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男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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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那片船影又近一线。

  方才主将歹人冲锋,结果叫那使双刀的明将补刀入肋,落进浅水。

  尸首是亲兵从浪里拖回,甲里灌满沙。

  这会儿副将赛罕握着令旗,木杆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炮声还闷在远处。

  轰一声,沙岗腾起烟柱,金卒阵地又塌一角。

  赛罕望着那铁船,船身黑洞洞的,炮口朝北。

  之前的火炮,死了很多他们的军士。

  一个老卒蹭到他腿边,声音哽咽:“副将,那船会喷火!一张口轰一声,人就没了。

  咱们冲上去,刀砍他不动,近身肉搏也挡不住!”

  赛罕喉头动了动。

  昨夜主将还拍他肩膀,说辽东的娘们儿水灵。

  这会儿那人脸朝下,躺在浅滩上凉了。

  他心里翻腾:火炮是天罚,可女真人骨子里不服。

  方才短兵一接,最壮的亲兵叫那双刀搅进沙里。

  对面才二百人,刀盾顶前,长枪夹中,火铳跪后,三层像一袋铁,配合得叫人牙痒。

  水里也出事。

  浅浪钻出个人,鱼叉一挑翻一个金卒。

  赛罕认得那是明军水鬼,方才主将亲兵就是叫这路数搅乱的。

  滩上那八尺汉子双刀一抡。

  咔咔两声,两颗脑袋滚进浪里。

  后头光头和尚禅杖抡圆,月牙铲一闪,咚一声,又一颗脑袋滚进沙里。

  和尚还开口,声平得像念经:“阿弥陀佛,洒家送你荣登西方极乐。”

  赛罕听得头皮发麻。

  想哭,又想笑。

  赛罕盯着那光头和尚的禅杖。

  水磨的杖头泛青光,沾的血一甩就净。

  他心道这等凶器,合该佛门用,偏偏用来送人极乐。

  赛罕盯那双刀明将久了,越看越心惊。

  那不是人,是魔王从天上下来。

  八尺身板,双刀翻飞,沾血还笑。

  真叫人毛骨悚然的,是后头那光头。

  别人杀人脸板着,他杀完还念经,像送故人上路。赛罕打半辈子仗,头回见这等想哭想笑的煞星。

  火铳又响。

  鹿砦前头金卒成排往后仰,像大风刮倒的麦。

  火铳兵装药极快,前一响刚喷白烟,后一响药已塞进管。

  赛罕瞧着,心道这等手艺,金人弓手学十年也赶不上。

  金卒的箭砸半刻,漏进缝里的没几个。

  赛罕暗叹,这路阵金人哪懂。

  明军那二百人,从登陆到这会儿,阵脚没乱过一步。

  刀盾该收就收,长枪该递就递,火铳该响就响。

  赛罕越看越心凉,这仗输得不冤。

  忽而海平线又浮起一片船影。

  船影压到浅水,船帮撞得浪花翻白。

  接应的步军不等船停稳,扑通扑通跳进齐腰的海里,举着刀盾往岸上趟。

  鹿砦后头的金卒数了数,对面少说又添二百。有人丢下弓,有人往沟里缩。

  一个弓手骂了句娘,把弓往沙里摔。抹了把脸,又捡起来,抖着手搭箭。

  一个金卒蹲在沟里喘粗气,指指海面那铁船:“那东西,俺们拿什么挡?”

  一个娃娃兵抬头:“副将,俺娘还在家等俺。”

  老卒也劝:“副将咱们守不住了。咱往北撤,还有辽东的城。”

  赛罕没答。

  他握着令旗,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船影,忽而觉得手里的旗比铁船还沉。

  他心里翻账。

  退?

  主将死了,退回去按军法斩,全家连坐充奴。

  不退,至多自己填在这滩头,家人还能领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