笔亲题的“清正廉明”金匾亮闪闪的。
禁军都指挥张崇廉,直接让人先取下那块匾好好送回宫里。
第 137 章 不知所踪的赃款
李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让人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户部的老司吏们精明又刻板,立刻熟练地指挥着人手开始清点。
可随着库房被打开,李瑜才知道刚刚钱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沉重的樟木箱子被禁军们一个个地抬出来,箱盖掀开后露出的却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
而是一袋袋、一罐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
胡椒!
“李大人。”
只见一个户部司吏声音都变了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下官等人已经将库房清点完毕,共抄出上等胡椒八百斤有余,另有苏木、檀香等香料数十担,金银现钱……不足千两,古董字画……也只有寥寥数件。”
至于杜衡送给钱益的那些古画,也早就不翼而飞不知去了何处。
“胡椒?”
李瑜看着面前的香料,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算什么?胡椒尚书吗?”
这玩意儿在大雍虽然堪比黄金,可是但堂堂吏部天官,国之重臣,库房里不藏金银,却堆满胡椒?
而且这也没多少啊,看来钱益肯定另有藏钱之地。
杜衡的府中倒是查出金叶子一千二百七十片,重九十七两,金砖四十二块,重五百斤。
古玩赝品无数,银票九万八千两,城南书肆、墨坊干股契书……
“子璇。”吴景诚走了过来:“那些考生在刑部交代,他们便是在这些书肆墨坊,和暗中之人搭上线的。”
杜衡身份摆在这里,那些考生自然都不知道背后之人是杜衡。
第 138 章 钱天宝
春雨砸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噼啪作响,宁照安扶着肚子出了卧房,拦住要去银号探虚实的丈夫。
“眼下京城的人,都知道吏部尚书钱益被抄了家,你如今拿着钱家抄出来的书画去银号又有什么用?”
既然说了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肯定除了这些古画赝品还有别的门道,你一个别家的人怎会知道?
李瑜拿着赝品,语气有些愁闷:“钱家没抄出几个钱来,可我总觉得这钱和萧家的那几家银号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亲自去试一试,怎么知道那钱去了哪里呢?
萧家的银号是又不是民间百姓开的,稍微弄不好就会打草惊蛇影响寇朋他们在江南查案。
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查!
宁照安思索片刻,轻声道:“你先别急着自己去银号,不如我们先从钱家其他人入手,让钱家的人拿着东西去银号换如何?”
钱家那么多个子孙,总有那么几个骨气是软的吧?
只要让银号的掌柜认识钱家的人,真用那些古画给换了钱,刑部就有理由直接封铺查账了。
李瑜听后点了点头,觉得妻子说得倒是也在理。
都察院大牢。
因为是关着当官儿的地方,都察院的大牢并没有太多刑具,最起码和刑部比起来是不够看的。
环境也没有刑部和大理寺恶劣,刑部和大理寺是没有被子的,都是稻草为垫,可都察院的牢房却有石床和棉被。
可牢房总归是牢房,想要舒舒服服的那是不能够的。
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钱天宝穿着囚衣,今日也不知是第几次发火了。
他将狱卒送来的牢饭,全部顺着牢房的木柱空隙撒到过道。
“谁要吃这些猪食,有本事你们就干脆饿死小爷……”
因为两天没有好好吃饭,所有少年的语气有些没力气。
不远处,铁衣对着绯色官服的李瑜介绍道。
“这钱天宝不到七个月就生下来了,听说生下来才三斤二两,他出生那年钱尚书都五十岁了,费了好大劲才养活……”
第 139 章 李瑜觉得自己不是人
李瑜抬抬手,让人将钱天宝单独带去一个审讯室。
“什么?”
“我不干!”
毕竟基因就摆在那里,钱天宝虽然纨绔却并不蠢笨。
听到他让自己去银号换银子后,当即便猜到李瑜想要做什么,所有他抿着唇拒绝得毫不犹疑。
“你自己慢慢儿查吧。”
父兄待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背叛父兄呢?
李瑜双手放在膝前,语气有些无情和笃定。
“你没有选择的,你知道你们会是什么下场吗?”
钱天宝嗫嚅了下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最好的情况是流放,最差的情况不就是砍头了吗?
那么多例子摆在眼前,死就死吧,他愿意和父兄死在一起,
李瑜轻轻叹了一声,就像是在与朋友说知心话。
“流放的路上苦啊,特别是女眷。”
听到女眷这两个字,钱天宝忍不住抖了一下,脑海中又想起了妻子那张恬静娇羞的脸。
她……她比自己还小两个月呢,却要陪着他们钱家人遭罪。
李瑜见他这样,便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虽然钱天宝是个纨绔,可成亲后就莫名其妙收了心。
都是过来人,刚成亲半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他的新婚妻子,绝对得他心且相貌不俗。
钱天宝这人不做生意不入仕途,和他那些沉浸权政的父兄不同,他还是个很纯粹的少年。
更何况,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李瑜的声音就像是魔鬼的手,狠狠地揪着钱天宝的心:“从前被范承远流放闽南的御史韩声知道吗?”
见钱天宝不说话,他好心地将答案告诉了他。
“他和他的妻子,被范承远安排分隔两地流放,韩声流放闽南,他的妻子被流放辽东。”
“那时候他的妻子还怀着身孕,路上押送的官兵榨干她的钱财后还不放过她,欺负了她。”
“结果孩子没了,韩声的妻子也自尽了……”
第 140 章 永远不会
李瑜本来就不觉得钱天宝笨,可见他反应这么快还是忍不住愣了会儿,然后便在心里夸奖道。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
他语气只是淡淡地道:“若我是你,我就会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为什么要大家一起死?”
李瑜也不强迫他,贴心地给他一晚上满满思考的时间。
还特意‘好心’地吩咐狱卒,让他那位被关在内狱的妻子,带来他的牢房团聚说上几句话。
内狱。
就是专门关押犯罪权贵家眷的监狱,进了里面虽然是名节不受侵犯,但是别的罪可是一点儿不好受。
对这些贵妇来说,披头散发,浑身污垢就比杀了他们都还要难受了,更别墅的牢里那些婆子很难缠。
两人透着牢房柱子空隙,抱着对方互诉衷肠痛哭流涕。
男的满脸愧疚,恨自己没有好好读书习武所以如今护不住妻子,女的则满脸痴情让夫君不用管她。
“孩子既然是钱家子,自然应与钱家共赴难……”
吴景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在暗处看得抹了泪。
“真是深情啊。”擦掉眼泪的脏手也不往自己衣裳上擦,反而在李瑜身上抹了抹:“太感动了。”
李瑜:“……你是不是有病?”
脏不脏啊?
“我没病,子璇不是我说你,你这心肠是不是也太狠了,这样的场景都能看得滴泪不落的。”
吴景诚回答的斩钉截铁,挥挥手便让人将那夫人给带下去。
“说几句话就可以了,说多了万一那钱天宝真的听了他夫人的,要一家人上路可怎么办哟?”
李瑜:“……你心肠可真好。”
瞧瞧,比他还黑,肯定是跟他瑛姐学的吧?
来拖人的婆子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丝毫不顾及那夫人还是个虚弱的孕妇,拽的人直打踉跄。
第 141 章 兑钱
萧家的银行都叫《萧氏银号》,银号后面还刻着一行小字,标注着顺天府安东街店。
铺面和前朝皇商的位置一样,只不过在前朝这家银号的铺名叫《祝氏银号》,换汤不换药罢了。
李瑜在银号外的茶楼静静喝茶,他一点儿都不怕萧家掌柜不认账,他们还怕钱家把他们供出来呢。
银号内人来人往,宽敞的厅堂内弥漫着檀香、墨香,亮堂、温馨的环境和漆黑压抑的牢房格外不同。
钱天宝身着粗布麻衣,怀里紧紧揣着一轴画卷满脸警惕地左右张望,整一个要做贼的模样。
“客人,您是需要取钱、存钱、还是需要当物……欸,客人,那是内厅您不能进去……”
店里的小二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刚要招呼却见他径直挑开内厅走了进去,像是这里的熟客。
小二刚要上前阻拦,却见大掌柜见了此人脸色都变了,并示意自己赶紧将内厅的门给带上。
萧如海是萧淮的得力干将,萧家在京城的六家银号都归他管着。
他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方圆脸弥勒佛般的和气笑容,身上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袍。
萧如海确定将门带上后,紧紧拉着钱天宝的手臂道。
“五公子,您……您怎么出来了?”
不是说钱家的男丁,全都进了都察院的大牢了吗?
那地方虽然不比刑部和大理寺,可是想越狱应该也很难吧?
钱天宝抿了抿唇,解释道:“我爹在都察院有些旧友帮忙……不说了,萧掌柜我是来兑银子的。”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卷,解释自己是在城西的大榕树下挖出来的,不会给萧家银号带来影响。
“户部、都察院那些人都没有见过这幅画,萧掌柜便放心兑给我,天黑之前我便要出城的。”
听到是来兑银子的,萧如海的心里忍不住跳了跳。
可听了他的话又觉得说得过去,谁不知道钱家老爷子最心疼这个幺子了?
