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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戲夢碎保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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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华夏大地,地级市何止千百,大多数你我皆不曾听闻,唯独这蝇头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论GDP在全省排名倒数,论"领导重视程度"却是数一数二——只因这蝇头市早年间靠着几宗土地批文、几个採矿可证,硬是发出了几户"婆罗门家族",个个财大气粗,个顶个地把自家公司大楼修得比市政府还高三层,落成那日还专门请了市里分管副市长剪彩,报纸上登了半个版面,标题是《蝇头市迎来跨越式发展新地标》。

    这蝇头市虽小,倒也不乏一些"人才",本回要说的,正是这么一位。

    此人姓高,单名一个"强"字,因排行家中老小,父母嫌"强"字太过孤零,便在前头又添了个"小"字,唤作高小强。这高小强生于蝇头市郊区一个叫"三里屯"的村子——注意,此三里屯非彼三里屯,人家北京三里屯灯红酒绿,这里的三里屯灰头土脸,村口一块石碑上刻着"文明村"三个大字,也不知是哪年都被露头虎石。

    高小强自幼便与旁的孩子不同,别人家孩子看电视看的是打仗片、动画片,他偏爱看那些个古装剧、偶像剧,一集不落,看得如痴如醉,心中便种下了一个念想:这辈子非当演员不可。

    村里人都笑他:"强子,你长这模样,去演员,怕是只能演个山贼甲吧?"

    高小强也不恼,只说:"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成龙大哥当年不也是跑龙套出身?"

    这话倒也不假,只是成龙大哥的运气,高小强是半分没沾过。

    书中另表,这高小强自小便有一件与眾不同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与眾不同",说来倒是段有趣的往事。

    他打小学起,那裤襠部位,便总是比旁的男娃鼓囊囊的,穿哪条裤子都显得紧绷绷的,跟寻常孩子那种松松垮垮、随便一条秋裤就能打发的模样,大不相同。他自己那时年纪小,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当是自家做的裤子尺寸没量准,还没少跟他娘抱怨过好几回,说裤子做小了,勒得慌,他娘纳闷道:"我明明是照着你表哥的尺寸放大一码做的,咋还嫌小呢?"

    这一日,班上一个叫小芳的女同学,铅笔盒突然不见了,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急得直哭。班主任组织全班同学互相搜查书包,最后目光落到了高小强身上——只因这小芳嘀嘀咕咕地说,她瞧见强子今天裤兜鼓鼓囊囊的,形状怪异,怀疑他把铅笔盒藏在了裤子里。这一说,惹得全班哄堂大笑,高小强又委屈又难堪,红着脸拼命解释"没有没有",急得差点当场就要脱裤子自证清白,幸亏班主任及时拦下,正色道:"这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这场闹剧才算作罢——后来铅笔盒是在罢手闹剧是在罢手!"这场闹剧才算作罢手——后来铅笔盒是在罢手讲台底下找的,原是小芳自己上课时不小心踢掉的,可这一桩"冤案",却成了高小强整个小学生涯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往后好几年,同学们背地里都悄悄给他起了个绰号,唤作"铅笔盒",也不知道是骂他,还是夸他。

    到了国中,正是发育猛长的年纪,这份"与眾不同",愈发地藏不住了。每逢夏天穿短裤,高小强总觉得旁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往他那处瞟,弄得他浑身不自在,没少在体育课上找藉口不肯换短裤,寧可摀着长裤跑八百米,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肯脱。有那促狭的男同学,还编排了个顺口溜来取笑他:"高小强,真是强,裤襠藏着定海神针棒。"气得高小强没少跟人打架,可打完架,真是强,裤襠藏着定海神针棒。"气得高小强没少跟人打架,可打完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却还是深深地扎了根-他那时候压根想不到,这份人生令他想尽了本朝

    高小强学习不好,高中没读完便輟学了学,一门心思要去省城闯荡演艺圈,可惜家里穷得叮噹响,连去省城的车票钱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投了几份简歷,剧组门口堵了半个月,方才混进一个古装剧组,演了个"挑水的乙"——注意,是"乙",前头还有个"挑水的甲",那"甲"是有台词的,一句"娘,水来了!",挑水的甲",那"甲"是有台词的,一句"娘,水来了!",那白呢?

    高小强演完这一场戏,激动得当晚睡不着觉,给村里发了朋友圈,配文:"萤幕首秀,敬请期待!"配图是他挑着水桶、脸被剧组道具组特意抹了两道泥的剧照。村里点讚的倒有几十个,评论区却有个损友留言:"强子,你这泥抹的,跟你平时下地干活也没啥区别啊。"

    高小强气得当场把那损友拉黑,可心里也隐隐有些发虚——这萤幕首秀,播出之后压根没人认得出他,连他娘都指着电视问:"这挑水那个,是你不?"

    如此这般,在省城漂了三年,跑了不下二百个龙套,什么"士兵甲""路人乙""被砍的丙",演技倒是练出了几分,可惜始终没能捞着一个有台词的角色。这年头,剧组也讲究"资源"二字,没有资源,任你演技再好,也只能在人堆里凑数。

    高小强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肯吃苦,机会总会来。但现实这堂课,教会他的是:这世道,光肯吃苦不够,还得会"来事"。但他偏偏是个直肠子,不会来事,不会溜须拍马,眼看着比他晚入行的小年轻一个个混上了配角、主角,自己却还在剧组食堂给人端盒饭,心里那点戏梦,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那一年冬天,剧组解散,高小强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蹲在片场门口啃了三天的馒头,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演员梦,怕是做不成了。

    灰溜溜回了蝇头市,家里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他爹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的烟,最后憋出一句:"强子,要不,你去考个公务员?"

    高小强苦笑:「爹,我要是能考上公务员,我还用去跑龙套?」

    这话说得他爹一愣,随即也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蝇头市这地方,年轻人若是不能进体制、不能进那几家"婆罗门企业",剩下的出路,无非是送外卖、开网约车,或者--去夜场当保全。

    高小强身材倒是生得魁梧,一米八三的个头,肩宽背厚,虎背熊腰,那几年跑龙套虽没混出名堂,倒是把身板练得极为结实——毕竟经常要演"被打的""被砍的",摔打功夫是真练出来了。经村里一个远房表哥介绍,高小强进了蝇头市最大的夜总会-"金碧辉煌"歌舞厅,当了一名保全。

    这"金碧辉煌",说是歌舞厅,其实是本地一霸,老闆据传跟市里某位领导沾亲带故,装修得极为气派,门口两根罗马柱刷了金漆,霓虹灯招牌亮得方圆五里都能瞧见,晚上门口停的车,宝马奥迪都算是千寒酸货酸牌」,真正的车子都是马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