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陵】唯物主义

　　对面三个猎户眼睛都看直了。

　　都是稀罕物呐！

　　陈正笑着道：“在下了解到，陇山深处缺盐少铁，族人终年食淡，刃钝难用。今日以此为礼，不求部族厚待，只求入山，向族人们询问些事情，我们绝无歹心，望三位可以通融几分。”

　　说罢，陈正就将手中盐铁放于地面，退后几步，示意自己确实无害。

　　译人逐句转译。

　　那三名猎户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后目光又落在那几块盐和短刀上。

　　青年猎户上前，谨慎伸手触碰盐块，沾了一点舔了舔，确认是真货，神色稍微松动，对着同伴低喝两声。

　　译人斟酌地道：“她们说，外邦人多狡诈贪婪，礼重必有所图。我们需先在山口等候，由她们入山通报长老，可否见你，由山神与族长定夺。”

　　陈正颔首：“可以。”

　　那三名猎户中一名离开，剩下两名依旧警惕地盯着陈正。

　　山谷风萧萧，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陈正不知道第几次制止鱼星海乱窜、偷跑、乱啃不知名野果后。

　　山林深处终于走出了一名老者。

　　老者身披整张黑羊皮，发髻简单束于脑后，面容沧桑，也没有异化特征。

　　一名猎户介绍道：“这是执掌部落诸事的氐羌长老。”

　　长老目光锐利，扫过眼前三人，语气淡淡：“中州之人，从不入我山，不入我族。今日你等前来，意欲何事？”

　　陈正正经起来，看起来十分靠谱坦荡，她眼睛写满真诚道：“近来有山中异物流入中原朝堂，牵扯邦国是非。此物出自贵地，我们需进山查证源头，辨清虚实，避免列国借此生事，祸及氐羌一族。”

　　“我等是来调查平祸事的。”

　　长老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扫视过三人入乡随俗的衣着，又落在地上的盐与铁。

　　终于，她缓缓开口：“欲入我山、入我部落，需依我氐羌古俗。”

　　“那是自然。”陈正又从鼓囊囊的包袱里掏出几块细盐，跟之前的盐块摆在一起，十分上道。

　　长老神色稍缓，命人收起盐铁，对着三人道：

　　“拜山立誓，不欺山、不欺族、不虚言。”

　　“做到，便容你们入内。做不到，即刻下山，永不踏入我山口。”

　　陈正没有半分犹豫：“愿遵贵俗。”

　　长老领着三人来到了部落山前，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下。

　　那古树树干足有五人合抱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陈正一踏入此地，感觉灵魂都被氧气净化了。

　　一旁守候的氐羌族人动作严谨地摆上一只陶瓷碗，里面盛着清冽山泉水，还有一捆新鲜的、刚采下来的青茅，以及一小撮晒干的艾草。

　　长老拿起一束青茅蘸上泉水，朝着古树和三人身上轻弹几下，开口祝告：“今日外来客，弃中州衣冠，奉山野厚礼，求入我族，调查因果。念其心诚，则引其在此立誓！”

　　“不掠山物，不窥族秘，不引兵马，不扰民生。”

　　“愿以山灵为证，以山河为契。”

　　祝罢，长老看向三人：“立誓。”

　　陈正立于古树前，朗声道：“今日入陇山氐羌部落，只为彻查因果，平息外事争端。不私取山中一物，不偷听部族秘事，不引外兵进山，不欺山野黎民。所言皆真，所查为公。若违此誓，山灵共鉴。”

　　陈正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

　　赌一把。

　　唯物主义世界观，不能真有诅咒什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