死到临头了,费尽一切心力护着儿子跑路也正常。
第 142 章 好啊,好得很啊。
“好。”
钱天宝闻言点了点头,心下有些感动萧如海替他想得周到。
可他却……
见他答应萧如海便去给他取银票,取来银票一如既往的恭敬递给他,丝毫没有看人落魄后就拜高踩低。
“五公子,这今时不同以往……这钱你可得省着点儿花啊。”
本不关他的事,是他多余说这一嘴。
钱天宝双手接过银票嘴角嗫嚅了下,那个跑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见官兵已经冲了进来。
刚刚还风光无比的萧掌柜,这会儿便已经被压着双手上了手。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钱天宝道:“五公子?”
如今的情况很明显,他们已经被钱天宝给卖了。
钱天宝微微撇头,低声说了对不住三个字也被锁了起来,他也得自己的家人想想才是。
刚刚换到手上的钱,这会儿也被官兵递给了领头的李瑜。
李瑜拿着银票还有那幅画,唇角微勾:“人赃并获,带走。”
这家银号自然是被围了。
审讯的事情交给吴景诚去干,他则是走进了这家银号的库房,命小二打开那一个个樟木箱子。
果然除了金银之外,银库里还有许多赝品与古画。
李瑜拿起一幅古画仔细端详,发现这些赝品仿造技艺很是普通。
就差告诉众人:摊牌了,不装了,我们的画就是用来做赃银交易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骗钱的。
“大人。”
铁衣仔细观察了几大箱子的古画,发现上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这些画上都刻着许多大人的私印。
“他们认的,应该便是这印,根据这印来给钱。”
第 143 章 得皇帝青眼
李瑜默默理了理袖袍,暗道也不怪赵翊能气笑。
这萧家胆子太大,居然在先帝那会儿就开始暗中干这些事儿了,他用特殊的印章和印泥做防伪。
出了官员任职的地盘就不认,私自挪用百姓的存款还倒打一耙,说百姓那些存根都是假的伪造的。
看在客户为大的份上,老老实实离开就不追究。
若是不识好歹的,就让人把你抓进去待几天老实老实等等祸害百姓之事,还和商人勾结联络官员。
诱惑官员行不法之事,只要官员上了一次当那就是自己人,钱益就是因为一次醉酒走上了不归路。
晚节不保!
官员的赃银存款利息也很高,单钱天宝存的那十万两银票,就有一万两的息归萧氏所有。
钱家存了两千万两的赃银,那总共就是两百万两的息。
杜钱两家光在家萧家的存息,就快超过千万两。
更不用说还有什么别的业务,再加上他们每年偷偷漏的税,都能比朝廷一年的收益还多。
可他们却年年上奏疏哭穷,说生意怎么怎么不好做。
这些赵翊都可以忍受,愿意慢慢和他们清算账目。
可他们居然把手,伸到为国选才的科举场上来。
他是万万忍不得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萧家清理了。
赵翊拳头捏得紧紧的,看向崔延龄不耐地问道。
“寇卿在江南查账,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
去了也有半年的光景,连封奏疏都没看到寇子友递上来。
所以是没有进展,还是他不敢有进展。
崔延龄拱手道:“陛下,寇朋那边目前进展确实缓慢,萧家行事极为谨慎,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一时难以抓到确凿证据,只怕是……还得多些时日。”
表面上查不到,就算是有什么不对的萧淮就往地上一坐,哭着说起他年轻时与他爹帮着太祖皇帝打天下,与太祖皇后过得那些苦日子。
那模样,跟村里耍横的农妇一般。
走得时候皇帝又有交代,说什么不能得罪了越国公。
寇朋如今在江南是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何处下手。
第 144 章 你能选条好路吗?
李瑜微微顿了顿想拒绝,可最后只能顺着皇帝的话道。
“陛下圣明。”
他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寇朋做的很好,他一定能把这事儿办得漂亮,没必要再派人去江南了吧?
赵翊满意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在新科进士中,挑了十人为监察御史下江南‘协助’寇朋查案。
这十人中,沈旦的名字赫然在列。
从紫宸殿出来李瑜提步就走,知道惹老哥生气的沈旦很是无措,只能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哥……”
才刚刚喊了一个字出来,李瑜就幽幽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不敢,不敢。”
“沈大人如今可是御前红人,谁敢担得起沈大人一声哥?”
寇朋活了一把年岁也算是老狐狸,他都搞不定的事情,这小子偏偏要上赶着去送死。
气死他了,气得他咬牙切齿。
要是死在江南,当年还不如让他在酒楼当店小二。
虽然不体面,但到底不愁吃穿还有命在。
沈旦见他阴阳怪气的,无奈道:“哥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我只是想走自己选的路而已。”
当皇帝手中的刀有什么不好的?
皇帝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皇帝要他干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没和哥商量这事儿,就是猜到大哥会阻止他。
先斩后奏,确实是他不对。
黄瓦红墙下,李瑜注视着面前虽然这个年纪轻轻,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弟弟半晌后笑道。
“启昭,你什么时候能挑一条好的、顺坦的路走?”
上次说要走自己挑的路走,结果是跑去给酒楼打十五年黑工,如今说要走自己的路却是要去当个酷吏。
“老二,你知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有多少御史折在了江南,其中不乏有才干严苛之辈。”
第 145 章 不是男孩儿就是女孩儿
顺庆知府被抹掉以后,知府的位置就被王知县替了。
他本来想着如果老三想回去,回营山当个知县陪陪老父亲也不错,可皇帝他显然不这么想。
这下家里就彻底没人了,老爷子年纪大了他也不放心。
“不必,不必。”
老爷子虽然和善,可决定了的事情却不能更改。
“我还是喜欢回营山去,人老了就想待在生养自个儿的地方,我知道你们的孝心便够了。”
俗话说是落叶归根,他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万一死在京城里头,还要麻烦子孙千里送灵回去。
那不是给孩子们找事儿吗?
老爷子打定了主意,李瑜也不好再劝。
只是对两个弟弟还是放心不下,李链那边巡抚四川还好办,可等到了云贵少数民族扎堆的地方……
以防万一。
李瑜还是去小鹿那里借了几个功夫好的护卫给两个弟弟防身,这才觉得略微放心了些。
待两人送父母归乡,又祭祖完成后便各自上任。
沈旦坐在下江南的船上,望着岸边不停挥手的大哥,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能让大哥丢人。
李淳拿着木剑正和别的小孩儿嬉戏,宁照安站在丈夫身边,伸手握了握李瑜的掌心。
“只不过是过了一个热闹年,全家又各奔东西了。”
孕晚期的她有些感性,总觉得一家人在一起才热闹。
李瑜轻轻回握宁照安的手:“一家人各自为前程奔波,也是为了家族荣耀,何况老二老三心中有大爱。”
不像他就想着当官发财,公道正义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三分一,只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存在。
宁照安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嬉戏的儿子。
“淳儿也一天天长大了,盼他日后也要像他的叔叔们、还有他父亲夫君你一样有出息。”
李瑜看着调皮捣蛋的儿子,满是期许地摸了摸妻子的肚子。
“再来一个小闺女,为夫这一生便也就圆满了。”
第 146 章 江南
江南的雨,细密缠绵。
沈旦他们下船的时候,寇朋并没有派人来接他们,只派了个衙役通知他们直接前往杭州都察院衙门。
没有官轿,几人只能骑马。
马背上十位青色官袍身影的年轻人,还没到衙门就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跟在沈旦旁边的是赵德茂,其身材魁梧得就像是座铁塔,脸庞生的方方正正,浓眉下目光沉静。
他的父亲曾是刑部有名的仵作,还兼着审讯的好手,他不想当仵作后便跟了忠勤伯张骁。
李瑜将人要过来陪着老二下江南,是费了些心思的,想着万一遇到死人了、审案子的时候能够用到。
而且他还很有些功夫,游水厉害遇到危险也可以保护。
赵德茂看着漫天的雨,忍不住道:“大人咱们不如走快些罢,这江南的雨怕是比京城的雪还要不懂事。”
这寇朋大人也是过分,明明知道下雨也不会让人送件蓑衣来,耍官威也不能是这么个耍法。
淋坏了这些新科进士郎,谁替他做那些要命的活儿?
沈旦闻言还没有说话,离他最近的柳清源便道。
“雨不懂事不怕,就怕江南的这雨会变成刀子落下来。”
王允冷笑道:“下刀子我也不怕,江南的盐税、漕粮、丝绸茶税……多少窟窿多少油水,全在咱们这位国公爷手里攥着。”
“他指缝里头漏下的,都能养活咱们十个都察院。”
“咱们要是办成了这事儿,百年之后必然青史留名啊。”
出门的时候,他连遗书都已经写好了。
还涂涂改改好几十遍,最后漂漂亮亮誊一遍交给了娘子。
他要是死了,那张遗书就能裱起来放在他家祖祠。
柳清源闻言连连点头,表示他也是写好了遗书才走的。
“启昭,你写了吗?”
沈旦:“……没有。”
原本他是想写上一封的,只不过大哥说什么都不允。
他在很多事上一向听话,当然不会为这个和大哥争执。
杭州府的都察院衙门建得很是威武,衙门内更是威严安静,只是寇朋未免有些太闲了些。
只见他坐在衙门正中,正抱着话本子喝着茶。
第 147 章 官字两张口
赵德茂领命而去,大概过了小半刻钟便又回来了。
“大人,百姓们说这是国公府的下人接无根水回去给府里的主子泡茶,每次下雨都是如此。”
金盆接雨回去泡茶……
沈旦嘴角抽了抽:“国公府那么大难道站不下么,为何非要让奴仆站在外头招摇引人说道。”
虽然百姓早就见怪不怪,可这段时间来了这么多京官儿,这么嚣张招摇是不是有点不好?
