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计
第七重淬体池内。
池水赤红滚烫,池里不仅充盈着狂暴的上古凶兽真血,还混杂无数历经高温熔炼的神金碎片,淬炼肉身之时,凶兽神血与炙热金石双重打磨,痛楚远超前面六重。
哪怕是肉身成圣,或者炼气真神进入其中,也撑不了片刻,便会皮肉开裂、骨骼受损,根本扛不住这种焚筋熬骨的极致淬炼。
整个神魔峰千岁以下的弟子,能够在池中撑过一刻钟的,寥寥无几。
所以。
当众人看到李易踏入第七重炼体神池,才会如此震惊,连值守长老都被惊动了,现身前来观看。
此时。
广场大部分目光都聚集在李易身上,并展开了议论。
不少人认定李易纯粹逞能,第七重淬体的极限压榨,已经超过了普通肉身成圣修士的承受极限,强行闯入只会透支潜能,要不了多久,便会肉身崩裂、道基重创。
也有人认为李易这是在借极端淬炼,逼出自己的潜力,以此证明自己,从而打破一切质疑与轻视。
更多的弟子则神色漠然,冷眼旁观,尽管他们自认自己做不到石凡这般一连炼体七口神池,但仍对其不喜。
高空之上。
值守长老开启武道天启,眸光如实质般穿透翻滚的血雾,牢牢锁定池中的李易。
他想窥探李易的根底,看这散修究竟藏着何种血脉,竟敢如此疯狂。
然而。
他虽肉身成神,修为堪比神君,却丝毫看不穿李易的伪装。
在金乌道果、天剑舍利等一众无上底牌之下,哪怕是神皇,短时间也难以窥探到李易的本源。
“奇怪……明明只有纯阳道体,这肉身韧性怎会如此恐怖?”
值守长老眉头紧锁,心底疑窦丛生。
他只能看到李易刻意显露在外,旺盛到极点的纯阳道体异象,看不透其封印压制的神魔血脉。
池水剧烈翻腾,热浪滚滚灼骨。
李易看似沉入深度修行,心神悉数融入淬体之中,实则外界一切动静皆在感知范围内。
他精准把控淬炼尺度。
一边疯狂吸纳池内海量神性精华,填满肉身、夯实根基;一边刻意撤去表层肉身防御,任由凶兽真血与神金碎片割裂肌肤、磨挫筋骨,全身冒血。
与此同时。
他纯阳道韵节节攀升,腹腔丹田处,一轮璀璨金阳缓缓凝聚成型,那是极度压缩后的精纯纯阳之气。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
“嘶……他居然在第七重神池撑了半个时辰?”
有弟子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骇然,惊叹道:
“这等战绩,已然追平了圣子当年在此地的记录,难道他的肉身天赋竟不弱于我峰圣子?”
“撑得久又如何?”
一名与圣子交好的亲传弟子立刻冷哼,
“圣子当年在此池子淬体游刃有余,肉身完好、经脉无损,全身而退;你再看这石凡,浑身是伤,骨骼尽裂,气息如风中残烛,两者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没错!”
旁人立马附和,“圣子在第七重神池只待半个时辰,是不想多待,而非不能;这石凡是只能待半个时辰,高下立判。”
“对对对,这石凡看样子确实撑不住了。”
一众弟子纷纷应和。
话音刚落。
池中的李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随即一脸不甘地睁开双眸,拖着残破身躯,艰难朝池外走去。
第七重神池的神性精华已被他吸纳饱和,肉身与神魂皆发生了显着蜕变,想要进一步磨砺,必须深入第八重神池,那就太过张扬了,势必震动整个神魔峰,乃至合欢宗。
他不愿如此引人注目。
于是,决定停止此次淬体之行。
此刻的他,肉身残破,气息虚弱,但周身散发出的纯阳之气却浓郁到了极点,如一轮大日,煌煌燃烧。
值守长老掠至池边,眉宇间满是困惑,不解问道:
“你明知这般极致淬炼会损毁肉身,崩裂道基、为何还要拼命压榨自身潜能,强行凝练纯阳道气?”
李易强忍着剧痛,喘息了几下,才恭敬回道:
“弟子半生卑微,承蒙韩师姐垂青庇佑,得以立足宗门、不受欺凌、走上正统大道。
而韩师姐天资绝代,功法、资源、修行感悟等都不缺,唯独缺精纯纯阳之气突破瓶颈。
弟子感念其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便想着借淬体压榨潜能,凝练纯阳之气,助师姐早日打破天神境圆满的桎梏。”
这番话说得真挚恳切。
在场众人闻言。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为了修行资源争斗算计,何曾有过这般豁出性命的纯粹与感恩。
当然,也有许多人对此不以为然,认为李易是是刻意作秀,妄图用这般自残式的苦肉计,换取宗门的怜悯,用心险恶。
值守长老听罢,眼中疑虑却消散大半。
他看出李易道基破碎,肉身几近坍塌,能撑到现在,靠的并非逆天肉身底蕴,而是那股不甘命运、誓要证明自己的执念,以及知恩图报的赤诚。
“长老,我要走了,我需即刻赶回玄阴峰,将凝练的纯阳之气渡给师姐,助她冲破桎梏。”
李易语气急切。
说罢,他步履踉跄,准备御空而行。
值守长老心生触动,从李易身上窥见自己年少时不甘平庸、奋力拼搏的影子,当即抬手。
一道温润浑厚的真气裹挟住李易虚弱的身躯,稳稳托住他险些摔倒的身形。
“老夫送你回玄阴峰。”
下一刻,破空之声响起,两道身影疾驰穿梭云海,直奔巍峨的玄阴峰而去。
广场之上,无数弟子伫立原地,暗自感叹:这老头是真拼命啊,难怪备受圣女垂青!
在场年轻一辈,资格最老的大师兄宏声发言道:
“我终于明白我和石凡的差距了,他能得到韩圣女的青睐,并非他的天资高于我等,而是他那股不服输、不甘命运摆布、逆流而上的狠劲,以及将一切奉献给道途的决绝。”
此话一出,全场众人顿时陷入沉思。
“一名三千岁、寿元将近的修士尚且如此自强不息,期待改变命运,为此不惜冒死进入第七重淬体神池,凝练元阳,讨好圣女。
我等身为宗门从亿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天才,岂能被他比下来?”
大师兄音量陡然拔高,声如洪钟:
“你们甘心被一位年迈散修赶超?甘心自身天资卓绝、身负宗门厚望,却在心性与毅力上一败涂地?”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众弟子热血沸腾,齐声呐喊,胸腔满是不服输的锐气。
“那石凡没有圣兽血脉,尚能在第七重神池苦熬半个时辰,我等身具各种圣兽血脉的天骄,岂能畏苦怕难,落后于他?
有血性的弟子听令,继续入池淬炼,今日不成功,便不出池!”
大师兄发出怒吼,带着一股决绝之势,再次扑入了他此前只敢试探性涉足的第六重神池!
“冲呀!”
“不成功,不出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