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国第414节
突来的变故让李璘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紧接着,又是上百颗火球飞向船只,不少陶罐砸进了船舱,船舱内燃起大火,烧得里面的士兵一片惨叫。
反应过来的浑惟明大喊:“上城!冲击上城!”
船只距离完全烧毁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完全利用这段短暂的时间让士兵冲上城头。
船边的浮桥已经搭建完成,岸上的士兵被将领们威逼催促,不得不硬着头皮向烈火焚烧船上奔去。
船上的士兵已经先开始进攻,他们手执短矛,举着盾牌攀上了平台,将桥板转动方向向城头上搭去,桥板前端有铁钩子,可以钩住城头。
但已经有城上士兵将一罐罐菜籽油向桥板上倾倒,桥板上全是滑腻的菜油,永王军士兵们举矛冲上了桥板,却根本站不住,纷纷滑倒摔落下去,能摔入水中都是幸运,但下面几乎都是石板。
士兵们摔得骨断筋折,运气不好则当场毙命。
这时,无数城头士兵将一捆捆稻草抛上城去。
浑惟明企图孤注一掷,但守军也毫不含糊,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数千捆稻草连续抛上二十五艘大船,所有大船都被熊熊烈火吞没,船上士兵无法哪里受得了火焰燃烧炙烤,一片鬼哭狼嚎,纷纷跳船逃命。
护城河上二十五艘大船全是烈火,简直变成了一艘艘火船,就算有士兵能冲上城头,但也没有意义了。
薛镠急得直跺脚,李璘却失魂落魄地望着被烈火彻底吞没的二十五艘大船,他内心充满了绝望,李邺有如此犀利的火器,自己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季广琛带着一名士兵匆匆来报,“启禀王爷,大王子在潭州惨败,三万军几乎全军覆灭,大王子只带数百人逃回洪州!”
李璘被惊呆了,这个消息成为压倒他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望着远处的熊熊烈火,这一刻,李璘已萌生退意,他不想再呆在洪州了,不想留在江南西道,自己必须远远离开李邺。
第651章 投名之状
当天晚上,李璘率领大军东撤了,他毕竟是在深宫里长大的王爷,没有见过战争的残酷,一场大火便把他烧得失魂落魄,信心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而长子李偒在潭州遭遇了南霁云率领的两万骑兵,一战即溃,三万军几乎全军覆灭,李偒只带数百人狼狈逃回洪州,李邺的大军进入了袁州。
李璘已经意识到一山不容二虎,对方彻底控制鄂州,又夺取了洞庭湖周围和湘江沿岸州县,包括潭州、衡州、郴州、永州、邵州、朗州、灃州等地,又进入了袁州,下一步战船必然会夺取江州,把洪州包围。
这一次不用薛镠和李台卿劝说,李璘决定放弃洪州东迁宣州,率大军向江南东道和淮南道发展,尽管师出无名,但李璘也顾不上了。
豫章县内一片混乱,赣江码头上,数百座仓库都被打开了,士兵们将一只只大木箱搬运上了战船,里面全是铜锭,足有数百万斤之多。
从隋朝开始,鄱阳湖周围和赣江沿岸便是朝廷最重要的矿产地之一,包括洪州、饶州、虔州、吉州、江州、袁州、抚州、信州等等,各州都有大矿坑,由永平监统一进行管理。
到开元年间,江南西道的矿业达到了顶峰,数十万人昼夜在矿坑里采矿,又运到洪州和饶州进行冶炼。
唐朝还在永平和豫章设立了铸钱所,就地铸钱,然后把铜钱运往长安。
唐朝前期和中期的采矿业都是私人经营,律法明确规定‘天下诸州出铜铁之所,听人私采,官收其税。’
但这些私人可不是一般人,基本上都是京城权贵和地方豪强,朝廷不仅征税,还要收购一部分他们的铜锭。
私人采矿冶炼没有节制,但朝廷铸钱却有定制,每年铸多少钱都有规定,所以仓库的粗铜锭堆积如山,还有粗银,还需要继续精炼才能得到高纯度的铜银。
豫章县一直就是极为重要转运中转地,赣江旁仓库多达数百座,朝廷和私人都有,里面各种金属和木材堆积如山,李璘全部把它们占为己有,现在他要撤离洪州,这些战略物资他当然要跟随运走,为此,他征集上千艘船只,专门替他搬运物资。
季广琛也来到仓库群查看情况,他现在已被任命为洪州刺史,军权被李璘剥夺了,江夏惨败,李璘嘴上说和他无关,实际却让他承担了所有责任,免去他右军主帅之职。
负责转移物资的是江南西道都转运使韦子春,他也是李璘的心腹幕僚。
“一部分粮食随军队走陆路,其他都走水路,还有这些粗铜粗银,数量实在太多了,至少要装上千艘船。”
“我记得还有一些黄金?”季广琛问道。
韦子春笑了笑道:“那一千八百多斤黄金王爷要随军携带,算下来有两万两了,要不是还要携带大量军粮,王爷连粗银锭都要随军携带,没办法,数量太大,实在带不走,只能水运了。”
两人又来到一座巨型大仓库内,季广琛探头看了看,里面都是巨木,长约数十丈,粗达一丈,这些都是建造宫殿的木材,隋唐的建筑都讲究气势恢宏,尤其是皇宫,洛阳、长安,一座比一座壮观。
比如武则天在洛阳修建得天堂、明堂,所用的中心木柱都已经远远超过今天国内现存的最高树木了。
这些造宫殿的巨木又从哪里采伐,史书记载,几乎都来自豫章郡,当然,不仅是豫章出产,只是从豫章县运出来,来源就是江南西道的深山老林内,目前仓库内存放着上千根巨木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巨木不运走吗?”
季广琛笑道:“可以放入江中,让它们自流漂下。”
韦子春摇摇头,“短途可以,长途的话,会被沿途村民捞光,王爷说,扬州那边木材很多,用不着了,就留给李邺,让他善待洪州百姓。”
‘善待百姓!’
季广琛心中一阵冷笑,如果李璘肯善待百姓,他会把十几个州的船只都全部强征?还强征了数万民夫替他运送粮食,他只是害怕李邺的骑兵追击,才留点运不走的物资贿赂对方。
“什么时候出发?”季广琛又问道。
“还要等饶州的一批粗铜过来,我们的船只刚出发去饶州,大概要七八天后才能到这里,出发估计要十天以后了。”
“王爷好像也是十天后出发!”
韦子春点点头,“就是那时候吧!搬家事情很多,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时间已晚,季广琛视察了仓库群后,便直接返回了官宅,他心中踌躇不定,在书房来回踱步。
季广琛年约四十五六岁,他是开元二十二年进士,在西北为官多年,十分熟悉军事,后来又出任荆州长史,李璘得知他文武双全,对他也颇为欣赏,随即任命他为鄂州刺史,又提拔他为右军元帅,季广琛得到了李璘的重用,心中也颇为感动。
但一场江夏之战让季广琛彻底清醒过来了,让他看透了李璘,李璘嘴上说重贤纳士,实际上任人为私,嘴上说善待百姓,实际上却是横征暴敛,强抓青壮从军,表面上志向远大,但实际上就是袁绍第二,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色厉胆薄,输给李邺几战后,便吓坏了,要放弃洪州东迁。
最让季广琛不满的是江夏之败,明明是薛镠出的计,李璘亲自拍板决定,自己苦劝他不听,就只听薛镠的建议,最后攻城惨败,他却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薛镠屁事没有,还升为谋主,这着实让季广琛深感寒心。