还是说,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让越国公顾忌的了?
于是赵德茂又屁颠屁颠跑去问,过了小半刻钟回来道。
“百姓说以前是在府中接的,但是有一次被巡抚御史听说了,便上书先帝奏了越国公一本,说越国公生活奢靡。
先帝对此没有说什么,但越国公却从此将接雨的银盆换成了金盆,还让下人站在府门口来接。”
别人有钱怕被人知道,这越国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沈旦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越国公行事怎么像小孩子斗气,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说明人家根本不把御史当回事,想用参他一本逼迫他妥协什么事儿肯定是不能够的,于是他放下了车帘。
“回驿站。”
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御史,暂且没资格和越国公等人对上,所以他现在该如何下手呢?
“换衣裳,去运河码头转一圈。”
沈旦换上读书时半新不旧的衣裳,让身形跟自己差不多的仆人留在屋内,然后带着赵德茂从后窗悄无声息溜走。
运河码头。
沈旦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茶棚里,桌上摆着一碗颜色浑浊的粗茶,价格两文钱就可以喝上一大壶。
这个品质的茶虽然量大管饱,可是在他哥成为秀才以后,自己便再也没有喝过这般粗劣的茶。
今日一尝,对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感触更深了。
这个茶棚都是歇脚的搬运工人,或者是些等着坐船的客人,沈旦给自己的人设便是来探亲的外地人。
“呸,萧扒皮家的馍真难吃,牙都能磕掉两颗。”
带着北方口音的汉子赤着胳膊,吐出带了石子的黑面馍馍后喝了口茶,张口就问候主家的老娘。
第 148 章 盼盼出生了
“翻船?”带着络腮胡老爷子咬了一大口馍馍又喝了口茶,嗤笑道:“翻他奶奶个腿儿,回回这船都翻得恰到好处。”
沉的是盐,捞上来的可都是些白花花的银子。
当谁是傻子?
皇宫里那位要睁着眼睛当瞎子,底下的官员自然也会睁着眼睛当瞎子,上头的人都能吃香喝辣,只有他们吃黑面馍馍。
骂归骂,可吃饱了众人还是得乖乖地干活。
不干活儿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都张好嘴等着吃。
边干还不忘吐槽萧家苛刻,生怕他们多歇一会儿耽误事儿。
沈旦:“……”
他哥每日早上起来,都要骂一句官员点卯的时辰太早,却又死活不肯辞职,大概也和这些个工人差不多吧?
沈旦望着众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不如就先查沉船这笔账,绕来绕去太复杂不如直接抓现形来的好。
顺天府,李家。
因为妻子足月后随时可能生产,所以李瑜休沐的时候哪里也不敢去,尽可能地陪在照安身边。
今日恰好休沐在家,崽子也懂事地挑他在家的日子出来。
产婆里里外外地忙碌着,就连李瑛都能进去陪着说话。
李瑜却只能坐在庭院里,跟个二傻子似的等着孩子出来。
小小的李淳满脸都是担忧,但是更多的还是好奇。
“爹,你说娘肚子里到底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
外头的人都说是小弟弟,家里的人都说是小妹妹。
爹爹说外面的人是不想得罪人,所以看见个孕妇就说人肚子里是儿子,可他不懂为何说儿子就不得罪人了。
万一人家想要小姑娘呢,可爹爹老说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李瑜反问:“你想要小弟弟,还是想要小妹妹?”
李淳表示他想要小弟弟,因为小弟弟可以带出去玩儿,而小妹妹只能养在家里不能和自己混玩儿。
“前个儿和陈二郎打架,就因为他带了个弟弟我险些没打过,最后使了些智慧才赢了。”
他说的智慧,便是学他瑛姐扯头发。
闻言李瑜斜眼看他:“小弟弟可是要争家夺产的,打得头破血流也未可知,所以你当真喜欢小弟弟?”
小妹妹多好,软软糯糯的,他小时候就希望他妈给他生个妹妹,可惜他妈为了独生子女证死活不生。
李淳满脸天真:“小妹妹不要家产?”
第 149 章 沉船损耗
所谓的沉船损耗,其实大概就是下面这么个意思:
萧家的大盐船上装满白花花的官盐,在风平浪静、连个浪花都没有的运河上,突然“轰隆”的一声。
沉了!
船老大哭天抢地上报官府:哎呀,大人这是天灾人祸,盐没了,这税可不能再喊我交了。
可是实际上呢?
盐船稳稳当当的根本没沉,或者只是象征性地沉个空船壳子,甚至压根儿没装那么多盐。
真正的、足额的官盐在夜深人静时,就像做贼一样,被偷偷摸摸运进了萧家自己的秘密仓库。
相当于萧家一分钱都没花,就把朝廷价值几千两白银的盐白嫖到手,转身就能将这匹盐当私盐卖掉。
古代,盐多么珍贵啊?
萧家赚得盆满钵满的,披着皇商的皮普通官员根本不敢查。
这就好比你开着公家的货车去送货,半路上谎称车翻了货全毁了,其实偷偷把货拉回自己家小卖部卖掉。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铁衣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水,有些颤声地道。
“沈大人查的那十几艘商船,每船大约有五百引盐,我朝盐引一引约四百斤盐,五百引就是二十万斤盐。”
萧家的胆子大得很,每批商船都敢“沉”好几艘。
这次被抓现行的就有三艘!
这沉船的盐的本身利益就上千两,更别说这沉船损耗可以用来免税,最后再通过暗箱操作给卖出去。
这三船盐近五千两的收益,就这么明晃晃进了萧家的口袋。
何况这沉船的把戏,几乎是每个月都要上演好几回。
所以萧家越来越有钱,朝廷的国库耗子却越来越多。
见李瑜眉头紧锁,铁衣轻声提醒道。
“属下的人传来消息,沈大人带人围了萧家的庄园以后,据说越国公提剑向寇大人施压呢。”
第 150 章 陛下,现在就抄家吧
李瑜:“……”
你当然是高兴了,可他家老二那个小傻子要考虑的可就多了,一不小心小命就得丢在江南。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拱手道:“启禀陛下,既然已经有了萧家不法的确切证据。”
“臣以为应避免夜长梦多,即刻派人前去江南抄家。”
虽然兴安帝那个大傻子,一直放任萧家在江南为所欲为,可萧家和当地哪几个世家联络有亲。
他们又勾结在一起做了什么,朝廷多多少少还是有本账的,一次性收拾了岂不是好?
“现在就抄家?”
赵翊拿着江南来的那些奏疏,觉得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确切的错处是不是太少了点,要不等他们将错处多查出来些,咱们也能名正言顺一些。”
虽然嘴上如此说,可赵翊的内心却是疯狂心动。
处理了萧家,国库有了银钱,他才有空腾出手来收拾……
李瑜:“……”
关键是萧家那么嚣张,他会放任老二他们查出更多事来吗?
李瑜心中焦急不已,面上却愈发恭敬地说道。
“陛下,萧家盘踞江南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若等他们察觉,定会销毁证据,到时候更难抓到把柄。”
“如今有了确切证据,臣以为朝廷应趁他们还未防备迅速抄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反而能挖出更多罪证。”
“况且臣弟朝廷派去江南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儿,都是国之栋梁,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啊陛下。”
供一个进士需要多少银钱心血,考一个进士得寒窗苦读多少年,为了帝王的一点薄面丢了那么多性命。
不合适吧?
虽然李瑜说的是全部,可赵翊心里门儿清人家是担忧自己弟弟,可这话确实说到他心底去了。
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点头道:“你所言也有道理,只是派谁去呢,除了调兵以外总得需要个统筹大局的文官儿……”
第 151 章 忠义与奴性
二品金织衣是属于皇室贡品云锦中的一种织造工艺,本身是皇帝用来笼络大臣的物件。
衣服的工艺、材质都是极致华美的,上一个获得此殊荣的王相王知秋,礼部尚书华朗还有范承远。
他们都是先帝生前十分器重的臣子,赵翊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李瑜手持旨意,缓缓走出宫殿,步履匆忙而坚定。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赵明,直到此时才终于开口。
“爹,您是故意的吧?”
故意派沈旦去江南,然后又故意让李瑜自己请旨淌这浑水,只是他们何必非得是李瑜呢?
赵翊瞥了儿子一眼:“沈旦那小子是个胆大心细不怕死的,他自己要跳出来,朕能不给他机会?”
他之前本想直接让李瑜去,谁知道李瑜根本没想着亲自上手。
赵翊想着那边局势复杂,让寇朋先去探探路也是好事。
谁知道沈旦那小子自己跳出来,他正愁怎么推进这件事呢,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么?
子璇身为有才之人,老想着置身事外当幕后军师。
这怎么能行呢?
人够用的话他不说什么,问题是如今人根本不够用啊。
赵明:“……解决了萧家和张白王李,爹准备让哪些人担萧家的担子?总不能让舅舅去吧?”
萧家的教训告诉他们,外戚干政的危害不可想象。
“我想着让穆雷一家去,另让内政监任其余职位。”
穆雷母亲泉氏是赵翊的乳母,穆家曾经是他父亲的护卫军户,他登基后就给他们赐了官职。
至于内政监就是管理太监的地方,听到老爷子这个打算,赵明先是蹙眉,然后恍然大悟。
“前朝便向来任用家奴管理商务院,虽然也有小打小闹的事发生,倒也没发生过像萧家这般胆大妄为的。”
哪怕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祝家手握大量金银财宝,粮食盐铁,也没敢揭竿起义搏上一搏。
这种骨子里的忠义和奴性,是大臣与勋爵所没有的。
这还只是家奴提拔上来的,那些只能依附皇权的太监就更不用说,最起码能保国朝税收十年安稳。
“只是爹,朝臣们不会答应的。”
第 152 章 只坐镇,不操心
为了老二的安危着想,李瑜不顾风雨水路不好走,即刻拽着滕王赵暄携三千亲兵出发。
赵暄作为皇帝最小的儿子,从小最需要干的活就是甜言蜜语哄骗老爹高兴,虽然习了功夫却有着晕船的娇气毛病。
平时还好。
可下雨刮风的天气船飘飘荡荡的,这对他便是十分不好了。
“呕——”赵暄不知这是第几次吐了。
他脸色惨白着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便又开始抱着,太监递过来的陶罐子吐得昏天黑地。
“李子璇,你为何非要挑这样的天气出发?”
若不是两人无冤无仇,他都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整自己。
下雨天的,唯钱是命的商船都停了。
就算没有停的也是慢慢走,哪有这样催命似的赶路的。
李瑜正襟危坐在赵暄对面,低头仔细地吹着青瓷盏里浮沉的碧螺春,温和地解释道。
“朝廷有许多萧家的人,过几日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看向太监手里捧着的陶罐子,语气满是安抚。
“待抄了萧家以后,殿下这陶罐子说不准便可换做金盆子了。”
这皇家人的生活,和萧家比起来差了好几条街。
赵暄:“……”
用金盆子来装呕吐物的话,大概率他爹会活活打死他的吧?
他无力地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你说得也在理,本王稍稍克服下便是。”
舱外风雨如晦。
李瑜冒着风雨走到甲板上,绯色的文官服饰腰间挂着天子剑。
天子剑,可先斩后奏也,皇帝倒是真信自己。
两千里平日需要二十日的航行速度,在李瑜的各种催促下,最后只花了十日官船便到了苏州府。
吐得面黄肌瘦的赵暄如蒙大赦,连忙让亲兵扶着他下了船,谁知道下船后还是感觉脚踩着棉花一样。
明明到了陆地,却还以为自己在船上。
本想吩咐去客栈歇息一宿,好好调整调整可李瑜却直接让他调兵:“殿下,陛下说过当快刀斩乱麻。”
第 153 章 抵抗
李瑜看向身旁玩世不恭的赵暄,语气却不容拒绝。
“臣想着共分兵两队,一万去杭州府萧家,一万去扬州府抄张王白李四家,滕王殿下想去杭州府还是扬州府?”
老二目前在杭州府,可面子上还得顾及点赵暄。
赵暄:“……不是,这些事儿你安排就好了。”
左不过就是坐个镇当吉祥物,抄家让下面人干去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李瑜深吸一口气:“好,那就烦请滕王殿下携一万将士去扬州府,臣携一万将士去杭州府。”
说罢他立刻点兵一万,乘着官船便往杭州府而去。
赵暄看着远去的官船撇了撇嘴,也带着一万将士往扬州府进发,只不过态度显然不那么着急。
急什么?
这些人又跑不了,有啥好急的嘛,若不是怕李子璇回去跟他爹告状,他还想美美睡一觉再办别的事。
杭州府位于京杭大运河的南端,连接了南北水路交通,是大雍物资集散的重要枢纽。
如今杭州府的人口达到了四十万户,外来务工的百姓几乎占了一半,他们有条不紊地在这里生活、繁衍。
当一万带甲将士,带着大雍的旗帜气势汹汹走进这座城市,百姓们既害怕却又都没有回家。
毕竟这都是自家的军队,太平年代无事怎么不会对普通百姓下手,更何况这些人也没掀摊子干啥的。
“苏州卫的带甲将士怎么来了?苏州府什么时候敢管杭州府的事了?”
“领头那个官儿看起来真年轻,好像有点像前两个月来的那个沈御史,他们该不会是亲兄弟吧?”
“不知道,他身后跟着的像是宫里出来的人物,胡子都没有看着像太监,内官怎么带着军队来了?”
“该不是给越国公府什么赏赐吧?”
“给赏赐哪里用得着派军队,肯定是有人要出事儿了,而且肯定不是普通官员,该不会是越国公府吧?”
“多半是萧家要出事了,过年那会儿萧家长子去了京城被扣下,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肯定是萧家要完……”
第 154 章 通倭可是大罪
“如何不能?”
萧晏何尝不知就算是萧家倒了,他也不一定会殒命。
可有权势的土皇帝做惯了,他怎肯过那种不如人的日子。
他殷切地劝道:“爹,咱们萧家可不能做阶下囚,这么多年咱们得罪了多少人,他们可都等着落井下石呢。”
说起这个萧淮就来气,皇帝又不是不知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却还非要将他们萧家赶尽杀绝。
老越国公当年在战场上,可救了太祖皇帝七八回。
没有他爹,如今的大雍姓不姓赵都还不好说。
朝廷要用钱,难道就不能私下派人来要么?
难不成他萧淮还能不给,何苦就非要如此不讲情面。
想想当今还不如兴安帝,至少那个小皇帝还知道尊老,会给他留面子还记得年节赏赐。
只是对朝廷的军队开炮,他实在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爹,您就别再犹豫了。”
萧晏觉得老爷子也是真的老了,这种大事居然还犹豫。
“兴安四个御史是怎么有来无回的,兴安元年杭州知府纪成瀚是怎么死的,杭州卫都指挥使卫健为何自尽?”
死了那么多大官儿,皇帝新官上任三把火焉能不严惩?
“朝廷给我们定的可是通倭之罪,前年咱们卖给倭寇那两笔大单子,朝廷肯定都知道了。”
杀官员是大事,通倭更是大事儿中的大事儿。
这时候若是不跑的话,等着被捉进京当落水狗不成。
萧淮紧紧抓着拐杖没说话,他本来是不愿意和倭寇做生意的,可等他知道的时候长子和次子早已将事情敲定了。
更何况,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瞪了老二一眼,这老二什么都好就是贪了点。
萧晏不在乎老爷子的眼神,一心只想逃离这里继续当土皇帝。
“不用儿子说,爹也知道被押解上京会是什么情景,咱们得罪过的人又会如何报复?”
第 155 章 萧旺
“不是,老三,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见老爷子明显被说动,萧晏急了:“祖父都走了多少年了,这事儿跟祖父能有什么关系啊?”
他不讨厌占了长子身份的大哥,萧晏最讨厌的是这个冠冕堂皇的老三,不贪不占就连对奴仆都和颜悦色的。
有他在,便显得他们都像是土匪,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偏偏老爷子最疼这个老三,说什么他最像仙逝的祖父。
开玩笑。
祖父要真是那样的大圣人,怎么可能当得了武将?
而且老爷子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居然会喜欢老三这种清高的白鹤,真他娘的是笑掉人的大牙。
“你觉得呢?”萧旺捏紧拳头,双眼通红得像要吃人:“逆贼的祖父,你觉得祖父还能在太庙受到供奉吗?”
一个王朝经历三百年左右,能入太庙伴君的能有几人?
他早提醒过父亲要低调,要管束好家中子弟和下面的狗腿子,不要让兄弟们成日在外惹是生非。
不听他的。
如今玩脱了出了事儿,还非要把亡故多年的祖父拖下水。
简直羞死人了!
“不在太庙供奉就不供奉。”
萧晏丝毫不在意这个荣誉,他拉着父亲的手道。
“爹他们没有带大炮来,咱们只需要轰上几炮便可趁乱逃出府中,百姓只听过咱们又没见过咱们。”
“咱们先到乡下庄园躲两天,换上佃农的衣裳糊弄着,然后拿上藏好的金银便可去松江府乘船前去东洋……”
“哼,说得简单。”
萧旺不待他说完,便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道。
“堂堂天朝的开国功臣之后,却要去东洋蛮夷之地俯首称臣,祖父要是知道他有此等后人……”
见他居然又拿死去的人说事。
“老三你给我闭嘴。”萧晏忍无可忍地咆哮回去,然后看向自家老爹:“爹,活着的人到底比死人重要……”
他有没有见过祖父,祖父的荣誉和他有什么关系。
“啪。”
第 156 章 姓沈那个臭老九的哥哥
“没事儿。”李瑜抬抬手,丝毫不觉得萧家能有这个胆子:“他们萧家不敢,而且也不会的。”
此次皇帝派下的新科进士里,大部分只是被萧家围困起来,萧家根本没敢下死手收拾他们。
这就说明他是有顾忌的,既然新科进士他们都不敢下手,又怎么敢真的对着自己这个御前红人动手呢?
架在墙上的炮,那不过就是垂死挣扎假把式而已。
李瑜一步步走向墙下,站在萧旺面前看了半天后问道。
“你大概就是萧家三公子吧?”
萧家这么客气有礼还文质彬彬的,除了声名远扬的萧旺应该没别人了。
“正是。”
萧旺没有勋爵人家的高傲不可一世,语气里都是浓浓的商量意味,真是一堆耗子里头居然出了个白猫子。
“我们萧家有错我们认罚,只是家父如今年纪大了,所以能不能请钦察大人通融一二,让家父坐着马车前去乘船入京?”
李瑜看着萧旺心中暗自思量,虽然萧家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可人家到底和皇帝算是血亲。
如果隔着几辈就算了,可这两人之间就隔了两辈。
越国公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辈分就在那里摆着而且大雍的国法,对待七十以上的老人要优待。
所以无论是国法还是皇亲,他这个钦差貌似都应该给这个面子,只不过想起饿了好几天的老二……
李瑜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他觉得心里不爽想报复怎么办?
跟着他来的太监叫王忠,离李瑜最近两人的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他冲李瑜招招手示意他走回来些。
李瑜退到他身边后,王忠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李大人,还是速速将案子办了回京要紧啊。”
陛下想要的是收回皇商的权利,然后再抄掉萧家这么多年的积蓄,并没有想着要如何欺压萧家。
不过就是一辆马车而已,靠着萧家祖宗积下的德也不是不行,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李瑜:“……好。”
第 157 章 哥,我是不是很有骨气?
“你和你大哥也挺像的。”李瑜看着被摁跪在地上的萧晏,多少有些高高在上:“你兄弟们尚且能享受祖宗积下的德,可你作恶多端便难了。”
说罢也不等萧晏反驳,大袖一挥便让官兵带他下去。
“堵住嘴巴,押下去!”
电视上演的嘴里塞布条不让人说话,很多博主打假说布条可以吐出来,并不能阻止人说话。
其实不然,没效果只能说明手法不对。
你若是将布条塞到舌根那位置,他不仅说不了话更吐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恨不得用空气杀死你。
萧晏的眼睛如果能杀人的话,李瑜这会儿早死八百遍了。
李瑜收到的消息是,萧淮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贪财好色欺压百姓是真,嚣张跋扈殴打地方官是真的。
但是死在江南的官员,全都是萧晏派人去干掉的。
通倭的事情是他亲自敲定的,所以李瑜对这个人虽然无冤无仇,却是极为厌恶这种没有底线的人。
贪钱好色可以理解,可害命通倭就太过分了。
越国公府在开国初年的时候,在杭州府的建筑面积还只有四十三亩,这过了几十年竟然变成了九十四亩。
多了一半还不止……
越国公府倒了台,不少被占了地的百姓纷纷拿着状纸堵上了门来,要求钦差帮他们做主。
“十年前我家宅屋价应是一百四十两一亩,我家前后院加一起是两亩三,应该是三百三十三两银子,何况我根本没准备卖。”
这萧家只用了七十两一亩,就将他全家踢了出来。
“你七十两都算多了,他们萧家当年只给了五十两一亩……”
“我家也是五十两……”
“最起码你们还活着,可我的夫君却被他们萧家打死了,投告无门,家中老人去前都合不上眼。”
“我赚得盆满钵满的档铺,他们不也才给我八十两,求到知府大人那里去,还挨了顿板子打得半死不活,那点钱才刚够点医药费。”
“知府与萧家是一丘之貉,钦差定要一并查办了才是。”
闻训刚来的知府大人:“……”
柳青山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对钦差露出个既亲近又不谄媚的笑容,便听到这帮刁民居然敢告自己的状。
见李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柳青山连忙笑得讨好。
第 158 章 陛下为何不赐我天子剑
寇朋的心情不能说很差,应该可以说是差得不想活了。
他坐在都察院衙门的正堂坐着,翘着二郎腿沉思一会儿后又坐直了身子,然后又靠了下去继续翘二郎腿。
时不时的还叹口气,这可将佥都御史陈凌给无语透顶。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顶头上司,直觉告诉他这位的心情不太好,稍不注意说不定就会触霉头。
自从得知内阁的李瑜带着天子剑,到了杭州府抄越国公府这件事儿,他们这位副都御史就成这个样子了。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陈凌不得不鼓起勇气提醒道。
“大人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接应接应啊?”
那李大人只负责抓人,又不负责善后什么的。
抄完家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呢,他们在这儿干等着……
应该不合适吧?
去不去是寇大人的事情,可要是不提醒那就是自己的过错,所以还是冒着触霉头的风险提醒下吧。
可寇朋就跟没听见似的,只盯着头上的顶梁喃喃道。
“陛下为何不赐我天子剑呢?”
若是他也有天子剑,这会儿哪里还有李瑜什么事儿?
陈凌见寇朋居然还想着争风吃醋,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打算再劝劝,这时突然一名小吏匆匆跑进来。
“大人,李钦差那边派人来传信了。”
目标都被人家连锅端了,他们寇大人怎么还在这坐着呢?
寇朋这才回过神来,坐直身子道:“快说什么事?”
小吏喘着气道:“李钦差说官兵抄家时发现了一些重要账本,可账本上涉及的京城重臣众多,所以请寇大人过去商议对策。”
寇朋闻言眼睛便是一亮,心中暗道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立马站起身来,还刻意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
“走。”
李瑜这小子就是有天子剑又能如何,他到底不是都察院的人,遇到什么事儿不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第 159 章 好你个头
“欸,你这人……”
铁衣见他家大人辛苦半天,这寇朋过来捡个便宜还不够,居然还好意思阴阳怪气地赶人。
“铁衣。”
李瑜轻声制止为自己鸣不平的铁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寇朋。
“下官过几日便回,希望寇大人在杭州府、扬州府、苏州府尽职尽责,早日还江南百姓一个太平。”
先不要讲整个江南一带,就是杭州扬州苏州三府的事情想要理清,都够寇朋忙活好一阵了。
等到他忙完回京,都不晓得皇帝还记得他长啥样不。
寇朋微微一笑:“不用子璇你操心,沈小御史跟着我子璇你就放心吧,我定然会好好教导他的。”
他觉得沈小子和李瑜不同,也许不会和李瑜那般让人讨厌,而且还可以用沈小子让李瑜方寸大乱。
李瑜:“……”
彼其娘兮,差点儿忘记老二还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呢……
回到官驿的时候,沈旦刚洗完澡洗漱干净正趴在床上喝肉糜粥,两个月不见他脸上的少年肥都消失了。
不用问,李瑜也能猜到他吃了许多苦。
小时候读红楼梦,读到林如海之死的时候他父亲说,古代巡盐御史总结汇报一般都是在冬日。
林如海偏偏就碰巧死于冬月,可见干这活儿里面有多少道道。
老二年轻不知道深浅,事到如今居然也不知道后怕。
他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心宽体胖,还是应该恨他不长心眼了。
见自家大哥回来,沈旦脸上再次扬起了求表扬的笑脸。
“哥,我这差事是不是办得挺好?”
本来别的同僚进度没这么快的,可见他速度这么快便都忍不住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铁证到了京都。
陛下得知后才会以雷霆之势抄家,才为朝廷保住了那么多钱财,如此一来边疆的军饷是不缺了。
只要军饷不缺了,将士就有力气去对付那些蛮夷了。
他听人家说光萧家一人所贪,都够全国好多好多年的军饷了,更别说收回权利后源源不断进入国库的钱财。
第 160 章 李大人,户部不报销怎么办
“我不回,哥,我不会回京的?”
沈旦闻言急得眼睛都瞪圆了,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来,我……我就是受点儿寇朋的气,被当几次刀子我也愿意,我就愿意干点儿实事儿。”
再说了朝廷又不是他哥的,若是哥为了自己去陛下面前屡屡说事,那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你懂个屁!”李瑜瞪他:“你知不知道这次会牵连多少官员,你继续留在这里可就回不了头了。”
留下来的话以后就只能当个直臣,再也没有机会去成为那种圆滑得,可进可退的不粘锅工作了。
沈旦闻言低着头沉思过后,还是梗着脖子道。
“哥,我不怕的,我就敬佩那些为民请命、无畏无惧的那些直臣,我不想做那种只知道明哲保身的人。”
“我只知道明哲保身的人,肯定是复兴不了我汉人的。”
小时候他想着等当了官儿以后,就可以有钱花有衣穿,吃饱穿暖不用割猪草干体力活他就什么都知足了。
可等他真的考取了功名以后,他就不仅仅只是想有吃有穿而已,他就想让更多人也不缺吃穿了。
“边疆百姓还在被那些蒙古人劫掠,沿海百姓在被倭寇劫掠,内陆的那些也百姓活在官僚的腐败下水深火热。”
“哥,咱们读圣贤书的,不能只是为了自己和家人活,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他哥害怕连累家人他可以理解,可他却没什么好怕的。
李瑜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可最终也只是冷笑。
“就凭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你是能当大将军去打仗,还是能凭一己之力掀翻所有贪官?”
不自量力。
当年他去章丘也是前后思量过的,可这小子只知道铆足劲往前冲。
这性子不知道像谁!
他娘肯定不是这个性子,他生物爹……生物爹死的太早了,印象里就只有被抬回来满脸灰败青紫毫无生气的脸。
“哥,我自知渺小。”
沈旦也不和自家大哥吵,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可多一个像我这样渺小的人,总好过多一个冷眼旁观,又或是贪赃枉法的官好些不是吗?”
李瑜:“……杯水车薪而已,既然一杯水救不了火,还不如将那杯水喝自己肚子里去。”
这道德品质和梦想倒是值得赞赏,只是轮到他弟来干那就得另当别论,还是舒舒服服当个不粘锅好啊。
第 161 章 还嫌他不够烦?
李瑜骑在马上,看着面前这个可怜巴巴的打工仔。
“户部若是不给你就去问寇大人要,寇大人家里吃饭的碗都是用金的,说不定还多给你些呢。”
不过就是租的马车钱而已,寇朋那家伙还能给不起么?
凭什么找他要?
陈凌满脸为难:“……这,不好吧?”
寇大人是他顶头上司,而且又是一副不怎么好说话的样子,他可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啊?
他几乎都不用开口,就能猜到寇朋会吊着眼角看着自己。
“既是李子璇让你去找的马车,你找我要什么钱呐?”
虽然李大人也不一定给钱,但是李大人性格好不骂人啊。
李瑜却根本不管他,陈凌却在原地开始琢磨起来。
若是户部真的不报这个账的话,也不能真的去问寇大人要。
不然就在别的报销上,将这马车钱给分摊一二加上去?
陈凌点点头,觉得这个法子很有可行度。
寇大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追究那一文两文的吧?
来的时候脚步匆匆,走的时候就可以慢悠悠地走。
本来李瑜是要和滕王一起走得,可赵家老三这家伙,却被扬州府的好山好水好美人给迷了眼睛。
传话来说要过些日子再回去,让李瑜自己回去就行。
官船上李瑜闲着没事,干脆就让人在甲板上摆上了书案和笔墨纸砚,决定好好练练自己的丹青技术。
古代这旮瘩没有照相机,想记住什么全靠写写画画。
若是能够将这丹青给画好,那不就相当于是照相机吗?
铁衣被当做模特,坐在李瑜的对面一动不动。
身形虽然是不能动弹,却也根本不耽误他动嘴。
“听说滕王殿下在扬州府,邂逅了一位美艳的歌姬。”
“殿下很是喜欢,还在扬州府购置了别院安置那位歌姬,只是那歌姬身为贱籍,恐怕是带不回京城的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王公贵族的喜欢,又能有几日长久的?
“你还操心这?”
李瑜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画笔,有些满意刚刚画的线条,觉得颇有些大师风范的那种苗头。
第 162 章 小吴同学的无奈
船到了京城之后,自有刑部的带着囚车过来押送犯人,李瑜刚下船就看到脸有些微微发肿的小吴同学。
“你这是咋了?”
难不成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过敏了不成?
“你姐打的。”吴景诚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委屈:“你姐又有了身孕,咱俩年纪也不小了。”
“我娘就说若这胎不是儿子,就去聘个妾室回来给老吴家绵延子嗣,然后你姐就不高兴了。”
他们成亲这么多年女儿都八岁了,所以前几年二老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都被他找借口推了。
这话也没传到李瑛耳朵里去,而且前几年他们在京城的房子有点小,实在是养不起小老婆,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嘛。
爹娘就自己一个儿子,他换了大宅院升官涨了俸禄,自然就要将二老接到身边孝敬了。
他爹倒是不说什么,可他娘日日和李瑛接触难免乱说话。
李瑜斜眼看他:“所以呢?”
因为答应了纳妾,所以挨了他姐一巴掌?
纳妾这种事情他理解古人,但是万事还是要以他姐的想法为先,他姐要是真的不愿意的话,他还是很乐意养瑛姐一辈子的。
“我……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啊,可我母亲却一直说。”吴景诚嘟囔道:“她和我母亲顶嘴三百回合,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就下场去拉架。”
结果怀着孕的妇人脾气实在太大,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还丝毫不客气地道:“我告诉你,你能得陛下赏识也有我一半功劳,出息了就想讨小老婆那不能够。”
“你家要繁衍子嗣可以,先与我签了和离书你爱娶几个娶几个,别以为我会像京城那些娇滴滴的夫人逆来顺受。”
“你们老吴家也不回营山打听打听,谁家婆母会在儿媳怀着身孕时,说这样的话给她添堵?”
他娘见儿子挨了打气得眼睛都红了,指责李瑛有了出息的兄弟不把他儿子放在眼里。
闹着要回去找李纲要说法,险些说出要去衙门告她不孝的话来。
李瑛也毫不退让:“别说是找我爹说话,您老人家有本事就去敲瞪闻鼓,最好让陛下打我一百大板,然后再让你儿子休了我了事。”
吴景诚自然不能让场面失控,于是连连出声阻拦,并说出别让老娘管他们院子里的事儿这种说法。
李瑜闻言觉得他也算是好姐夫,于是又疑惑道。
“那你另一边脸是怎么回事?”
他姐装温柔装了那么多年,就算一时气愤也不能打两巴掌吧。
第 163 章 给表叔赐座
“户部也是艰难。”
李瑜却很是理解秦尚书,财会家人的苦谁能比他更清楚呢?
见萧家的人一个不落地下了船,然后又都上了囚车以后,李瑜才拍了拍铁衣手中的印信箱道。
“这么赚钱的香饽饽,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手里。”
落谁手里也落不到自己手里,有了萧家的教训,他们这些大臣权臣,多半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了。
回京后李瑜才知道皇帝刚刚下旨,让崔延龄兼了吏部尚书,借着这次朝中的重臣几乎被洗牌了一遍。
年轻的、且去城门迎过鲁王进京的那些臣子,还有从鲁王府出来的幕僚都被放到了比较重要的位置。
那些年纪大的、为兴安帝出过主意卖过名的,贬官的贬官、关大牢的关大牢都淡出了权利的中心。
赵翊还是给越国公萧淮面子的,派了车马将带了手链脚镣的萧淮送进宫,此时在京的四品官员都在大殿。
李瑜抱着印信跟在萧淮后面,见他穿着囚衣华发凌乱,短短半个月就从不可一世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老翁。
萧淮看着熟悉的大殿,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恍惚。
上次站在这个大殿上的时候,他才刚刚二十五岁。
那时候龙椅上坐着的还是他姑父,姑父从小待他就如同亲子,也是手把手教他写过字的。。
那时候姑父从龙椅上走下来,满脸郑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肩。
“望之,去了杭州府,要好好地辅佐你父亲管好皇家商务院,你是姑父最信任的孩子,可不要叫姑父失望。”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萧淮目光有些迷茫,他使劲地回忆……好似有些记不住了,亦或者是他刻意去忘了当时对姑父的承诺。
不过片刻,他眸光有些清明。
如今的大殿还是那个大殿,只是龙椅上的人已经不是他姑父,两边站着的重臣也没几个是萧家故人了。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萧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高位上的赵翊行大礼,不再想以长辈的倨傲求得原谅。
“陛下,臣有罪。”
第 164 章 甚妥
萧淮此时也很难抉择,古人本来就是以长者为尊。
可他的长子被惯坏了,所以他的希望就一直寄在老二身上。
虽然他打心底最疼爱的儿子是旺儿,可为人父的疼与看重那是两回事,他还是舍不得老二的。
可皇帝的意思很明显,放弃老二就等于给全家活路。
他闭眼,很快就做出了抉择:“是,罪臣年迈不中用,受次子萧晏撺掇,这才做出了这许多的错事。”
萧淮颤颤巍巍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又朝着赵翊的方向跪了下去。
“罪臣愿与次子萧晏受罚,陛下如何罚罪臣都愿领罚,只是罪臣的第三子萧旺属实无辜,还请陛下怜悯、开恩。”
他说开恩的意思,不只是饶他儿子一命这么简单就完事,而是想让老三一家像正常人那样活着。
有房宅、有几亩薄田、还有科举入仕的机会。
旺儿这孩子为人正直又爱读书,他若是能教出个正直爱读书的好孙儿,将来科举有望的话。
那么……他萧家也未必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赵翊坐在龙椅上,目光在萧淮身上扫视许久,才缓缓开口:“表叔既已经知错,那朕也并非那等无情之人。”
“萧晏犯下通倭之罪,乃是死罪,定然是不可免,判秋后处斩,女眷子女皆赐……绞刑。”
听到老二的女眷子女赐死,萧淮重重地松了口气。
没有罚没教坊司,已经是皇帝开恩了。
“越国公府长子萧景纨绔不堪,作恶多端判全家流放岭南,女眷子女随往,至于萧旺……”
他也是听过萧家的闲话,什么萧家这窝灰老鼠长出了个白猫子,便将舅公攒下的功劳送给他吧。
“朕看在老国公的面上,许萧旺京郊二进宅院一座,仆从五人,田地八亩,银票两千两,携表叔你留在京城养老。”
至于萧淮剩下的那些混小子,通通跟着萧景去岭南讨生活,是死是活的就跟他没关系了。
这个处罚是有些轻,换了别家绝不可能是这个处罚。
可群臣们什么意见都没有,也根本不敢有意见。
第 165 章 请家长
“只要子璇觉得妥,那便都妥了。”
赵翊丝毫不在意别人怎么想的,他走到李瑜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朕准备升你为太子右庶子,兼任刑部左侍郎,皇考仁慈,纵得我朝律法形同虚设,子璇需替朕好好整顿一番。”
“还有朕翻阅太祖实录,发现太祖在年迈之时,曾让刑部完善大雍律,可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动不动。”
“朕不能让先祖失望,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捡起来。”
他总是得做出些成绩出来,以后到了底下皇考为了赵柏打他时,兴许祖父还能帮他拦上一拦。
“臣遵旨。”
这个活儿李瑜还真喜欢,毕竟谁会不喜欢制定规则呢?
李瑜进宫的时候还是正四品,出了紫宸殿的时候就直接成了正三品,和苦哈哈还在江南熬着的寇朋平级。
内阁的同僚纷纷围了上来,要他做东请客吃饭。
李瑜笑嘻嘻地点头应下,当下便约好了庆功时间地点,便急匆匆地出宫回家看闺女。
路上想着自己有了老二,怕老大觉得父母偏心心里不痛快,于是又让马夫拐了个弯儿去学堂接儿子放学。
谁知刚接到儿子正准备离开,便被老先生给叫住了。
“李大人平时再怎么忙碌,对长子的学业也该上些心啊。”
李瑜刚要上马车的腿顿住,连忙挤出笑容问道。
“于先生,何……何出此言呐?”
古人尊师重道,不仅对自己的老师尊敬有加,是对天下的老师尊敬,对儿子的老师也更是尊敬。
李瑜在朝堂上可以横着走,可被儿子老师阴阳的时候还有点怕。
于衡想着好歹是御前红人,怎么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于是好好的父慈子孝场景,李瑜却被请了到了私塾书房喝茶。
李淳的先生叫于衡,进士出身,京城有名的私塾先生。
他每年就只收十位学生,而且还要看学生的资质。
学费也不便宜,每年要一百贯束脩,还别提各种年节孝敬老师的礼,算一算一年没一百五十贯下不来。
李瑜坐在于先生的书房,有些紧张地搓着自己腿上官服,左手拿着乌纱帽,坐的像是个受训的学生一样。
他悄悄地狠地瞪了眼儿子:在皇帝跟前老子都没这样过。
第 167 章 学舌
李淳小脸满是不服气:“书的意思先生可以直接告诉学生,哪有必要一遍又一遍地读死书背死书呢?”
许多先生的教育理念不一样,李瑜读书的时候谢先生便是如此,一遍一遍地让你背让你读。
读到烂熟于心,读到睡醒后能不打盹儿地就能够将原文背出来,就像是刻进自己骨血一样。
“混账东西。”
眼看于先生不高兴了,李瑜直接朝着儿子屁股就是一巴掌,用深沉的父爱教他尊师重道。
“为父在家是如何教你的,你是不是全忘到狗肚子里头去了,竟敢同自己的先生顶嘴?”
屁股上肉多打得也不疼,就是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李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哭也不道歉。
“父亲,儿子以为自己没有错,读书就该理解其中真意,不应该一味死记,一味死记反而不爱读书了。”
眼看李瑜又要动手,于衡又怕他把自己乖学生打痛了。
这小子虽然调皮了点儿,可他偏偏最稀罕。
他教出了多少进士举人出来,一双老眼早已经毒辣得不行,李淳这小子妥妥的进士根苗。
于是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李瑜莫要再打小家伙。
自己则缓缓走到李淳面前,温和地同他讲道理。
“你觉得读书不必反复诵读,那你可知有些道理,需在反复诵读中才能体悟,当你读得足够多,自会有新的感悟。”
“老夫说的道理你不一定记住,可自己思考体悟出的道理才是你自己的,老夫并不是不解其意,只是想让你们先自己琢磨出味道来。”
李淳听了虽仍有些不服气,但神色已缓和许多。
“先生说得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从此再也不逃课。”
他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好好说话,老爹肯定会动真格揍自己,他亲爹是什么人他还不了解吗?
于衡说教完学生,又忍不住开始说教起李瑜来。
“李大人,教育孩子也不能光动手,就算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也要以理服人才是君子所为呐。”
动不动就棍棒相向,未必能够出孝子忠臣。
第 168 章 婆娘,你怎么胡说八道呢?
李瑜想着儿子聪明,隔三差五逃课还能忽悠住家里那位精明的婆娘,既然如此倒也可以原谅他一回。
“下不为例。”
若是儿子是个蠢笨的还敢逃学,这会儿都不配坐马车只配走路回去,可儿子是个天才那便另说。
“爹爹您真好。”闻言李淳高兴地搂住父亲的胳膊,忽然又羡慕道:“还是妹妹的日子过得舒坦,每日除了吃便是睡。”
不像他鸡叫就得起,起不来他娘就让人拿冰块、拿蒜、拿辣椒给他吃,让他"精神抖擞"地起来读书。
“你也有这么舒坦的时候。”李瑜捏了捏他的脸,难得温柔:“等你妹妹长大,也是早早起来读书的。”
官家小姐哪有不读书的,只是可以稍微迟一点儿起罢了。
李淳闻言这才觉得心里平衡了,不过这不代表他讨厌妹妹,这不就拉着父亲说起妹妹的变化。
什么变的更好看了,什么看到人会笑了。
什么以后肯定是个好吃狗,每次吃奶都捏着拳头吃啦。
李瑜听了一路脸上带着笑着,觉得幸福也莫过于此了。
回到家李瑜才发现他姐也在,正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啃桃子吃,边吃边与照安说着什么。
照安旁边则是个摇篮,粉嫩的襁褓里盼盼睡得正香。
“夫君回来了。”宁照安见他回来,便笑着迎上来:“夫君风尘仆仆的,竟先去接了淳哥儿。”
李瑜见小屁孩担忧地看着自己,心中暗笑他怎么可能失信。
“顺道的事,姐怎么来了?”
他走到宁照安身旁坐下,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小吴同学的身影。
“吵架了,跑回娘家来诉苦啊?”
李瑛本来看弟弟回来还挺高兴,闻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你先说,你胳膊肘是不是想往外拐?”
这事儿在京城里头,说到底还是她理亏。
第 169 章 顾明远被弹劾
李瑜觉得皇帝多少有点不安好心,不然为啥先安排自己那两个傻弟弟,去干那些得罪人的事儿,然后又非要升自己为刑部侍郎?
他最开始只想动动嘴皮子,在人后就能谋划一切的计划,到了如今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不管是皇帝,还是他那两个傻弟弟,都不可能让他冷眼旁观。
就比如在景和元年,六月酷暑难耐的这日早朝上。
都察院的御史像是商量好的,忽然集体像疯了一样弹劾庆国公顾明远,就连想造反的罪名都安上去了。
林伦首当其冲:“陛下,庆国公顾明远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肆意侵占民田,致使众多百姓流离失所。”
“他自己承担大内禁军的要职,却每日流连于烟花场所渎职,桩桩件件都是大罪当严惩不贷。”
林伦言辞激烈声震朝堂,其他御史也纷纷响应。
“庆国公顾明远包藏祸心,居然在京郊蓄养亡命之徒,还与宫中内官勾结,蓄谋不轨之事。”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吴景诚见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想必是有实证,就算是没有那也是皇帝的意思。
于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他,也跟着参与进了战斗之中。
李瑜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忍不住看向龙椅上面的君王,只见赵翊满脸都写满了不信,而顾明远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顾明远静静地站在群臣之首的位置,不见有丝毫慌张,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笑容。
赵翊语气不悦:“庆国公乃是我朝之栋梁忠臣,尔等不许胡说,若是胡说朕定斩不饶。”
栋梁?
忠臣?
经历过去年内乱的众人都不肯信,谁家栋梁、忠臣能把三十万大军打得只剩下十万啊?
若他是栋梁那他就不是忠臣,若他是忠臣那就一定不是栋梁。
这时候都察院最大的官儿,崔延龄站了出来。
“庆国公的事儿,臣也有耳闻,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臣以为庆国公既是我朝的栋梁,又是忠臣还是皇亲国戚,那便不能够有丝毫的污点。”
“理应查清真相让众臣信服,还庆国公清白才是啊。”
见崔老头都站出来了,李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 170 章 庆国公府
庆国公府占地七十三亩,从建立之初到如今已经三百二十一年了,围墙缝隙的泥土可以窥见其年岁。
三百年来斗转星移,王朝更替、权臣更替。
周围的邻居的豪宅不停地换姓,不停地换着主人,只有这个国公府,三百多年一直是顾家的后人居住。
哪怕是战乱的时候,哪怕是农民起义军打起来。
也都默认避开这栋……和皇宫一样岁月的古宅。
据说最起初这里只是个二进院,顾家的先祖从一个小官儿干起,最终给后人挣下了这么大的宅院。
古人的三六九等,看家中的奴仆就能看出来。
越是底蕴浓厚的世家,家生奴仆也就更多。
庆国公府几乎全是家生子,奴仆们的爹娘爷爷奶奶曾祖父,世世代代都在顾家做事。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国公府的下人却丝毫不慌,继续井井有条地干活儿,便可窥见其底蕴。
国公府的管家顾福上前引路:“李大人,咱们公爷在祠堂等您。”
李瑜微微点头,跟着顾福穿过曲折回廊。
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修剪得十分整齐。
几百年的底蕴,不是萧家那才几十年的富贵可以比拟的,庆国公府的富贵更凸显在一个雅字上。
不一会儿李瑜便来到了祠堂,祠堂内烛火摇曳。
墙上供奉着顾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与各位当家人和他们夫人的画像。
正中间的挂着的那位正是族谱单开一页的先贤顾曦,他身旁身穿诰命服的老妇人便是顾曦的夫人。
三百年的繁衍生息,从祠堂牌位的数量看就知有多么惊人。
李瑜对自己的家族没这么大的要求,他觉得有顾家的一半左右,他差不多就比较满意了。
顾明远此时,正站在自家列祖列宗牌位前神情肃穆。
“我说让你迟些查萧家的案子,本意确实有几分是为了你好。”
也是为了自己好,他是有私心的。
可惜人身上穿着官服受圣命执棋,想怎么走根本就不是自己说了算。
顾明远望着先祖的牌位,看着供奉着的两块丹书铁卷,有一块是前朝太祖所赐,还有一块儿是本朝太祖所赐。
每一块有三次保命机会,历代先祖战战兢兢维系家族荣耀,两块丹书铁劵一次也没用过。
第 171 章 主意出了,听不听随你
李瑜将鱼饵投入池塘之中,他从小到大确实没什么兴趣爱好,好像除了读书以外还是读书。
“没想到国公爷出身富贵,竟能懂寒门学子的苦。”
不像他这个忘本的,熬到如今不仅不想懂寒门学子的苦,还想在他们科举路上多放几块绊脚石。
“我顾家虽荣耀了三百多年,但其中艰辛亦是不易。”
顾明远目光盯着鱼饵落下的地方,说起了家族的事。
“先祖生有二子,一文一武,长子崇文封庆国公,次子尚武封成国公,次子一脉早在前朝光宗时没了。”
新朝宁安四十八年,成国公顾寮因为打了败仗被夺爵流放,顾寮更被斩首,文武两国公的佳话便少了一半。
“为了让当时的皇帝放心,监刑官正是我们长房。”
他们当然知道顾寮打败仗,是因为后方粮草给的不及时,而不是什么成国公通敌而败。
皇帝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后来人也都清楚。
李瑜微微皱眉,轻声道:“虽然已经过了一百多年,可后来的学子都知道成国公一脉是被冤枉的。”
大雍的皇帝拿了天下以后,还给顾寮平反了来着。
这些史书上都有记载,私塾先生也都会讲。
顾明远苦笑一声:“是啊,可在皇权之下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当时长房去监刑,也是无奈之举。”
“若不如此决裂的做派,怕是连庆国公一脉都要受牵连,这不过是断臂求生的法子罢了。”
这其实也是顾寮的意思,他们长房亦是没得选。
一起死,太不值得了。
李瑜沉默片刻又问:“那如今成国公一脉可有后人?”
他们是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他们顾家人是否知道。
若是后人活的逍遥自在,那倒也不是想不明白。
哎。
还是当皇帝爽快,可皇帝汲汲营营也过不了三百年。
虽然顾家的荣耀维持得很艰辛,可怎么说也比皇室存活得久,若这次的危机能够处理好,那便又能延续几十年富贵。
第 172 章 我李瑜自然是受蒙蔽的
顾明远的眼睛忍不住缓缓瞪大,里面闪过许多情绪。
先是震惊李瑜这个读圣贤书、根正苗红的读书人,居然会想出这种欺君的主意不说,还这么大咧咧地告诉自己。
要知道自己同李子璇在今日之前,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把他卖了吗?
李瑜早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你就是把我卖了,陛下也只会当你是故意挑拨离间。”
他可是王明枫的门生,这可是皇帝眼中天然的滤镜。
而且,他和顾明远不熟。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李瑜会冒风险说这些。
顾明远:“……”
他先觉得李瑜太自信,然后就是觉得很高兴。
李瑜说的这也不为失是个法子!
最后剩下的却是担忧:“可是陛下可不是兴安那个小皇帝,万一被陛下知道我在骗他……”
那他岂不是就死的更惨了吗?
“那就想办法不叫陛下知道。”李瑜语气还是淡淡的,甚至还有点嫌弃:“你帮着陛下拿了天下,兴安皇帝怕你卖了他,所以逃掉了非常合理。”
以前打假仗的时候不挺能演,怎么这会儿就不会了?
“陛下就算怀疑,可你咬死了他也不能把你如何。”
赵翊的性格他也摸了个六七成,这家伙十分重视自己人设。
“只要国公爷在将来的日子,什么事儿都顺着陛下的意思去办,那你就还是陛下的好舅舅。”
顾明远听了李瑜这番话,心中仍然还是有些忐忑,但更觉得自己也没别的好法子了。
他皱着眉头望着池塘上静静的鱼竿,许久才缓缓道。
“此事干系重大,若稍有差池你我便是满门抄斩之祸。”
是现在就接受夺爵幽禁,还是等来日东窗事发满门抄斩。
这个谎言瞒到赵翊驾崩以后,真的可以吗?
李瑜神色镇定,微微拱手笑道:“国公爷谎话连篇,到时下官自然是被国公爷所蒙蔽之人。”
被发现要抄也是抄你的家,跟我李瑜有什么关系?
顾明远:“……子璇说得是,子璇对这些事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第 173 章 子璇走得还是太正了
李淳咬着鱼歪着头,仔细在心里分辨爹爹的意思。
爹爹这话的意思是:皇帝确实想收拾顾家所以翻脸没错,顾家也委实算不上什么清白委屈。
可是他不明白。
为什么皇帝忽然想收拾顾家,为什么大家替不算清白的顾家叫屈。
大人的世界,都那么复杂难懂的吗?
第二日早朝后李瑜被赵翊留了下来,得知顾明远没说出兴安帝的下落后倒是也没生气。
“早知道不会如此容易,朕的这位舅舅看着是玩世不恭,认真起来那嘴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不是不理解小舅舅的想法,无非就想保住赵柏一条命而已。
可是,他却没替自己这个皇帝想想。
就算是赵柏自己不想当皇帝,他自己也无心帮助赵柏复位,可是外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呢?
万一赵柏被他们先找到,那天下不就又会大乱了吗?
就像是前朝皇帝的那个遗腹子一样,被范承远等人利用,造成他大雍差点儿出了大纰漏。
“陛下莫急。”李瑜拱手道:“昨日臣在庆国公府钓了一下午鱼,听了国公爷说了一下午先帝待他的恩情,还有同陛下与先太子的儿时情义。”
他说着话,不动声色地观察赵翊的神色。
见他表情没有丝毫反感,甚至还有些动容才继续道。
“臣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国公爷此举也是忠臣。”
推己及人,你如果是皇帝。
你真的想要个毫无人情,背主不算还要他性命的臣子吗?
赵翊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下死手,而是选择给顾明远一点选择的余地。
他更不愿意百姓私下议论他,说他对娘舅无情。
李瑜继续道:“臣观国公爷不是不同陛下想说,只是心中仿佛有什么顾忌,所以很是为难的样子。”
顾明远能有什么顾忌?
赵翊不耐烦地拧了拧手中的扳指,其实不就是害怕自己会要赵柏的命吗?
可这又咋了?
他就是想要赵柏的命,这天底下根本没有两个皇帝的道理。
难不成还要自己先保证不杀赵柏不成?
赵翊压根儿不想做这个保证,他可不想到时候被臣子质问为何食言,更何况他不能主动提出这种背信的想法。
第 174 章 要求两件事
庆国公府里,依旧是那方池塘,依旧是那个老地方。
李瑜笑嘻嘻地钓着鱼,顺嘴就把崔老头的那点小心思,当成笑话一样给抖搂了出来。
“老崔自诩在陛下身边待久了,几乎是摸清楚了陛下的心思,殊不知天子的心比海还要深。”
什么事情都是有利弊的,阴险的人用完了就会被防备。
顾明远喝了口茶,家族危机有望度过的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明人不说暗话,子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不是傻子。
李瑜眼中的同情不是假的,想帮自己自然也不是假的,可他眼底的那一抹算计更不是假的。
“只要是我顾明远能给你的,我都答应。”
他们顾家人从来不欠人情债。
李瑜这人就喜欢同聪明人说话,乐呵呵地道。
“我就想问你要两样东西,西南一带的营运司郎中我想交给祝家的人当,对你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江南一带的漕运从前都在萧家手中,其余地方他们也压根儿瞧不上,所以管起来也不费心。
西南、岭南、西北的营运司权利表面上是营运司下面的普通皇商代管,可那些人和顾家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用人什么之类的事情,只是顾明远暗地里打声招呼的事情。
老三巡按西南他终究不放心,得有人暗中护着他才可以。
可他又不是孙悟空,在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眼睛。
所以李瑜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还是搞运输的人流通大,而且自家亲戚也是向着自家人的。
既能护着自家老三,还能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财力。
他可不想就指着皇帝赏钱吃饭,同样他也不希望自己当个大贪官,所以皇商的队伍里必须要有自己的人。
“祝家?前朝那个祝家?”
顾明远闻言恍然大悟,他查到的资料上确实是提过那么一嘴,说是宁夫人的母亲姓祝。
“可以。”
皇帝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江南,估计西南的事儿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暗中同父亲的门生说一声就行。
“第二件事是什么?”
李瑜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在宫中人脉广,宫中若有什么消息……我也想知道。”
皇帝发难的那天早晨,他在一旁冷眼看得清清楚楚,尚未进殿顾明远就已经知晓此事了。
帝王的心性不定,他不愿自己处在被动的地位。
顾明远闻言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后才道。
“西南营运司郎中一职,交给祝家一事我可以应下,至于宫中消息……只要不涉及军事我可以给你一份。”
第 175 章 祝家
“夫君,孟子说君子远庖厨。”
宁照安现在看到鱼就不想吃饭,但是又不好意思伤害丈夫的积极性,于是温温柔柔地劝道。
“夫君的手是为君王奋笔的,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
天天吃一道菜,还要他们吃干净,吃干净了还要点评。
这搁谁吃不腻啊?
“哦,好吧。”李瑜看出来了,老婆孩子这道菜都吃腻了:“那我明日回来学着做酸菜鱼给你们吃。”
明日是最后一日去顾家钓鱼,怎么着也还得吃一天鱼。
主要是自己亲手钓的鱼,他舍不得给别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